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知溫 第12章

夏夜的風還裹挾著燒烤攤的煙火氣，可蘇念晚卻覺得自己渾身凍得僵硬，陸則衍那句對著林薇薇的深情告白，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在她心口，翻來覆去地攪，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死死盯著眼前醉態儘顯的男人，視線漸漸模糊，心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與難堪。她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裡對她溫柔備至、事事妥帖的人，心底竟然還藏著對前任如此濃烈的執念，甚至在醉酒後，將她錯認成彆人，說出那般掏心掏肺的承諾。

明明站在他麵前的人是她，是滿心歡喜和他在一起、把這段感情當成救贖的蘇念晚，不是什麼林薇薇。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感瞬間將她淹冇，她隻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之前所有的甜蜜相處、溫柔陪伴，此刻都變成了天大的笑話。他記得她的喜好，耐心給她講題，溫柔說晚安，原來都不是因為喜歡她，不過是把她當成了替身，把對林薇薇的好，原封不動地複刻在了她身上，而她還傻乎乎地信以為真，沉浸在自以為的甜甜戀愛裡，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現在想來，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她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嵌進肉裡，疼痛感讓她勉強保持清醒，可心底的難過卻像潮水般將她淹冇，幾乎要喘不過氣。她忍不住一遍遍問自己，這段時間她付出的真心，到底算什麼？

她是真的放下了對許清和的賭氣，真的一點點愛上了陸則衍。她會因為他的一句關心而開心許久，會精心為他準備禮物，會在他忙碌時默默等待，會把他規劃進自己往後的日子裡，這份真心，不含一絲雜質，是她在上一段感情裡傷痕累累後，再次鼓起勇氣付出的全部。

可現在，這份真心，卻成了一個笑話，成了他懷念前任的跳板，成了他寄托深情的附屬品。

這種難過，遠比當初許清和對她的敷衍冷漠，還要痛上百倍。許清和的不在意是明晃晃的，從一開始就冇給過她希望，她雖委屈，卻也能慢慢抽身；可陸則衍不一樣，他給了她所有溫柔的假象，讓她以為自己抓住了光，讓她卸下所有防備，掏心掏肺地去愛，最後卻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她隻是個替身，這種從雲端狠狠跌落泥潭的痛苦，讓她幾乎崩潰。

心口的疼越來越烈，委屈、難堪、絕望交織在一起，讓她再也冇辦法像剛纔那樣強裝鎮定，也再也冇辦法顧及醉酒的他。她來的時候，滿心都是對他的擔憂，生怕他冇人照顧難受，可現在，那些擔憂全都變成了刺骨的恨意與失望。

她憑什麼還要留下來照顧這個把她當替身的人？憑什麼她要承受這份錯付的痛苦？

周圍的同學都噤聲不語，氣氛尷尬到了極點，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詫異，可那些目光，此刻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讓她隻想立刻逃離這裡，逃離這場讓她顏麵儘失的鬨劇。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淚水，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再也冇有了剛纔的溫柔與擔憂，隻剩下決絕與疏離。她看著陸則衍，一字一句，聲音冰冷又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則衍，你好好看清楚，我不是林薇薇。”

“你既然心裡一直放不下她，當初又何必答應和我在一起？把我當成替身，你覺得很有意思嗎？”

“我真是瞎了眼，纔會覺得你是真心待我，纔會對你付出真心。”

說完，她再也冇有多看陸則衍一眼，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腳步急促又堅定，硬生生扔下了醉酒的他。曾經她捨不得讓他受一點委屈，可現在，她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再也不想管他的任何事，哪怕他醉倒在這裡，也與她無關了。

陸則衍被她冰冷的語氣喊得愣了神，渙散的眼神微微有了些焦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憤怒，伸手想要拉住她，嘴裡呢喃著：“彆走……”

可蘇念晚卻像是冇聽見一般，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反而走得更快了。走到燒烤攤門口時，她猛地停下腳步，背對著他，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決堤。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多難過，更不想承認，自己輸得有多徹底。心底的驕傲與倔強逼著她偽裝自己，逼著她說出最狠的話，來維護自己最後一點尊嚴。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被同學扶住、眼神迷離的陸則衍，淚水模糊了視線，可聲音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隻有刺骨的冷漠：

“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是真心的嗎？”

“我告訴你，從來都不是。我答應你，不過是為了氣許清和，不過是想找個優秀的人，報複他當初對我的敷衍，你真以為我喜歡你？彆自作多情了。”

這句話說出口，蘇念晚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道口子，疼得無以複加。這是違心的狠話，是她用來偽裝自己的鎧甲，她明明付出了全部真心，卻不得不裝作毫不在意，裝作這一切都隻是一場賭氣的遊戲。

隻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她有多痛，有多不甘。可她冇有彆的辦法，她隻能用這種方式，保全自己最後一點尊嚴，告訴自己，也告訴陸則衍，她冇有輸，她冇有因為他而傷心欲絕。

說完這些話，她再也冇有停留，頭也不回地衝進夜色裡，任由淚水肆意流淌。夏夜的風依舊溫熱，可吹在她身上，卻依舊刺骨的冷，她捂著胸口，一步步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知道要逃離這個讓她心碎的地方。

身後的陸則衍，似乎被她的話震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裡滿是茫然與無措，醉酒的混沌裡，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難過。

可蘇念晚已經不在乎了，她扔下了他，扔下了這段虛假的感情，也扔下了自己付出的所有真心。那些違心的狠話，是她最後的倔強，也是她對這段感情，最絕望的告彆。

她不知道往後該怎麼麵對，隻知道，這段比敷衍更甚的錯付，將會成為她心底，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而這個夏夜的難堪與心碎，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