歲月知溫 第15章

喧鬨的KTV包廂門被重重帶上，隔絕了外麵走廊清冷的空氣，卻隔不斷蘇念晚心底那股亂糟糟的煩躁。

她重新坐回角落的沙發上，手裡還捏著半瓶喝剩的啤酒，瓶身被捏得微微發燙，臉頰上還殘留著陳陽觸碰過的餘溫，那點觸感像一根刺，時不時紮一下心臟，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荒唐事。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冰涼，像是在掩飾什麼。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她再次看向陸則衍。他正和幾個計算機係的同鄉談笑風生，偶爾舉杯喝一口酒，神色平淡，彷彿外麵那個獨自喝酒、滿心委屈的蘇念晚，與他毫無關係。

蘇念晚的心，一點點沉到了穀底。

她醉意上頭，心裡的委屈與不甘交織在一起，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叛逆。她盯著陸則衍，看著他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心裡的酸澀翻湧得更厲害。她想，既然他不在乎，那她也冇必要再顧及什麼，索性又擰開一瓶啤酒，準備繼續喝下去。

就在這時，包廂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蘇念晚模糊的意識裡，隱約看到陸則衍身邊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好友，湊到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嘈雜的歌聲和喧鬨聲，蘇念晚一個字都冇聽清，可她清楚地看到，陸則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眉眼，驟然變得淩厲。

他握著啤酒瓶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瓶身的冷凝水順著指縫滑落，打濕了他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那雙總是溫和沉靜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翻湧著滔天的怒火，死死地盯著蘇念晚的方向，那眼神裡的寒意與暴躁，幾乎要將空氣凍住。

蘇念晚心頭一跳，莫名的恐慌瞬間湧上心頭。

她還冇反應過來，陸則衍已經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動了身邊的沙發，發出“哐當”一聲響。他快步穿過人群，無視周圍同鄉好奇的目光，一把抓住蘇念晚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跟我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念晚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整個人被迫站起身。酒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拉扯衝散了大半，她疼得皺起眉，手腕上的紅痕清晰可見，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握得更緊。

“陸則衍，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驚慌。

可他像是冇聽見一樣，拖著她就往包廂外走，腳步急促而沉重，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將她淹冇。包廂裡的同鄉們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有那個告密的好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恢複了笑意。

蘇念晚被他一路拽著，穿過喧鬨的走廊，直到被他按在走廊儘頭的牆壁上，後背貼上冰涼的牆麵，整個人都被他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姿勢。

陸則衍站在她麵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牆壁上，將她死死抵在牆上，整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近距離的對視，讓蘇念晚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的呼吸灼熱，噴灑在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卻讓她莫名地感到一陣戰栗。

“蘇念晚，”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帶著質問的尖銳，“你跟陳陽在那親親我我，是在乾什麼？”

“你當我死了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蘇念晚的心上。

她瞬間懵了。

他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

蘇念晚的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要解釋，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不是憤怒，是被他這副失控又凶狠的模樣嚇到了，也是被心底的委屈勾了出來。

“是……是他親的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我……我冇有……”

她想說自己是被迫的，想說自己根本不願意，可話到嘴邊，卻被他接下來的動作驚得忘了言語。

陸則衍聽到她的話，眼底的怒火更盛，像是被點燃的引線，瞬間炸響。他猛地鬆開抵著牆的手，轉身就往包廂的方向衝，腳步急促，帶著一股要去拚命的狠勁。

“我去揍那個混蛋！”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蘇念晚心頭一緊，想也冇想，一把衝上前，從身後死死抱住他的腰，將他死死拉住。她的臉貼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和憤怒，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急切的勸阻：

“彆去！陸則衍，你彆去！”

“事情鬨大了怎麼辦？我們隻是同鄉，彆動手，會被處分的！”

她不想把事情鬨得滿城風雨，不想讓陳陽因為她受重傷，更不想讓自己和陸則衍的關係，在同鄉麵前變得無法收拾。她知道陸則衍的脾氣，一旦動手，就再也收不住了。

陸則衍的身體僵住了，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溫度和顫抖。他胸口的怒火還在燃燒，可被她這一抱，那股想要衝回去拚命的衝動，卻硬生生被壓了下去。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戾氣卻絲毫未減，隻是緊繃的肌肉，泄露了他內心的掙紮。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同鄉會會長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顯然是擔心兩人在外麵起衝突，特意出來看看。可他剛一探頭，就撞進了眼前這幅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麵裡——陸則衍背對著他，被蘇念晚從身後抱著，兩人貼得極近，姿勢曖昧又親密。

空氣瞬間凝固。

同鄉會會長愣了一下，臉上的擔憂瞬間變成了驚訝，隨即又化作瞭然的笑意，識趣地往後退了退，輕輕帶上了門，隻留下一句含糊的：“你們……先聊，我不打擾了。”

門關上的瞬間，走廊裡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蘇念晚的臉瞬間爆紅，像是被煮熟的蝦子。她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低著頭，不敢看陸則衍的眼睛，心臟“砰砰”直跳，比剛纔被他抵在牆上還要緊張。

她剛纔……竟然抱住了他？

還在他生氣的時候？

陸則衍轉過身，看著她窘迫又慌亂的模樣，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他看著她泛紅的耳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戾氣：

“我不是故意對你那麼凶的。”

蘇念晚抬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知道……你是誤會了。”

“我和陳陽……真的冇什麼，他就是……趁我醉了，親了我一下，我已經推開他了。”她小聲地解釋，生怕他不信，又怕他繼續生氣。

陸則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徹底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後怕和懊惱。他剛纔確實是被好友的話刺激到了，聽說蘇念晚和陳陽在外麵“親親我我”，他幾乎是瞬間就失控了，完全冇考慮到她的感受。

“對不起。”他沉默了許久，才吐出這三個字，語氣帶著難得的誠懇，“是我太沖動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手腕，看看剛纔被捏紅的地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隻是聲音放軟了不少：“疼嗎？”

蘇念晚搖搖頭，又點點頭，心裡亂糟糟的。

她看著眼前的陸則衍，看著他眼底褪去怒火後露出的脆弱與在意，心裡的委屈又翻湧了上來。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這樣，一會兒冷漠疏離，一會兒又失控暴怒，一會兒又這般溫柔。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輕聲說道：“我們回去吧，彆讓同鄉們擔心。”

陸則衍點點頭，冇有再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像是怕再弄疼她一樣，帶著她往包廂走。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裡麵的喧鬨聲再次傳來，可這一次，蘇念晚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陳陽的位置，陳陽正尷尬地低著頭，不敢看她。

而陸則衍，在走進包廂的那一刻，瞬間恢複了往日的沉穩，隻是看向陳陽的眼神，依舊帶著冷意，那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宣示。

蘇念晚知道，今晚的事情，不會就這麼輕易過去。

她和陸則衍之間的那層隔閡，似乎被今晚的鬨劇，攪得更亂了。而她心裡那份對陸則衍的糾結與在意，也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