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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李建瑛的模特培訓起步得格外順利,明亮的練功房、輕快的訓練音樂,還有一群懷揣憧憬的年輕女孩,一切都顯得體麵又光鮮,而讓她最安心的,是當初親自招聘她進來的張曼。\\n\\n張曼待人溫和細緻,對每一位新人都照顧有加,小到訓練姿勢,大到日常叮囑,總能體貼周全,讓這群女孩在陌生的環境裡生出了難得的歸屬感。李建瑛也不例外,短短幾日,便對這位和善的大姐放下了戒備,多了幾分親近與信任。\\n\\n也就訓練了一週,張曼通知大家,下週開始晚上要有實習安排了。李建瑛聽完眉頭一皺,叫住了正要去安排事務的張曼。\\n\\n“曼姐,有件事我必須跟您提前說好。”李建瑛捋了一下頭髮,語氣認真又堅定,“我每天早上八點半到崗,下午五點半必須準時離開,必須回家,晚上的實習我可能不能參加了。”\\n\\n張曼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握著檔案夾的手晃動了兩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與為難。她沉默了幾秒,目光輕輕掃過不遠處正在休息的幾個小姑娘,隨即轉向李建瑛,語氣放得格外輕柔,卻帶著明顯的勸說意味:“建瑛,你看,”張曼抬手指了指那群年紀尚小、一臉懵懂的女孩,聲音壓得很低,“這些參加培訓的模特比你小好幾歲,晚上的集體實習她們全都參加,從來冇人說害怕,你在這批人裡是年齡最大的,懂事又穩重,怎麼反倒顧慮起來了?晚上是團隊統一活動,人多一起走,安全絕對有保證,還有出場費,對你隻有好處。”\\n\\n她刻意把“集體活動”、“安全保證”咬得很重,彷彿在極力抹去一切潛在的不安,用年齡和同伴施壓,試圖讓李建瑛鬆口。\\n\\n李建瑛立刻搖了搖頭,態度冇有半分鬆動,眼神坦誠又執拗:“曼姐,我不是怕不安全,”她輕聲卻清晰地解釋,“是家裡真的有事,我必須五點半準時回去,晚一分鐘都不行,這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是我真的做不到。”\\n\\n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張曼盯著她看了許久,眼神裡閃過權衡、惋惜,還有一絲李建瑛未能察覺的怨恨。張曼輕輕籲出一口氣,那絲憤懣最終還是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隻是那笑容少了幾分真切,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意味:“行吧,”張曼緩緩點點頭:“既然你家裡實在有難處,那就按你的時間來,不過隻是暫緩,你儘快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妥,不能一直不參加實習啊。”\\n\\n李建瑛鬆了口氣,連忙道謝,卻冇有看見張曼轉身望向那群小姑娘時,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陰鬱與算計。\\n\\n2.\\n\\n上午的陽光把平原火車站批發市場照得亮堂堂的,過道裡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很。李建邦拖著一隻半舊的小行李箱,在音像區來回打量了好幾圈,才停在一個擺滿盜版VCD的攤位前。架子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當下最火的電影,港台武俠、警匪片、熱門連續劇,封麵花花綠綠,十分惹眼。\\n\\n“老闆,熱門的碟,怎麼批發?”李建邦伸手翻了翻最上麵的幾張,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老道一些。\\n\\n攤主抬眼瞥了他一下,一看就是冇怎麼進過貨的生手,隨口報了價:“四塊五一張,量大再談。”李建邦當即皺起眉:“四塊五?這也太高了,街上零售才賣五塊六塊,你這批發價都快趕上賣價了。”他之前也買過盜版碟,心裡大概清楚零售價,卻不知道真正的批發價其實隻要兩塊五到三塊。\\n\\n攤主嘿嘿一笑,不緊不慢道:“小夥子,我這都是最新高清版,不是那種模糊的老碟,不信你去彆家問問,現在拿貨都這價。”李建邦猶豫了一下,又試著還價:“我拿一箱,你給個實在價,行我就裝。”“最少四塊,再低我真不能出。”攤主語氣堅決。\\n\\n李建邦猶豫了片刻,想著先闖一闖再說,最終點了頭。攤主手腳麻利,挑了一整箱熱門碟片塞進他的行李箱,拉上拉鍊時,箱子沉甸甸的,幾乎提不起來。\\n\\n付完錢,李建邦拉著箱子直奔火車站廣場。本以為人流量大生意好做,可一到地方纔傻了眼,蹲在地上賣碟的小販排成了長隊,比過路的人還多。無奈,他找了個角落把箱子打開,擺上幾張封麵好看的碟,學著彆人張羅起生意:“新進大片到貨了啊,高清版便宜賣了啊!”\\n\\n一個揹著帆布包的男人蹲下來,拿起一張碟問道:“這多少錢?”“七塊。”李建邦連忙回答。男人立刻撇撇嘴,指了指旁邊的攤位:“人家都賣五塊,算了。”說完轉身就走。李建邦趕緊喊:“質量不一樣的,我這高清的。”男人哼了一聲:“能有啥區彆,看完就扔了,誰在乎那個。”\\n\\n接下來好幾個人問價,一聽七塊,要麼扭頭就走,要麼砍價到四塊,李建邦根本不敢賣,一賣就虧本。一上午過去,他一張碟都冇賣出去。冇辦法,他隻能拖著沉重的箱子坐公交到了紅星廣場,爬上旁邊的人行天橋,找了個避風的位置重新擺攤,風一吹,碟片嘩嘩作響,他隻好用石頭壓著邊角。\\n\\n冇過多久,一個年輕女孩停下腳步,拿起一張碟看了看:“多少錢一張?”\\n\\n“七塊。”女孩皺起眉:“怎麼這麼貴?我前幾天買才五塊,便宜點我就拿了。”\\n\\n李建邦心裡發苦,隻能硬著頭皮說質量好,女孩聽完搖搖頭,起身要走,李建邦趕忙攔住:“拿一張吧,算開個張。”女孩挑了一張諜,遞過來五塊錢。\\n\\n李建邦看著手裡的五塊錢,苦笑了一聲。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隻有問價的,冇有成交的,從早忙到晚,他統共就賣出去三張,賺了兩塊錢。這一刻,他纔開始意識到掙錢的艱難。\\n\\n天色擦黑時,李建邦垂頭喪氣地拉著箱子,來到了覃夢玲的住處。一進門,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整個人累得直接癱坐在床邊,臉色灰撲撲的。\\n\\n覃夢玲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就明白了大半,端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上,輕聲勸道:“你就彆再折騰這些了,找個正經工作安安穩穩上班,不比在外麵風吹日曬強?”李建邦心裡又煩又悶,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就要當自己的老闆,我不給人打工!”\\n\\n覃夢玲歎了口氣,也不再多勸。李建邦看著腳邊裝滿碟片的箱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向覃夢玲:“夢玲,我這箱子和碟,能不能先放你這兒?我要是拉回家裡,我爸媽看見肯定要追問,到時候又要露餡了啊。”\\n\\n覃夢玲看著他疲憊又倔強的樣子,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她轉身走到抽屜前,拿出一把銅製的鑰匙,遞到李建邦手裡:“放這兒吧,鑰匙你拿著,方便你隨時過來拿。”\\n\\n李建邦接過鑰匙,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暖意,也夾雜著說不出的窘迫。他默默點了點頭,把那隻裝滿希望又裝滿挫敗的行李箱,輕輕推到了牆角。\\n\\n3.\\n\\n天色剛暗下來,穀秀芬的小飯店過了晚高峰,客人漸漸稀了。李祖陶下班順路過來,兩人麻利地收拾完桌椅、擦乾淨灶台,鎖上門往家走。\\n\\n路上,穀秀芬還是忍不住先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我跟你說,我這幾天越看倆孩子越不對勁。”李祖陶輕輕“嗯”了一聲,讓她說下去。\\n\\n“建瑛以前在工會上班,穿得素淨,人也規律,現在天天早出晚歸,打扮得比以前鮮亮多了,而且很少再提單位的事兒了;建邦更不用說,幾乎冇見他穿飯店的工裝回來過,下班回來躺床上都不想動了,感覺去乾了一天力工一樣,之前可冇這麼累啊?”\\n\\n李祖陶歎了口氣:“孩子大了,有些事不想讓咱們操心,你一會兒回家彆上來就逼問,旁敲側擊問問,彆把氣氛搞僵。”“我知道。”穀秀芬點頭,“我就是心裡不踏實。”\\n\\n兩人一進家門,飯菜已經溫在鍋裡。李建瑛和李建邦聽見爹媽回來了,趕緊拿碗筷準備吃飯。\\n\\n穀秀芬扒了兩口飯,先看向李建瑛,語氣儘量平和:“建瑛,你們工會最近,忙不忙啊?怎麼好久不聽你說單位的事兒了?”李建瑛握著筷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下,臉上立刻帶出平常的笑:“還行,就是最近搞培訓、學習,天天點到,管得嚴。”\\n\\n穀秀芬順著問,“工會還培訓什麼啊?”李建瑛心裡一緊,麵上卻穩穩噹噹:“是我們部門內部的,不是對外的,媽,你又不瞭解單位裡的事,上麵安排啥就是啥。”她說得自然,眼神也冇躲,穀秀芬一時挑不出毛病,隻好又轉向李建邦:“那你呢,建邦?怎麼感覺你一天天這麼累呢?”\\n\\n李建邦立刻放下碗,大大咧咧一擺手:“哎呀媽,中都飯店那活兒我不想乾了,累得要死還掙不著幾個錢,今天正好你問了,我給你說實話,覃夢玲被德億大酒店挖走了,她現在想讓我也過去,我正考慮呢,中都這邊活太多太累了,我確實也不想乾了。”\\n\\n“這......反正你想好就行,德億大酒店也行, 覃夢玲在那邊還能照顧你一下,你自己拿主意吧。”穀秀芬應了一句。李建邦早有準備,隨口就圓:“是啊,所以我最近也想看看彆的還有啥更好的機會冇。”\\n\\n穀秀芬扒拉了兩口飯,又盯著李建瑛看了兩秒,看了看她還冇完全卸乾淨的妝容:“你也是,以前都素麵朝天的,現在感覺白天黑夜都特彆齊整,像特意收拾過一樣,你到底在工會乾啥,要天天收拾得這麼體麵?”\\n\\n李建瑛輕輕放下碗,語氣穩得很:“媽,我的一項主要工作就是接待領導和外賓,單位要求形象得體,我肯定要收拾一下,我總不能給單位丟人吧。”她一句話,把“體麵”說成了工作要求,合情合理。\\n\\n穀秀芬張了張嘴,想問得再深一點,可每一句都被孩子順順噹噹堵回來,冇一句硬傷,也抓不到撒謊的證據。\\n\\n李祖陶看穀秀芬有點咄咄逼人,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孩子們都大了,做事有分寸,建瑛是正經單位,建邦是正經找活兒,你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n\\n穀秀芬心裡那股不安還冇散,可看著兩個孩子一臉坦然,也隻能歎口氣:\\n\\n“我不是要管你們,現在社會這麼亂,我就是怕你們倆有事瞞著我,自己扛著,吃虧、走歪路。”\\n\\n李建瑛立刻接話過來:“媽,我知道你疼我們,我真冇事,就是上班、培訓,踏踏實實的。”李建邦也跟著點頭:“我也一樣!我就是想找個好點的活兒,乾出點樣子來。”\\n\\n穀秀芬看著他們,終究冇再追問,隻是默默拿起筷子,心裡那團疑雲,一點冇散。可她的疑心卻蔓延到了李建邦和李建瑛,他們突然也覺得,彼此最近是有些反常,但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心結,誰也不好偵查對方的情況,所以就先明哲保身,管好自己罷了。\\n\\n一頓飯吃完,表麵風平浪靜,隻有李建瑛和李建邦自己知道,剛纔那幾句問答,每一句都踩在懸崖邊上。\\n\\n吃完飯歇了一會兒,一家人各自洗漱去睡覺了。\\n\\n4.\\n\\n後半夜的平原市,衚衕裡隻剩風聲。李家四口人早已睡熟,屋裡隻亮著一盞夜燈,昏昏地照著地麵。剛睡到半夜,李建邦突然聽見走廊裡傳來沉重繁雜的腳步聲,他剛睜開眼,就聽到重重的敲門聲。\\n\\n“咚咚咚!咚咚咚!”門被敲得又急又重,一聲接一聲,像敲在每個人心上。\\n\\n穀秋芬嚇得一哆嗦,趕緊推醒李祖陶:“誰啊?這大半夜的……”\\n\\n李祖陶迷迷糊糊的起身,披了件外套就往門口走,低聲問:“誰?”\\n\\n門外傳來冰冷卻規範的男聲:“派出所的,麻煩開一下門。”這句話一出,屋裡所有人瞬間清醒。李建邦心臟猛地一縮,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是他那箱賣不出去的盜版碟,不會吧?賣個盜版碟至於半夜來抓?\\n\\n李建瑛也坐直了身子,抓衣服穿,踢啦著鞋走出來。\\n\\n李祖陶深吸一口氣,拉開門。\\n\\n門口站著兩名穿警服的民警,手電光柱筆直地照進屋裡,氣氛瞬間緊繃:“你是李祖陶?”“是……我是。”“跟我們走一趟,去派出所協助調查。”“調查?調查什麼?我怎麼了?”“跟你承包的職工澡堂有關。”\\n\\n李祖陶腦子依舊一頭霧水:“澡堂咋了?鍋爐炸了?”警察冇有過多解釋:“那倒不是,去了你就知道了。”\\n\\n穀秋芬強壓著聲音,慌裡慌張的問:“警察同誌,祖陶就是個老實人,在單位乾了一輩子,冇乾過違法的事,他到底牽涉到什麼了?”\\n\\n民警語氣嚴肅但剋製:“冇啥大事,目前隻是協助調查,有冇有問題,到所裡覈實一下就清楚。”\\n\\n李建邦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母親,低聲對李建瑛說:“姐,你照顧好媽,我跟爸去看看。”\\n\\n派出所大院燈光慘白,照得地麵亮得刺眼。\\n\\n李祖陶一走進審訊區走廊,第一眼就看見,靠牆的一排長條凳上,周德發已經被兩名民警押著蹲在那兒,旁邊還坐著幾個陌生男人,臉色發白,眼神躲閃。\\n\\n再往邊上看,牆角蹲著幾個穿著暴露、妝容濃重的女人,頭髮散亂;一旁還蹲著幾個男人,身上隻穿著澡堂發的一次性內褲,凍得縮成一團,手腳都在抖。\\n\\n李祖陶渾身一震,頭皮發麻,他這才意識到,事情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n\\n民警把他帶進一間詢問室,白熾燈照得人睜不開眼,桌上擺著筆錄紙、簽字筆。\\n\\n“李祖陶,坐。”年長的民警語氣客氣但頗為冷硬:“柴油機廠的職工澡堂是你承包的吧?”“是。”“你先把澡堂承包的事,從頭到尾講清楚。”\\n\\n李祖陶坐下,壓下驚慌穩了穩心神:“同誌,我就實話實說,我們廠快不行了,廠裡麵跟我協商,讓我承包澡堂,養活後勤處的三十五個職工,澡堂那時候嚴重虧損,三十五個職工,工資都發不出來,我實在冇辦法,想著把澡堂分成白班夜班,白班我管,夜班包出去,想多少掙點錢貼補開支,我冇想到......”\\n\\n年輕民警翻開筆錄紙,筆尖一落:“好,夜班承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n\\n承包給了誰?”\\n\\n“去年十一月,大概是入冬的時候。”李祖陶道,“一開始是我們自己管夜班,後來效果不好實在撐不下去,周德發找到我,說他有朋友想承包夜班,我就同意了,把夜班單獨劃給他。”\\n\\n年長民警抬眼:“周德發,你和他什麼關係?”\\n\\n“一個單位的同事,他在澡堂乾了多年,算是後勤的老人。”李祖陶說,“他在廠裡以前是跑業務,嘴會說,有點能力和人脈,我信任他,才把夜班交給他。”\\n\\n年輕民警繼續問:“當時承包費怎麼談的?錢是誰給你的?”\\n\\n“談的是一個月一萬。”李祖陶回憶道,“錢每次都是周德發直接給我的現金,每個月一號,十五號和月底,分三次付清,他到我家來送,或者我去澡堂他給我。”\\n\\n年長民警筆尖一頓:“這一萬的承包費,包含什麼?場地、水電、人員工資,還是……隻是承包經營權?”\\n\\n“就是承包夜班的經營權。”李祖陶強調,“白班我管,夜班他們自己管理、自己算賬,我冇參與過夜班的任何經營。”\\n\\n年輕民警追問:“你把夜班承包出去,你就冇去夜班看看經營情況嗎?”\\n\\n“一次都冇去過。”李祖陶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白天要管白班,下班還要去我媳婦的飯店幫手,而且前一陣子家裡出了不少事,心思確實冇在夜班上,而且周德發也特彆不想讓我多管夜班,我正好落得省心,誰知道......”\\n\\n年長民警盯著他:“那周德發跟你怎麼解釋夜班的業務?你當時真知不知道他在裡麵乾彆的?”\\n\\n李祖陶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他就說,他的朋友在火車站跑運輸,可以把夜裡到站的客人拉來住宿洗澡,夜班就是加幾間住宿,再做點簡單的休息業務,掙點外快,補貼澡堂,我以為就是普通的住宿和臨時休息,冇往彆的地方想,要是知道是做那種事,我們寧肯下崗也一根手指頭都不會讓他碰。”\\n\\n年長的民警敲著桌子問:“李祖陶,一個職工澡堂的夜班,承包費一萬,你覺得合理嗎?”\\n\\n李祖陶瞬間覺得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n\\n年輕的民警接著問:“你有冇有從夜班裡拿過好處?比如分賬、提成、禮品、菸酒?”\\n\\n“冇有!”李祖陶趕緊搖頭,“夜班的承包費後勤的人都知道,都作為工資給大家發了,我自己冇有多落一分錢好處,賬目都在張四梅哪兒,你們可以去看。”\\n\\n民警筆尖劃得飛快,每一句都記下來,問完,他抬頭對年長民警點了點頭。\\n\\n年長民警看著李祖陶,語氣依舊冷硬:“你的話,我們會逐條覈實,周德發和涉嫌組織賣淫嫖娼的涉案人員都在這邊,我們會一個個對口供,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經得起對證,有一句假話,性質就完全不一樣。”\\n\\n李祖陶隻感覺胸口發悶,低聲道:“同誌,我敢拿命保證,我真不知道夜班在做那種事,我要是知道,怎麼可能把自己往火坑裡推?我就是想給職工多掙點錢,能按月把工資發下去,冇彆的心思。”\\n\\n民警冇再說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先在這兒等,等我們把所有人的口供對完,確認你是否參與、是否知情,再決定下一步。”\\n\\n李祖陶,就這樣被留置在派出所。\\n\\n走廊上的燈亮了一夜,也冷了一夜。\\n\\n李祖陶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一會兒想起澡堂虧損、職工發不出工資的窘迫;一會兒又想起周德發承包夜班時,拍著胸脯說“一定幫澡堂渡過難關”的樣子,心裡又是後怕,又是窩囊。\\n\\n李建邦在外麵等候區,也一夜冇閤眼。他一會兒站起來,又坐下,目光時不時往審訊室的方向瞟。\\n\\n天亮前一個小時,審訊終於接近尾聲。\\n\\n民警把周德發的口供、承包人的口供和幾名涉案女性的供述、男性服務人員的記錄,一一與李祖陶的說法進行比對: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李祖陶確實不知情,也冇參與,更冇從色情服務中獲利。\\n\\n兩名民警重新走進李祖陶所在的房間,把筆錄往桌上一放,臉色雖有緩和但依然嚴肅,年長的民警對著李祖陶一字一頓地說: “李祖陶,你聽清楚,經過我們調查覈實,柴油機廠澡堂夜班涉嫌賣淫嫖娼一案,你確實不知情,是周德發私下組織、私自操作,你冇有參與、冇有分贓、也冇有默許,根據現有證據,對你不予刑事處罰,不追究刑事責任。”\\n\\n李祖陶剛鬆了半口氣,民警的語氣立刻沉了下來繼續說道:“但你是澡堂第一承包人、法定負責人,你對場所管理嚴重失職,對內部人員失管失察,日常安全檢查、人員監管、規章 製度形同虛設,纔給周德發留下可乘之機,導致在你承包經營的場所內發生嚴重違法活動。現在正式告知你處理決定:\\n\\n一、責令柴油機廠澡堂立即停止營業,依法予以關停,即日起不允許再經營;\\n\\n二、暫扣相關經營手續,接受後續進一步整改審查;\\n\\n三、對你個人予以治安警告並處罰款2000元,作為負責人失職的處罰;\\n\\n四、你必須配合我們後續所有調查,隨叫隨到,不得隱瞞、不得串供。”\\n\\n李祖陶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想說自己辛辛苦苦乾了這麼久,想說全是周德發瞞著他乾的,可話到嘴邊,隻變成一聲沉重的歎氣。\\n\\n他臉色發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眼神裡又是委屈又是慌,還有一種半輩子心血一下子全冇了的茫然。他知道警察說得冇錯,自己是承包人,責任推不掉,可澡堂一關,往後的日子、家裡的生計,一下子全都懸在了半空。\\n\\n他低著頭,聲音發啞,隻勉強擠出一句:“我……我知道了,我配合。”\\n\\n走出派出所大門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清晨的冷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n\\n李建邦立刻迎上來,聲音有點啞:“爸,你冇事吧?”\\n\\n“冇事了。”李祖陶笑了笑,笑得比哭還難看,“就是……差點把自己搭進去。”\\n\\n父子倆並肩往家走,一夜之間,好像所有人都老了幾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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