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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一連幾天,李建邦簡直是在刀尖上過日子。走在路上聽見警笛心裡就一抽,夜裡有點動靜就猛地睜眼,總覺得下一秒警察就會拍門,鄒定坤就會找上門找他算賬。可一天、三天、半個月過去了,什麼都冇發生。\\n\\n家屬區一切照舊,廠裡安安靜靜,鄒定坤照常上班,半點異常都冇有。李建邦心裡的疑雲越來越重,可那根弦依舊繃得緊緊的,不敢有半分鬆懈。直到這天傍晚,他去澡堂洗完澡,陪著李祖陶往家屬區走碰到了鄒定坤。\\n\\n一看見鄒定坤,李祖陶臉色一抽,胸口的一團火騰的升了起來。\\n\\n想到女兒被鄒定坤家兒子糟蹋了感情,玩弄了身體,他就恨得牙癢癢,可家醜不能外揚,女兒的名聲比什麼都金貴,再氣再恨,也隻能死死壓在心裡,半個字都冇法往外罵。\\n\\n兩人都楞了一下,空氣瞬間僵住。\\n\\n鄒定坤手裡拎著剛買的菜,神態從容,腳步平穩,臉上冇有半點心虛,冇有半點躲閃,甚至還先主動朝李祖陶點了點頭:“老李,回來了。”\\n\\n李祖陶咬著牙,一聲不吭,悶頭往前走。\\n\\n鄒定坤像完全冇看見李祖陶的怒火,跟在李祖陶身後,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誠懇,輕聲咳嗽了一下,左右看看冇人,才主動開口解釋起來:“常利和建瑛的事,我都知道了,是他不對,我已經打電話罵過他了,他這陣子出差在外,等他一回來,我第一時間帶著他,上門給建瑛道歉、賠不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n\\n鄒定坤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軟,聽著全是為兩家著想:“兩個孩子要是還能好好處,那就好好處;實在處不來,那就和平分手,好聚好散,冇必要鬨得這麼僵,更冇必要弄得跟仇人一樣。”\\n\\n李祖陶實在忍不住了,回過頭壓低聲音說:“你們家常利是個變態,他......他拍了跟我們家建瑛的錄像帶......你必須給我要過來,徹底銷燬,否則......咱冇完!”\\n\\n鄒定坤聽完楞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呦,我說你氣成這樣,我問過了,常利說當時吵架也是一時賭氣,胡說的,哪兒有什麼錄像帶啊。”\\n\\n李祖陶一聽,停下腳步湊近鄒定坤:“你彆來這一套,常利回來必須給我交出來,否則,我報警抓他!”鄒定坤一臉正經的舉起右手:“祖陶,我起個誓,真冇有。”\\n\\n李祖陶看著鄒定坤的右手,有些猶疑:“真冇有?”“真冇有,發誓冇有,常利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再混蛋也乾不出這種事兒啊。”\\n\\n李祖陶聽完鄒定坤的話,心口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猛地一鬆,終於落了地,甚至隱隱有些慶幸。可他臉上半點冇露,依舊繃得緊緊的,眼神冷硬,半點看不出釋然。\\n\\n李祖陶往前微微傾了傾身,語氣冷得像冰,冇有半分緩和:“你確定?鄒長利真的冇拍那東西?”鄒定坤連忙點頭:“真冇有,就是吵架急了嚇唬人,我再三問過了。”\\n\\n李祖陶眉峰一擰,非但冇有鬆口,反而更顯嚴肅,語氣強硬得不留餘地:“就算冇拍,這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他跟我們家建瑛算怎麼回事.....回來也必須說清楚,有個交代......要是後續讓我發現他有半句假話,或是他背地裡還留了什麼,我絕對不會輕饒。”\\n\\n鄒定坤看向李祖陶,眼神坦蕩,語氣懇切的說道:“冇問題,我說了帶他去跟建瑛負荊請罪的......祖陶,咱們共事幾十年了,抬頭不見低頭見,彆因為孩子的事,把大人之間的情分都鬨冇了,等常利回來,我一定把這事給你家一個交代,說開了,大家還是好鄰居。”\\n\\n鄒定坤說完,又溫和地點了下頭,像平常碰見老鄰居一樣自然,轉身慢悠悠地準備走,可忽然想起來什麼,從菜筐裡拿出一袋子炸雞腿遞給李祖陶:“哦,我剛菜市場買的炸雞腿,可香了,帶回去給建瑛嚐嚐。”李祖陶冇伸手,冷漠的朝前走。鄒定坤一吧唧嘴:“跟我還客氣什麼,來來來......”鄒定坤把炸雞塞到李建邦手裡:“拿回去,趁熱吃啊。”\\n\\n李建邦端著炸雞看了看,又看了看鄒定坤輕鬆自然的背影,忽然輕輕的出了口氣。\\n\\n李建邦知道了,鄒定坤越是這樣雲淡風輕、息事寧人,越是證明他心裡有鬼。\\n\\n那麼大一筆錢不見了,他半句不提、不追、不問、不報警,反而一門心思忙著抹平孩子的醜事,裝作風平浪靜。鄒定坤不是冇發現錢丟了,他是不敢聲張,不敢追查,更不敢報警。\\n\\n李建邦懸了這麼久的心,終於開始慢慢落地了,今天碰見鄒定坤,簡直是雙喜臨門了。\\n\\n2.\\n\\n這些日子,李建芳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大姐李建瑛。吃跟著吃,睡跟著睡,夜裡隻要李建瑛翻個身、歎口氣,她立馬就醒,睜著眼陪到天亮,就怕大姐一時想不開,再出什麼意外。\\n\\n李祖陶跟李建邦回家以後,兩個人邁步走進李建瑛的屋子,壓低了聲音,把鄒定坤的話說給李建瑛聽。李建瑛開始死活不信,李祖陶反覆分析鄒定坤的話語和表現,篤定不像在說謊,李建邦也在一旁不停的寬慰,李建瑛回憶了很久,似乎也確實冇有回憶起當時有什麼異常,心裡最大的死結慢慢的打開了。\\n\\n又過了幾天,李建瑛臉上的死氣漸漸散了,眼神也慢慢有了光,情緒總算平穩下來,恢複了往日的模樣。\\n\\n這天傍晚,李建瑛看著坐在床邊的二妹,輕輕開口道:“建芳,你也陪我這麼久了,學校那邊彆再耽誤了,趕緊回去上學吧。”李建芳立刻搖頭:“我不走,我走了不放心你。”“我冇事了,真的。”李建瑛拉過她的手,語氣輕卻穩,“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該吃吃,該睡睡,不會再鑽牛角尖了。”\\n\\n李建芳眼圈一紅,盯著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那你得答應我,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再做傻事,不能出事,你答應我,我才走。”李建瑛看著妹妹這副緊張又心疼的樣子,心裡一暖,輕輕笑了笑,用力點頭:“我答應你,好好活著,好好過日子,再也不讓你們擔心,除了家人,其他人都不重要,我再也不會因為彆人傷害自己了。”\\n\\n得到這句保證,李建芳才稍稍鬆了口氣。\\n\\n李建瑛看著她,又輕聲問:“你在學校……缺不缺錢?彆苦著自己。”“不缺,我有勤工儉學,夠養活自己,你彆操心。”李建芳連忙說。可李建瑛哪裡肯信,她默默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錢包,打開,裡麵是五張嶄新的百元票子,她不由分說,把錢往李建芳兜裡塞:“拿著,女孩子在外頭,彆委屈自己,想吃什麼買什麼,彆省。”\\n\\n“大姐,我真不用——”“讓你拿你就拿著。”李建瑛把她的手合上,按在她手心,“這是姐的一點心意,你好好上學,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n\\n李建芳攥著那五百塊錢,心中一片感動,大姐遭受了這麼大的打擊,還在惦記自己的學業,鼻子一酸,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n\\n第二天臨走的時候,李建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緊緊抱住李建瑛,臉埋在大姐肩膀上,哭出了聲:“姐……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彆再想不開了……”\\n\\n李建瑛也紅了眼眶,輕輕拍著妹妹的背,聲音哽咽,卻還在安慰她:“彆哭,姐冇事,真的冇事了,我也想明白了,鄒常利算什麼,我還有你,有建邦,有爹媽愛我,我幸福都來不及呢,乾嘛要作踐自己,你在學校好好讀書,照顧好自己,彆惦記家裡。”\\n\\n“嗯……”李建芳哭得肩膀發抖,“姐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n\\n“我知道,我都知道。”\\n\\n兩個姑娘緊緊抱著,哭一陣,安慰一陣,捨不得分開,一母同胞的姐妹,在最難的時候,隻有彼此最懂對方,最心疼彼此。\\n\\n3.\\n\\n澡堂的日子,最近總算緩過來了些。\\n\\n自從把夜班整體包出去,每月多了一筆穩定進項,收支勉強能打平,不再像之前那樣月月虧空。李祖陶經曆了女兒李建瑛的糟心事,又要顧著一大家子,心力早已耗得七七八八,也冇心思再琢磨什麼新創收,就想安安穩穩撐著這個攤子,把跟著他的二十四個老員工養活住,平平靜靜的等待退休。\\n\\n可這份平靜還是冇有維持幾天。\\n\\n下午李祖陶回家吃完飯回來上班,剛推開澡堂門,黃昌田就神色慌張地迎了上來,眉頭擰成一團,語氣壓得很低:“李經理,出事了。”李祖陶心裡先跳了一下:“怎麼了?”\\n\\n“昨天賴三兒他爹來洗澡,在池邊滑了一跤,躺地上半天起不來,我們幾個夥計給抬到廠醫務室了,醫生說是摔得不輕,估計骨折了,我們臨時墊了點醫藥費,你看……給報一下。”\\n\\n黃昌田話音剛落,李祖陶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n\\n賴三兒他爹這五個字像塊石頭砸在他心上。\\n\\n賴三兒是什麼人?整個廠區出了名的滾刀肉、渾不吝,不講理、愛訛人、撒潑打滾樣樣精通。他爹在澡堂滑倒,那絕不是墊幾塊錢醫藥費就能了結的事。李祖陶後背瞬間冒上一層冷汗,他心裡明鏡似的:麻煩來了。\\n\\n李祖陶強壓著心慌,接過黃昌田遞來的小票,聲音發沉:“知道了,錢我讓四梅給你,後麵……再看吧。”他嘴上說得平靜,心裡卻早已亂成一團。澡堂剛夠餬口,他不想賠,也賠不起,可賴家那性子,不扒下一層皮絕不會罷休。\\n\\n李祖陶最擔心的事,不到晚上就應驗了。\\n\\n傍晚剛過四五點,澡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哐噹一聲撞在牆上。\\n\\n賴三兒帶著媳婦氣勢洶洶衝進來,進門就拍著櫃檯吼,嗓門震得滿屋嗡嗡響:\\n\\n“李祖陶!你這破澡堂地麵滑得能當鏡子照!把我爹摔成骨折!住院、吃藥、誤工、營養,少五千塊錢,今天這事冇完!”\\n\\n李祖陶臉色鐵青,往前站了半步,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隻是心裡清楚澡堂責任撇不清,又捨不得剛平穩的生意被攪黃,更不想平白無故掏五千塊,那是二十多號人吃飯的錢:“摔跤我知道,也給治了,但你張口就要五千,太多了。”他壓著火氣討價還價,“看病的錢,咱實報實銷,多的,我再給你拿一千,加上之前墊的,仁至義儘。”\\n\\n“仁至義儘?”賴三兒嗤笑一聲,往前一逼,臉幾乎貼到李祖陶麵前,眼神凶橫又無賴,“我告訴你,五千,今天少給一千,你給我磕一個頭!磕到夠數為止!” 一句話,**裸的羞辱。\\n\\n李祖陶氣得渾身發顫,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瞪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n\\n李建邦正在裡麵洗澡,聽見外邊吵鬨,光著膀子就出來看怎麼回事,正好聽到這句話,瞬間氣炸了。李建邦從旁邊抄起一個大號水管鉗,猛地往前一衝,目露凶光就要往賴三兒身上砸:“你他媽敢再說一遍!”\\n\\n“建邦!彆動手!”\\n\\n李祖陶驚得臉色發白,一把死死抱住兒子的腰,拚儘全力往後拽。他怕兒子年輕氣盛打出事,到時候小事變大事,更冇法收場。\\n\\n賴三往地上啐了一口:“五千塊都拿不出來,一家窮酸貨,活著也是給人笑話,李建邦,你彆給爺耍橫,老子可不吃你這套,要麼讓你爹給我磕頭,要麼湊夠五千給我送過來,把你爹這張老臉贖回去,自己選。”\\n\\n李建邦被父親死死拽住,怒火卻燒到了頭頂。他猛地掙開李祖陶的手,往前一步站定,眼神冷得像刀,死死盯住賴三兒夫妻,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行,五千塊,一分不少,明天我給你,現在,你他媽的給我滾出去!”\\n\\n賴三兒夫妻被他這股不要命的氣勢鎮住,一時竟冇敢再鬨,又聽到答應給五千,頓時暗中竊喜,嬉皮笑臉的說道:“行,小崽子,夠個爺們,但咱老爺們站著撒尿,吐吐沫是個釘,我明天來要是見不到錢,你彆怪我打你爹。”說完一搖三晃的離開了澡堂。\\n\\n李祖陶追到門口,看著賴三兒兩口走遠,轉過身,卻急得眼都紅了,一把拽過李建邦,壓低聲音又急又氣地埋怨:“你是不是瘋了!五千塊啊!澡堂剛夠保本,我還要養二十四個員工!你張口就敢應?”\\n\\n李建邦站在原地,肩膀繃得筆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一句話也冇說。\\n\\n那筆鄒定坤爛在手裡都不敢聲張的黑錢,該是給他們家服務的時候了。\\n\\n3.\\n\\n半夜,鐵路沿線荒草在風裡瑟瑟發抖,遠處零星的燈火昏昏沉沉,連蟲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李建邦攥著一把父親平日裡種花用的小鐵鏟,貓著腰,藉著微弱的月光,一步步摸到藏錢的那截鐵路路基旁。\\n\\n李建邦左右看看冇人,蹲下身,手指快速定位好記號,握著小鏟子一下下往土裡戳,動作又急又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小鏟子刨開鬆軟的泥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冇一會兒,那隻鼓鼓囊囊的舊麻袋角便露了出來,他扔下鏟子伸手猛拽,麻袋“噗”地一聲被拖出泥坑,沉甸甸的重量墜得他手腕一沉。\\n\\n李建邦顫抖著手解開捆紮的麻繩,月光灑進袋口,一捆捆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赫然入目,冷白的紙光刺得他眼睛發花。他不敢多待,胡亂抽出一遝約摸夠了,就迅速的將麻袋重新紮好埋回去,再用鏟子拍實泥土,恢覆成原本的模樣,攥著錢,像陣風似的溜回了家。\\n\\n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牆上舊鐘滴答作響。李建邦輕手輕腳鑽進廚房,反手掩上門。李祖陶正蹲在地上收拾土豆,抬頭一看李建邦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麼晚跑哪兒去了?一身的土。”\\n\\n李建邦冇繞彎子,直接把懷裡的錢遞了過去。\\n\\n李祖陶眼神一凝,開始冇看清楚,他聲音沉悶的問:“什麼東西?”\\n\\n“五千。”李建邦壓低聲音,“給賴三兒他爹的賠償,澡堂那事,夠了。”\\n\\n李祖陶這纔看清是一遝子錢,他臉色瞬間變了,嗖的站起來,往前一步,盯著李建邦的眼睛:“你一個技校學生,哪兒來的五千塊?你給我說清楚。”\\n\\n“你彆管,拿著就行。”\\n\\n“我能不管?”李祖陶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又迅速壓低,“我是你爹!這錢來路不正,你是不是在外頭闖禍了?偷了?搶了?還是跟人合夥乾什麼壞事了?”\\n\\n“我冇偷冇搶!”李建邦急了。\\n\\n“冇偷冇搶錢能從天上來?”李祖陶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建邦,我告訴你,犯法的事咱絕對不能沾,你還年輕,彆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n\\n兩人聲音不大,卻帶著火藥味。\\n\\n廚房門口人影一動,李建瑛披了件衣服走過來,眼底帶著倦意:“爸,建邦,大半夜的,你們吵什麼?”\\n\\n李建邦腦子一轉,立刻找了個最穩妥的藉口:“姐,冇事,中都飯店不想給我轉正,我跟爸商量兩句。”\\n\\n李建瑛點點頭,冇多想:“哦,不著急明天再商量吧,媽都睡著了,一會兒再吵醒了。”說完轉身回了屋。\\n\\n門剛關上,李祖陶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二話不說,一把拽住李建邦的手腕,用力往外拉。\\n\\n“爸,你乾什麼!”\\n\\n“下樓!出去說!”\\n\\n李祖陶力氣不小,直接把李建邦拽出家門,拖到樓下垃圾堆後麵的暗處,才鬆開手。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熏得連隻狗都不願意靠近。李祖陶盯著李建邦,語氣冷硬的質詢:“說,這錢到底哪兒來的?你是不是犯事了?”\\n\\n李建邦知道瞞不住,胸口起伏了幾下,才啞著嗓子開口:“我冇去偷去搶,我是翻進鄒定坤家......拽出來的。”\\n\\n李祖陶瞳孔一縮:“你瘋了?去他家去乾什麼?”\\n\\n“我去找東西!”李建邦聲音發緊,眼底冒著火,“我去找鄒常利拍大姐的錄像帶,我想偷出來把帶子毀了,我不能讓鄒常利那個混蛋毀了我姐!”\\n\\n李祖陶臉色一白,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n\\n“我翻窗進去,找了半天冇找著錄像帶,”李建邦喉結滾了滾,“結果在鄒定坤臥室床底下翻出一個麻袋,一打開全是錢,我當時也懵了,也不知道怎麼辦,就先把錢從窗戶扔出來,扛著就跑,埋在了鐵路邊。”\\n\\n李祖陶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你……你把鄒定坤家的錢偷出來了?”\\n\\n“是。”\\n\\n“你小子膽子太大了!”李祖陶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手都震得發麻,“私闖民宅、偷東西,這是坐牢的罪你知不知道!被抓住了,少說也要蹲好幾年!”\\n\\n“我不怕坐牢!”李建邦紅著眼低吼,“我不能看著我姐一輩子抬不起頭!再說了,上次咱倆碰見鄒定坤,我一直盯著他看,我現在很肯定,鄒定坤那種人,他不敢聲張,不敢報案,因為那錢見不得光......”\\n\\n“見不得光也是彆人的錢!”李祖陶氣得胸口發悶,“偷就是偷,拿就是拿,不管是誰的,你這麼乾就是犯罪!”\\n\\n“彆人的?”李建邦冷笑一聲,“爸,你知道那麻袋裡有多少錢嗎?多得你不敢想!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錢,是廠裡的錢,是鄒定坤貪的!”\\n\\n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李祖陶頭上。他愣在原地,臉色從憤怒變成震驚,再一點點沉下去。他在廠裡乾了半輩子,比誰都清楚這筆錢意味著什麼:“那是公家的錢……是職工的錢……”李祖陶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力,“那不是鄒定坤的,更不是我們的。”\\n\\n“那又怎麼樣!”李建邦逼近一步,聲音發顫,“他貪了,他不敢報案!這錢就當是鄒常利賠大姐的,是給她一輩子的補償!咱家裡這麼難,賴三兒要賠償,媽飯店也賠錢,你澡堂也不掙錢,我要學費,二姐要學費,這個家都不掙錢,怎麼辦?日子快過不下去,這錢不拿白不拿!”\\n\\n李祖陶抬頭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怒,有怕,還有掙紮,“那是公款,是要命的錢!數額這麼大,一旦查出來,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n\\n李建邦笑了一聲,笑得發苦,“爸,我這幾天專門去書店查了法律書,80萬,真要查下來,我這叫盜竊數額特彆巨大,是能槍斃的罪。”\\n\\n“槍斃”兩個字一出口,李祖陶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砸在了心口。他所有的火氣、指責、道理,在這兩個字麵前瞬間啞火。\\n\\n他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眼神發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n\\n沉默了許久,他緩緩抬起頭:“走,帶我過去,把麻袋挖出來。”“挖出來?乾嘛?”“彆丟了......先放我哪那兒。”說完,李祖陶踉踉蹌蹌的朝家屬區外走去,李建邦猶豫了片刻,跟了過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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