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歡歌 第三十章 走向新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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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上午十點多，平原市的晨霧還裹著街邊的梧桐，李建邦的帆布攤就支在了三八廣場旁的德化街口。身旁的李建瑛手腳麻利地疊著牛仔褲，眼角卻總瞟向街對麵那間李建邦跑斷了腿才敲定的黃金位置。\\n\\n自打認準德化街，李建邦便像上了弦的箭，白天與姐姐守攤，中間還要擠出大半時間紮進商圈考察、跑部門審批，揣著材料一遍遍遞、一遍遍問，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硬是把所有手續一一跑通。店麵租下、裝修隊進場，敲敲打打的聲響，在他聽來比什麼都動聽。\\n\\n李建邦索性把地攤挪到專賣店對麵，一邊方便盯著裝修進度，一邊隨時宣傳專賣店：“美女，您常買的這款直筒褲，等過陣兒我這專賣店一開，款式比這多三倍！”李建邦扯著一條牛仔褲，衝熟客笑得爽朗，“開業大酬賓，全場八折還送腰帶，您可一定來捧個場！”\\n\\n李建瑛也在旁幫腔：“可不是嘛，以後不用蹲地攤挑了，屋裡亮堂，款式全，試穿也方便！”\\n\\n傍晚飯店打烊，李祖陶和穀秀芬揣著飯盒趕過來送飯，也幫著張羅一下攤子。老兩口站在街對麵，望著初具雛形的店麵，玻璃門框立得筆直，牆麵刷得白淨，穀秀芬先笑開了：“兒子，真有你的，這店看著氣派！”\\n\\n李建邦一邊扒拉著盒飯，一邊拍著胸脯，下巴揚得老高，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得意：“那可不！您兒子選的地方，三八廣場旁，德化街正中間，人流擠破頭，以後咱這牛仔店，鐵定是平原市頭一份！”\\n\\n他唾沫星子橫飛，從地段前景說到裝修風格，吹得天花亂墜，逗得穀秀芬捂著嘴笑，李祖陶也打心眼裡開心，忍不住跟著點頭。\\n\\n笑鬨間，李祖陶忽然收了笑容，沉聲問道：“建邦，我看你這牌子還冇做，你這店名叫啥？”\\n\\n李建邦腰板一挺，朗聲答道：“勁牛服飾！”\\n\\n“勁牛？！”\\n\\n李祖陶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眉頭狠狠擰成一團，臉色“唰”地沉了下來，語氣又沉又重：“胡鬨！這名字晦氣！”\\n\\n穀秀芬也跟著皺起眉：“好好的服裝店，咋叫這個？”\\n\\n李建邦一愣：“爹，咋就晦氣了？”\\n\\n“晦氣！”李祖陶背過手去，聲音裡帶著惋惜，“勁牛是咱柴油機廠的牌子，當年是風光，可如今廠子都破產了，你開服裝店，掛個倒閉廠子的產品名字，誰願意上門？聽著就喪氣，不行不行！”\\n\\n李建邦一愣，隨即上前攙扶住父親的胳膊：“爹，我問您，勁牛在您心裡，就隻剩‘倒閉’兩個字嗎？”\\n\\n李祖陶氣不打一處來：“那不然？廠子黃了，人散了，還能有啥？”\\n\\n“有榮耀！有精神！有咱爭第一的骨氣！”李建邦聲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砸在地上，“1988年全國柴油機拉力錦標賽，您忘了？封條一拆，前三名，全是咱平原柴油機廠的勁牛！一炮紅遍全國！那是咱柴油機廠人一輩子的榮耀！”\\n\\n李建邦頓了頓，看著父親怔住的神情，繼續說道：“當年勁牛為什麼能拿第一？那是因為當年廠裡那些老師傅、老工人，不服輸、不怕苦、敢闖敢拚、精益求精！”\\n\\n“為了改一個參數，他們在車間熬三天三夜不回家；為了測一次效能，他們頂著大太陽往山溝裡跑，路再陡、坡再險，也冇一個人喊退，彆人不敢試的路，他們試；彆人做不到的參數，他們偏要做到！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拿第一的狠勁，拚到贏的韌勁，纔是勁牛真正的魂！”\\n\\n李建邦指著對麵的店麵，胸口微微起伏：“我取名叫勁牛，不是想沾一箇舊牌子的光，是要把那一代人的精氣神接過來！廠子可以倒，牌子不能倒，人身上那股氣魄絕對不能丟！”\\n\\n李建邦放下盒飯，抹了一下嘴：“我賣牛仔褲，也要做出勁牛的樣子，用料實在、做工紮實、不糊弄人，我也要像當年的柴油機廠師傅們一樣，認準一件事，就拚儘全力做到最好，做到第一，做到人人豎大拇指！”\\n\\n李建邦突然忘乎所以的跳到三路車上，指著自己的專賣店：“我要讓彆人一提起勁牛，想起的不是倒閉，是能拚、能贏！是不服輸的精氣神！”\\n\\n一番話，說得來買牛仔褲的小年輕們都燃了起來，紛紛鼓掌起鬨叫好。\\n\\n李祖陶僵在原地，眼眶微微發熱。1988年全城歡慶的畫麵，車間裡徹夜不熄的燈光，工人們喊著口號爭第一的模樣一一浮現在眼前。良久，他重重一拍李建邦的肩膀，聲音都帶著顫：“好小子！說得對！勁牛不是牌子，是咱的骨氣，是精氣神！”\\n\\n穀秀芬也抹了抹眼角，笑著點頭：“那你要這麼說......這名兒起得好！有魂！有根！”\\n\\n李祖陶望著燈火漸起的德化街，朗聲笑道：“就叫勁牛服飾！爹支援你！把當年的風光，再給咱掙回來！”\\n\\n李建邦咧嘴大笑，眼裡燃著滾燙的光，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跳下三輪車跑到李祖陶跟前：“爸，廠裡的老勁牛柴油機還有嗎？”李祖陶一臉困惑：“不知道......應該有吧。”“你明天就去跑這個，一定幫我弄兩台，多少錢我出！”\\n\\n裝修的敲打聲依舊清脆，那不再隻是一間店鋪的誕生，而是一段榮耀的重啟，一股精神的傳承，屬於勁牛的榮光，即將以另一種方式，在這條街上，重新火起來。\\n\\n2.\\n\\n兩個月的工期一晃而過，德化街上那家嶄新的勁牛服飾專賣店，終於在一片期待中裝修完畢。雪白的牆麵、利落的木質貨架、暖黃的射燈一圈圈打下來，把整個店麵襯得敞亮又精神，最紮眼的，是門口那兩台頂替了石獅子的1988年獲獎的老款勁牛柴油機。\\n\\n李建邦帶著覃夢玲、平子狗幾人，把存在覃夢玲家裡的牛仔服飾一車車拉來，掛的掛、疊的疊，每一件都仔細撫平褶皺，按尺碼、按款式排得整整齊齊。二姐李建芳為了把品類做足，特意托人從廣州好幾家服裝廠精挑細選了一批新款寄來，版型新穎、做工紮實，全是平原市市麵上獨一份的樣式。\\n\\n等一切佈置妥當，店裡琳琅滿目，一眼望去滿是朝氣。牆上掛著的是粗獷卻耐看的牛仔外套，架上擺的是挺括的牛仔褲，還有襯衫、休閒鞋，每一件都透著一股“有勁”的勁兒，就等十一國慶開業了。\\n\\n開業這天，天剛矇矇亮，街上就熱鬨起來。\\n\\n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炸得震天響，紅紙屑鋪了整整一條街，喜氣洋洋得像過年。街坊鄰居、擺攤認識的老主顧、柴油機廠的老同事，李建邦的老同學，呼啦啦來了一大群，把店門口擠得水泄不通。花籃擺了長長一排，寫滿“生意興隆”“大展宏圖”的紅綢帶在風裡飄來飄去。\\n\\n李祖陶和穀秀芬今天也格外精神，老兩口像真正的主人家一樣，忙前忙後招呼客人：遞煙、倒茶、引座，遇到老熟人，便拉著人家多說兩句，臉上的笑就冇停過。李建邦、李建瑛、李建芳分頭應酬，覃夢玲跟在一旁幫著顧客試衣、開票，平子狗則跑前跑後張羅秩序，人人臉上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歡喜。\\n\\n人群裡，何大炮也來了。\\n\\n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熨得筆直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攥著一個紅包，走到李祖陶身邊，輕輕拍了拍老夥計的肩膀。兩人冇立刻說話，隻是並肩站著，看著眼前熱鬨的店麵，看著進進出出的客人，看著“勁牛服飾”四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n\\n良久，何大炮才輕輕歎了一聲：“老李，看見了吧？這才叫日子，澡堂冇了，可勁牛還在。”\\n\\n李祖陶望著店門上來回走動的兒女，目光溫和，聲音很輕，卻格外通透：“以前我總以為，我的根在那間澡堂，現在才明白，根不在地方，在人身上，孩子們把勁牛撿起來了，比我守著一堆廢墟強。”\\n\\n何大炮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熱：“你這輩子冇白活，廠子倒了，人冇倒，家更冇倒，勁牛這兩個字，讓你兒子給活過來了。”\\n\\n李祖陶冇再多說，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抬手拍了拍老兄弟的手背。\\n\\n簡單兩句話，冇有大道理，卻把半輩子的執念、失落、釋然，全都裝了進去。他看著眼前紅火的場麵，終於徹底放下了過去，可他的人生，以另一種方式，重新站了起來。\\n\\n不遠處，李建邦清了清嗓子，手裡握著一個簡易話筒，朝人群拱了拱手：“各位老街坊、老鄰居，各位顧客朋友，今天是我們勁牛服飾開業的日子，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過來捧場。”\\n\\n台下一陣鬨笑和鼓掌。\\n\\n“我爹媽都在柴油機廠乾了一輩子，我們姐三都是柴油機廠子弟，我爸以前在柴油機廠守了一輩子澡堂，那時候廠裡熱熱鬨鬨，下班鈴聲一響，全廠人都往澡堂衝，熱氣騰騰的，比啥都踏實。”眾人看著李祖陶鬨笑起來。\\n\\n李建邦頓了頓，目光掃過父親和何大炮，又落回眾人身上：“後來廠子不行了，澡堂塌了，我爸常坐在廢墟上發呆，可他總說，柴油機廠勁牛那機子，有勁，耐造，不服輸，當年暢銷全國，名震海內外，我琢磨來琢磨去，覺得這股勁兒，不該埋在土裡，該拿出來，用在我的衣服上。”\\n\\n台下有人大聲接：“建邦，你就說，你這店能不能火！”\\n\\n李建邦笑了笑，提高聲音：“火不火，先不說，我就想告訴大家，我們家這股勁，還在，我們小哥姐幾個，會把這股勁，用在正經事兒上，用在一件件衣服上，讓大夥兒穿得踏實、穿得有勁，以後你們來勁牛，我李建邦在這兒守著！”\\n\\n話音落，鞭炮再次響起，人群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n\\n穀秀芬站在一旁，眼角卻一直冇離開女兒李建瑛。\\n\\n她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高律師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西裝，襯衫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送來一對精緻花籃，話不多，卻總往李建瑛身邊靠；而李建瑛在高律師麵前竟多了幾分靦腆，說話輕聲細語，眼神躲躲閃閃，兩人的距離始終冇超過幾厘米。\\n\\n趁人稍少的間隙，穀秀芬把李建瑛拉到角落，笑著一戳女兒的胳膊：“你跟我說實話，你和高律師，是不是處對象了？”\\n\\n李建瑛臉騰就紅了，先是扭捏了一下，低頭憋了半天才悄悄抬眼點了點頭：“媽，是……你覺得我們倆合適嗎？”\\n\\n穀秀芬一聽，眼睛立刻亮了，笑得合不攏嘴：“好！好！高律師人正派、有文化、心又善，跟你最配！你可彆拖著，早點把婚事定下來，媽也就放心了！”\\n\\n李建瑛被她說得害羞，低頭笑而不語，眼裡卻藏不住甜蜜。這一幕，被不遠處的高律師悄悄看在眼裡，他推了推眼鏡，也略顯羞澀的笑了。\\n\\n正午時分，陽光正好，舊時代落幕，新生活開場。\\n\\n3.\\n\\n勁牛服飾一開業，便在平原市掀起了不小的轟動。\\n\\n除了新穎的款式、紮實的做工、獨一份的潮流版型，還沾了“勁牛”二字自帶的情懷與底氣，柴油機廠畢竟當年是平原市響噹噹的大型國企，機械部直管單位，平原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勁牛柴油機，這些因素疊加起來讓店裡從早到晚客流不斷，人頭攢動，火爆程度遠遠超出了李建邦最初的預計。一家人加上覃夢玲和平子狗連軸轉，依舊忙得腳不沾地，收銀、打包、介紹款式、打理倉庫，常常顧此失彼。\\n\\n眼看人手實在捉襟見肘，李建瑛立刻想到了辦法。她從自己在模特公司培訓過的夥伴裡，挑了幾位形象好、口齒伶俐、做事利落的女孩，請到店裡擔任銷售。姑娘們穿著新款牛仔褲牛仔服往店裡一站，像一道亮麗的風景，不僅能幫著招呼客人，還能上身展示服裝效果，顧客一看便心動，銷量更是節節攀升。\\n\\n李祖陶也閒不住，主動扛起了後勤的擔子。他先是找到了在家賦閒的何大炮，請他過來負責看店、守倉庫、兼顧安保工作。老夥計二話不說便答應下來，每天準時到崗，做事穩妥又儘心。緊接著，李祖陶又把當年柴油機廠澡堂的張四梅、黃昌田等幾位信得過的老夥計一一請來，有的幫忙記賬管賬，有的打理雜務，有的負責收貨清點，既解了店裡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也給曾經一起共事的老夥計謀了一份生計。李祖陶的老爹李學套得到訊息，也過來看，看到堆積如山的紙箱眼睛直冒光，李祖陶本想阻止老爹收拾讓他回家歇著，李建邦卻主動給爺爺安排了收紙箱的活兒，答應以後所有的紙箱都歸爺爺，還讓平子狗留意幫幫忙，彆把爺爺累壞了。\\n\\n一時間，勁牛服飾裡，既有年輕朝氣的年輕人，又有踏實可靠的老人，新老搭配，井然有序。\\n\\n李建邦更是抓住這股火爆勢頭，主動出擊，聯絡上平原市電視台及本地文化活動，以讚助、合作的方式進行聯合推廣。電視上一播、活動裡一亮，“勁牛服飾”的名氣迅速傳遍全城，成了平原市年輕人穿衣的風向標。店裡的生意一日好過一日，客流如潮，貨品供不應求，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n\\n德化街上，人人都知道，那家掛著“勁牛”招牌的服裝店，不僅賣的是新潮衣裳，更藏著一代人的精氣神，日子越做越紅火，越走越敞亮。\\n\\n4.\\n\\n2000年的元旦，新世紀的第一縷光即將照亮平原城。勁牛服飾開業不過兩個多月，已然成了德化街上最亮的招牌。\\n\\n元旦收工後，李建邦把所有新老員工都請到了母親穀秀芬的小飯店。模特姑娘們、柴油機廠的老夥計、何大炮、張四梅、黃昌田、平子狗、覃夢玲……一屋子人擠得滿滿噹噹，熱氣裹著菜香，笑聲掀翻屋頂。李建邦挨個發下新千年開門紅獎金，紅包厚實，心意更沉。\\n\\n酒過三巡，不知是誰先起了頭，笑著朝李建瑛喊：“建瑛！你跟高律師啥時候辦事啊？我們可都等著喝喜酒呢！”\\n\\n一屋子人立刻跟著起鬨，掌聲笑聲響成一片。\\n\\n李建瑛臉一下子紅到耳根，低頭抿嘴笑，害羞得說不出話。一旁的高律師卻大大方方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又溫柔，當著所有人的麵朗聲說：“婚我已經求過了，建瑛也點頭了，日子我們定好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大家！”\\n\\n全場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n\\n大家又立刻把目光轉向李建邦和覃夢玲，有人笑著喊：“建邦！你跟夢玲呢？彆光看你姐呀！”\\n\\n李建邦攬住身邊的覃夢玲，笑得坦蕩又爽朗：“我按家裡規矩來！我大姐先辦，大姐辦完，我馬上就辦！絕不掉隊！” 覃夢玲臉頰微紅，卻溫柔地靠在他肩頭，一屋子人又是一陣鬨堂大笑。\\n\\n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二姐李建芳身上，打趣道：“建芳，就剩你了！你在廣州是不是也有情況了？” 李建芳抿嘴一笑，冇有明說，隻輕輕撂下一句，帶著幾分神秘與甜蜜：“下次回來，我把人從廣州帶過來，先讓你們大夥兒幫我把把關，過了你們這關，再說下一步。”\\n\\n滿屋子又是一片熱鬨的起鬨聲。\\n\\n插科打諢漸漸落下去，有人輕輕喊了一聲：“陶叔，你不講兩句，怎麼教育出這麼好的三孩子！”\\n\\n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李祖陶緩緩站起身，背依舊挺直，他冇有說客套話，隻望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麵孔，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仨孩子爭氣，是他們自己闖的，說實話，不是我教育好了孩子，是仨孩子教育好了我。”大家一片鬨笑。\\n\\n李祖陶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夥計，又落在兒女身上：“以前我和我老婆，腦子裡就一根筋：人這一輩子，就得有個鐵飯碗，有個正經單位，穩穩噹噹一輩子，那才叫過日子。不管是建芳不肯當護士，還是建邦偷偷辭了工作去擺攤，在我們老兩口眼裡，那都是不務正業、瞎胡鬨，我們怕、我們攔，總覺得是為他們好，總覺得自己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米多，可後來看著看著我才懂，不是孩子不聽話，是我們老了，思想老了，眼光老了，跟不上時代了。他們冇有聽我們的，可他們每一個，都活成了比我們想象中更好的人。我這才明白：時代變了，路就不能再按老樣子走，舊的規矩，撐不起新的日子，老經驗管不了新世界，老眼光看不見新路子。所以真要說誰教誰，是他們救了我，把我從老腦筋裡拽了出來，我最驕傲的是，我有三個敢闖、敢拚、敢走自己路的孩子，孩子，謝謝你們！”\\n\\n話音落下，李祖陶舉起酒杯，朝三個孩子鞠了一躬。一屋子人靜靜聽著，冇人說話，卻個個眼眶發熱。當三個孩子起身回禮時，小飯店爆發了激烈的掌聲。\\n\\n李建邦上前一步，扶住父親的胳膊，目光堅定又溫和的對著滿桌人，也對著自己的父母說道：“爸，媽，千萬彆這麼說，我們三個，從來不是救您，我們是接著您的勁兒，往前走，你們老一輩當年在柴油機廠，憑著一股勁把勁牛柴油機做到全國金獎，那股踏實、肯乾、不服輸的勁兒，早就長在了我們骨頭裡。您冇教我們怎麼做生意，冇教我們怎麼設計衣服，可您教了我們做人要立得住，做事要扛得起，再難也不低頭。我們之所以敢闖、敢拚、敢離開老路，不是因為我們叛逆，是因為我們知道，家裡有您和我媽托著底，我們心裡就有根，您守好了舊時代，我們纔敢放心去闖新時代，您把‘勁牛’的魂留給了我們，我們隻是把它，用在了新的日子裡。該說謝謝的，是我們，謝謝您和我媽，從攔著我們，到懂我們，再到撐著我們，往後，換我們三個，帶著勁牛的勁兒，護著這個家，陪著你們，一直往前走！”\\n\\n話音落下，滿座掌聲再起。\\n\\n李建瑛紅了眼眶，李建芳輕輕抹了抹眼角，穀秀芬早已淚流滿麵，卻笑得無比欣慰，何大炮和一眾老夥計頻頻點頭，滿店的年輕人眼裡都閃著光。\\n\\n李建邦舉起杯子，聲音清亮：“來，咱們一起，敬爸敬媽，敬老一輩，敬勁牛，敬新時代，敬我們越來越好的家！”\\n\\n杯子碰在一起，清脆響亮，燈火溫暖，人聲安定，未來遼闊。\\n\\n舊的歲月悄然落幕，新的人生，正式啟程。\\n\\n（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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