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13章

食堂的喧囂像一層厚厚的繭，將蘇念晚牢牢裹在其中。她端著餐盤，刻意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人群，機械地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飯菜。食堂裡熱氣騰騰，飯菜的香氣勾人食慾，可她卻覺得嘴裡發苦，吃什麼都味同嚼蠟。

那個夏夜的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循環播放。陸則衍握著她的手，眼神迷離卻無比認真地喊著“林薇薇，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她的心臟，攪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從許清和的敷衍冷漠，到陸則衍的莫名替身，她掏心掏肺地對待每一段感情，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每一份可能的幸福，為什麼到最後，換來的總是這樣的遍體鱗傷？

食堂裡人來人往，竊竊私語聲不斷。蘇念晚剛想低頭快速吃完離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卻徑直朝她走來。

是陸則衍。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少了往日的沉穩利落，多了幾分狼狽與焦急。他快步走到她對麵的餐桌旁，完全不顧及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急切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念晚，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蘇念晚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筷子的手指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頭也冇抬，語氣冰冷又疏離：“冇什麼好談的，陸學長，請你讓開，彆打擾我吃飯。”

她刻意用“陸學長”這個稱呼，像是在劃清界限，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得陸則衍心口生疼。他知道自己傷透了她的心，此刻的卑微是前所未有的。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神裡滿是愧疚與懇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念晚，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也知道那晚的話傷了你。我真的錯了，那天是我喝多了，意識不清醒，才說了那些胡話，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從來都不是。”

“我和林薇薇早就徹底分手了，那段感情早就翻篇了，我心裡現在真的隻有你一個人。那晚的話隻是酒後失態，是我一時糊塗，你相信我，好不好？”他的語氣裡滿是深情與悔恨，眼神緊緊鎖著蘇念晚，像是怕她跑掉一樣，“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餘生來彌補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食堂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不少學生都偷偷往這邊看，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蘇念晚身上。她覺得難堪極了，這種私密的感情糾紛，被放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心底的委屈與憤怒瞬間爆發，她猛地站起身，用力將筷子放在碗裡，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在喧鬨的食堂裡格外刺耳。她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語氣裡滿是怒氣：“我不想在這裡說這些！你彆跟著我！”

說完，她轉身就往食堂外衝，隻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不想再聽他任何解釋。那些遲來的深情與告白，在她聽來，隻覺得無比諷刺。

陸則衍怎麼可能讓她就這麼走，他幾乎是立刻起身追了上去，快步跟在她身後，聲音裡滿是焦急：“念晚，你等等我！你聽我把話說完！”

蘇念晚充耳不聞，腳步越來越快，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心底的委屈像火山一樣，終於爆發了。

剛走出食堂的玻璃門，來到安靜的教學樓走廊，陸則衍終於快步追上了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蘇念晚猛地甩開他的手，情緒徹底崩潰，她轉過身，看著眼前的陸則衍，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又帶著歇斯底裡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無儘的絕望：“陸則衍，你告訴我！我到底差在哪裡？！”

“我到底哪裡不好？！”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上，“許清和敷衍我，把我當可有可無的人；你呢？你把我當成林薇薇的替身！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我掏心掏肺地對你，把你當成我最後的希望，我以為你是真心待我，結果呢？你喝多了酒，喊著彆人的名字，說願意為她付出一切！”她越說越激動，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們一個兩個，是不是覺得欺負我很有意思？！”

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不明白，自己明明那麼努力地去愛，那麼小心翼翼地守護，為什麼總是會被這樣反覆傷害，為什麼連一點真心的迴應都換不來。

陸則衍看著她崩潰的模樣，看著她淚流滿麵、絕望無助的樣子，心疼得無以複加。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把她傷得太深了。

他再也顧不上其他，快步上前，不顧蘇念晚的掙紮，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用儘全力抱著她，聲音沙啞又溫柔，滿是心疼與悔恨：“對不起，念晚，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不該酒後失言，不該讓你受這麼多委屈……”

“你一點都不差，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不好，是我冇處理好過去，是我冇有好好珍惜你。”他緊緊抱著她，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聲音帶著哽咽，“我和林薇薇早就結束了，早就成為過去式了，我現在愛的人，是你，隻有你。”

“彆再難過了，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行動證明，我心裡隻有你，再也不會有彆人。”他的聲音溫柔又堅定，一遍遍地安慰著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真的知道錯了，彆離開我，好不好？”

蘇念晚在他的懷裡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無力地停了下來。她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掉。她心裡清楚，自己還愛著他，還捨不得這段感情，可心底的傷痕卻還在隱隱作痛，讓她不敢輕易再相信。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和蘇念晚的啜泣聲。陸則衍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安慰著她，語氣裡滿是寵溺與愧疚：“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會慢慢彌補的，會讓你慢慢放心的。彆再胡思亂想了，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蘇念晚沉默著，冇有說話，隻是眼淚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不知道這段感情還能不能回到從前，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承受再次的傷害。

可心底的愛意與不捨，卻讓她無法真正放下。

陸則衍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顫抖，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會好好待她，再也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再也不會提起林薇薇，再也不會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這個午後，走廊裡的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複雜的情緒。遲來的告白與挽留，崩潰的質問與安慰，在這個午後，交織成了一段讓蘇念晚既難過又無法割捨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