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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來吧,來吧,相約九八。來吧,來吧,相約一九九八。相約那甜美的春風裡,相約那燦爛的青春年華……”\\n\\n《相約九八》的喜慶歌聲通過矗立在陳建飛家那座二層小樓屋頂上的兩個大音響,迴盪在整個清風村。\\n\\n兩個村民站在街頭,滿是羨慕地望向陳建飛家的方向。\\n\\n其中一人嘖嘖說道:“瞧瞧人陳廠長家,三年兩個新媳婦進門,老陳、小陳一人一個。嘖嘖,老陳的二婚媳婦風韻猶存,小陳的頭婚媳婦漂亮大方。他們爺倆都是好福氣呀!”\\n\\n另一人笑著打趣道:“喲,老李呀,你今兒個炒菜是不是老陳醋放多了,說起話來怎麼酸溜溜的?”\\n\\n這二人談論的“老陳”是陳建飛的父親陳抗美,“小陳”自然就是陳建飛了。因為陳家在村裡開了一家罐頭廠,因此陳抗美常被村民稱為“老陳廠長”,陳建飛則被稱為“小陳廠長”。\\n\\n陳建飛的親生母親早已去世多年,前年的冬天,陳抗美娶了一個名叫王仁紅二婚媳婦。\\n\\n王仁紅今年三十五歲,比她老公陳抗美小了足足有十三歲,比她繼子陳建飛僅僅隻大十歲。\\n\\n陳建飛娶的媳婦是本村的一名小學老師,名叫劉玉秀。他們二人雖然性格脾氣各異、學曆也不相等,卻是通過自由戀愛,才決定結婚在一起的。\\n\\n上午十點鐘,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由十輛桑塔納轎車組成的迎親隊伍在村裡轉了整整一圈,最後才停在陳家那座二層小樓門外。\\n\\n當婚車車門被新郎官陳建飛打開,車內的新娘子劉玉秀下意識地就準備探出腿下車,周圍人的臉色同時一變,甚至有人幾乎出聲:“不要……”\\n\\n就在這時,王仁紅眼疾手快,箭步上前,俯下身子,一把抓住了劉玉秀的腳腕,語氣中不免帶著幾分嗔怪,小聲提醒陳玉秀:“冇進門之前新娘雙腳不能沾地。”\\n\\n劉玉秀趕緊把腳收回車裡,這纔想起,昨天晚上父母一再交代自己的一些婚禮習俗。儘管思想前衛的劉玉秀根本就不在乎這些老舊,甚至有些規矩讓人感覺莫名其妙的婚禮習俗。但她的孃家人以及夫家的人,都很信這些陳規爛俗的東西,她也不得不照做。這讓劉玉秀十分反感,尤其是剛剛王仁紅那有些嗔怪的語氣,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就這麼一點兒小事,至於的嗎?\\n\\n在旁人的提醒下,陳建飛也很快反應過來,他抱著劉玉秀走進家門後,這才把她放下來。然後,兩人就像是個提線木偶一樣,在主持婚禮的家裡長輩引導下,一步步地有序進行著各種繁瑣儀式。\\n\\n儘管對方案陳規陋俗的劉玉秀而言,這個過程讓她感覺十分煎熬,但實際上,現在農村也開始講究新時代、新風貌了,比起以往更繁瑣複雜的婚禮習俗,現在其實已經改進了不少。比如,在以往,新人拜天地、向父母敬茶的時候都需要行下跪禮,但現在隻需要鞠躬致意就可以了。\\n\\n“新人給父母敬茶。”\\n\\n隨著婚禮主持人的一聲高喊,有些木然的劉玉秀回過神來。\\n\\n她端起茶杯向陳抗美、王仁紅微微躬身,她嘴巴微微張合,用細弱蚊鳴的聲音說道:“爸、媽,請喝茶。”\\n\\n底下立馬有人起鬨道:“新娘子,害什麼羞呀,聲音大一點兒呀!”\\n\\n劉玉秀又隻好提高了聲調,再說了一句:“爸、媽,請喝茶。”\\n\\n這時,又有親友打趣道:“喲,你們看小陳廠長的媳婦不愧是讀過書的文化人,不叫爹孃,叫爸媽。”\\n\\n這一句打趣的話使得人群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這讓本就有些羞怯的劉玉秀更加不好意思了,那通紅的臉頰比她身上那件大紅衣服還要嬌豔。\\n\\n陳建飛見狀,連忙作勢退了一下剛纔打趣劉玉秀那人:“去去去,趕緊去廚房幫忙去。”\\n\\n這人走之前還不忘打趣陳建飛一句:“喲,這就護上媳婦了?小陳廠長還真是個模範丈夫啊。”\\n\\n劉玉秀也是農村人出身,隻不過她在城裡唸了幾年書,思想比村裡人更開放,也顯得更洋氣,但其實,她在自己孃家的時候,從小也稱呼自己的父母為爹孃。隻不過,如今剛剛進了陳家門,乍要稱呼公公、婆婆為爹孃,她感覺特彆彆扭,爹孃那兩個字一時半會兒叫不出口,於是剛剛就叫出了爸、媽兩個字。\\n\\n一個小插曲過後,婚禮繼續進行,劉玉秀又成了那個不得不按照規矩流程支配自己一舉一動的提線木偶,這打破了她以往對一個浪漫婚禮的美好憧憬,讓她始終心存芥蒂。\\n\\n當熱熱鬨鬨的婚禮終於在晚上九點鐘的時候宣告結束,喧囂過後,陳家小院終於歸於平靜。\\n\\n閒不下來的王仁紅又去廚房煮了兩碗掛麪,準備給累了一天的陳建飛、劉玉秀小兩口送過去,讓他們吃口夜宵。\\n\\n陳抗美攔住了王仁紅:“你現在去給小兩口送夜宵不合適吧?”\\n\\n王仁紅笑道:“我煮掛麪前特意瞅了一下,樓上還亮著燈呢,他們還冇睡,有啥不合適的?”\\n\\n正說著,掛麪也煮好了,王仁美切了一點小蔥花放了進去,手上忙著,嘴裡還不忘邀功似的對陳抗美說道:“你是冇看見呀,今兒個,玉秀差點就壞了新娘進門之前不能下地的規矩,幸虧我反應快,及時攔住了她。”\\n\\n撈出兩碗掛麪,王仁紅就端著上了二樓,她剛準備敲門,聽到屋內傳來了陳建飛、劉玉秀小兩口的對話。\\n\\n隻聽劉玉秀用帶有五分疲憊還帶有三分不滿的語氣,向陳建飛抱怨道:“建飛,我說咱們兩個旅遊結婚吧,你不同意,你說說,這一天儘是一些陳規陋俗的規矩,一點兒也不浪漫,還差點累死我!你是冇注意到,今天我下車的時候忘了新娘進門之前不能下地的破規矩,你娘她差點冇開口罵我!”\\n\\n聽到屋內劉玉秀這麼說自己,屋外的王仁紅臉都氣白了,自己當時阻止她進門之前彆下地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他們小兩口能百年合好?這怎麼還落埋怨了?這是什麼道理?\\n\\n聽到這些,王仁紅也不急著敲門了,她靜靜站在門外,豎起耳朵仔細聽屋內的對話,不隻是因為好奇,更是想知道小兩口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這個二婚長輩的。\\n\\n“哪能呢?你想多了。”屋內陳建飛替王仁紅找補了一句後,又順著劉玉秀的話,說道:“我也想跟你去旅遊結婚呀,那不是我娘她不同意嘛。”\\n\\n劉玉秀嘟囔道:“她不同意,你就不能據理力爭呀?再說了她又不是你親孃,你怕啥?”\\n\\n陳建飛嘿嘿笑道:“玉秀,你這話說的有點兒不對了,結婚前你提旅遊結婚的時候,你爹孃還有我爹,嘴上倒是冇反對,可你看他們耷拉著臉那樣,明擺著也是不樂意。也就是我娘她心直口快,把幾個長輩們的心思說了出來。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n\\n劉玉秀雖然自知理虧,但還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衝陳建飛說道:“你還挺維護你那個後孃,唉,看來我這個小媳婦,以後在你們老陳家可有的氣受嘍。”\\n\\n陳建飛知道劉玉秀是開玩笑的,於是也開玩笑迴應劉玉秀道:“你不是說你班裡的學生,私下給你取外號,叫你女閻王、鐵娘子嗎?那誰敢給你氣受呀?”\\n\\n劉玉秀嬌嗔道:“你纔是女閻王、你纔是鐵娘子呢……”\\n\\n小兩口打情罵俏一番後,劉玉秀正色道:“建飛,咱們另外那座新房啥時候才能建成呀?我不想跟你爹孃住一塊,太拘束了。”\\n\\n陳家算是清風村的有錢人,原本也不差錢給新婚的陳建飛另蓋一座小院,隻是那座小院正在建的過程中,他們家的罐頭廠又接了一個大額新訂單。為了這個訂單,他們需要另引進一條生產線擴產,但是陳抗美、陳建飛父子倆都不想去銀行貸款,於是就把原本用來蓋新房的錢用來買新生產線了。\\n\\n婚前,陳建飛就誠實地把這一情況告訴了劉玉秀,對此劉玉秀也表示理解,因為劉玉秀從來也不是因為錢才嫁給陳建飛的,她是看中了陳建飛的憨厚和實誠。\\n\\n陳建飛盤算道:“新生產線剛安裝好,正在調試還冇正式投產,按照計劃,等新生產線投產,生產兩個月給客戶交付第一批貨,再等三個月賬期,我們才能拿到回款。到時候接著蓋房、裝修還得幾個月時間,這麼算下來,至少也要等到一年後了。”\\n\\n劉玉秀失望道:“啊?還得一年時間呀!”\\n\\n陳建飛對劉玉秀說:“我娘她人很好的,說不定一年後,讓你搬新家,你還捨不得搬了呢。”\\n\\n劉玉秀言之鑿鑿道:“那不可能!誒,建飛,我比你大兩歲,你那個小後媽也就比你大十歲,也就是說她就比我大八歲,我怎麼覺得她就像個解放前的老古董,你說我倆咋就跟隔了兩代人一樣?”\\n\\n聽到這裡,門外的王仁紅臉色氣的煞白,她冇有敲門給小兩口送掛麪,氣呼呼地轉身下樓,把兩碗掛麪全倒給了院子狗窩裡他們家樣的那條狼狗吃。嘴裡還不解氣地小聲嘟囔道:“吃吧、吃吧,給狗吃了還知道看門護院。給兩條小白眼狼吃了反倒讓他們有力氣罵東郭先生了。”\\n\\n聽到動靜的陳抗美從屋內出來,一臉納悶地問:“仁紅,你乾啥呢?”\\n\\n王仁紅冇好氣道:“冇啥,就是有一股窩囊氣,想罵人了!”\\n\\n陳抗美雖然不知道王仁紅到底在說些什麼,但看她情緒不對,也冇敢多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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