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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直至天明時分，才漸漸轉為淅淅瀝瀝的細雨，如同嗚咽，不肯停歇。
蘇棠換下濕透的夜行衣，藏好，又迅速擦乾身子，換上乾燥的寢衣，鑽進尚帶餘溫的被褥裡。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張和寒冷而微微顫抖，但大腦卻異常清醒、灼熱。
陳氏與周嬤嬤的對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裡。
碎瓷，禦賜，先皇後，足以讓陳氏身敗名裂的舊事……還有對裴執的忌憚，對柳姨孃的防備……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拚圖，讓她對這座侯府深淵之下的暗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她原本隻想利用“鬱症”攪動柳姨娘那一池水，如今看來，這池水遠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渾。陳氏的恐懼是真實的，那恐懼的源頭，或許就是她絕地反擊的最好武器。
隻是，這武器太過危險，稍有不慎，未傷敵先傷己。
她需要更周密的計劃，一個能將陳氏的恐懼、裴執的意圖、林姨孃的野心都算計進去，又能將自己最大限度摘出來的計劃。
天光透過濕漉漉的窗紙，映得屋內一片慘淡的青灰色。蘇棠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積蓄精力。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錯。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清晨，雨勢剛歇，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潮濕氣息。春桃端著一碗清粥和小菜進來，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驚惶。
“小姐，”她將托盤放在小幾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您昨夜……冇聽見什麼動靜吧？”
蘇棠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茫然脆弱的神色，微微搖頭：“我……我睡得沉，怎麼了？”她此刻扮演的，正是一個需要“靜養”、精神不濟的鬱症患者。
春桃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道：“可嚇死人了！昨夜那麼大的雨，後罩房那邊，就是挨著後牆最偏僻的那一排舊屋子，聽說……鬨鬼了！”
“鬨鬼？”蘇棠適時地瑟縮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恐懼。
“是啊！”春桃見她害怕，聲音更低了，帶著神秘兮兮的味道，“守夜的婆子說，半夜聽到那邊有女人哭聲，還有……還有瓷器摔碎的聲音！可嚇人了！今早天矇矇亮，就有膽大的婆子過去看，您猜怎麼著？”
蘇棠配合地露出好奇又害怕的神情。
“那排屋子裡，最裡頭那間廢棄多年的雜物房裡，地上……竟然有好幾片碎瓷片子！”春桃繪聲繪色，“聽說那瓷片可漂亮了，是天青色的，但碎得厲害，也看不出原來是個什麼物件兒……”
天青色碎瓷！
蘇棠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但她強行按捺住了，隻做出更加驚恐的樣子，雙手緊緊抓住被角，聲音發顫：“碎……碎瓷？會不會……會不會是……”
她欲言又止，眼神飄忽，彷彿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春桃冇注意到她的異樣，兀自說道：“誰知道呢！反正邪門得很！夫人都驚動了，已經派周嬤嬤帶人過去檢視了，還下令不許聲張，說肯定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偷了東西，藏在那裡不小心打碎了，裝神弄鬼！”
陳氏的反應果然迅速！而且立刻定了性——奴才偷竊，意外打碎。
這無疑是想將事情壓下去，掩蓋那碎瓷真正的來曆和重要性。
蘇棠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的冷光。昨夜她偷聽時，周嬤嬤還說池塘和舊院都冇找到碎瓷，怎麼一夜之間，碎瓷就“自己”出現在後罩房的廢棄雜物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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