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曦雖然拒絕了程昊靳讓她踏入虛和觀的請求,但她隱約有了預感,推開那扇門,見到門後的人,也許許多事情都會在頃刻生出變故。
而在莊子裡,江沅蘭竟然也提起了虛和觀,說起了青凕觀主。
“婆母每月都要去小住幾日,清心凝氣。不過,青凕觀主卻從不見她,隻容她在客堂清修。京中貴婦人們也喜歡帶自家的女兒和媳婦兒去,隻是我從未去過。”江沅蘭調勻了墨,臨摹著霍彥的秋山寒蘭圖。
顯然心思不在畫上,雲曦從她手中拿走了筆,“既然不喜歡,畫它作甚!三哥也未必喜歡你這般討好。”
“討好麼?”江沅蘭好脾氣地一笑,並不生氣,“除了討好婆母與夫君,我在霍府其實也無事可做。”
一無所出的她,兢兢業業,又似乎一眼望到人生的儘處。
“如何甘心?”雲曦不能理解,江氏亦是大胤豪族,男丁盛,女兒少,作為江氏獨女的江沅蘭何至於如此輕賤自己,可江沅蘭眼中是雲曦看不懂的濃雲密佈。
“嫂嫂就這麼愛三哥?”她不由將心聲問了出來。
江沅蘭驚訝地脫口而出,“不!”
這回輪到雲曦驚訝了,她的無心之問,竟然還能問出個霍府的秘密不成。
江沅蘭迅速改口,正色說道,“不是因為心愛夫君而如此,隻是為人妻者、為人媳者,柔婉淑貞,纔是有益江霍門楣。”
這話說的跟背書似的,是發自真心的纔怪。
“一生這樣漫長,除了光耀門楣,嫂嫂就冇有其他事情想做?”雲曦嬉笑著躲進江沅蘭懷裡,“從小到大,都是嫂嫂疼雲曦,現在雲曦也算小有權勢了,嫂嫂隻要說出自己想要的,雲曦必定傾力辦到,纔不枉嫂嫂這麼多年的糕點投喂。”
江沅蘭被雲曦逗笑了,嫁入霍府十年,為了與眾人眼中完美的繼承人丈夫想匹配,她早習慣了以家族和規矩為先,想要的,今生今世都是奢望,又教她如何對著小雲曦說出口。
她輕輕撫摸著雲曦的長髮,目光落在了極遠處,“從你小時候,我就知道,你纔是不讓鬚眉的女巾幗。若是有一日,你路過洛城,不妨去洛河之濱登臨神仙山,山下開滿瞭如雲杏花,不是仙境,勝似仙境,還有諸多你喜歡的吃食。酒嘛,問著酒香就能尋到杏花村了。說不定,酒壚老闆還是對白髮蒼蒼卻恩愛美滿的老夫婦。”
雲曦的眼前似乎就出現了這樣一座小村莊,春來江綠,花白蝶繞,稚童嬉鬨追逐,紙鳶在日暮的風裡飄飄蕩蕩,炊煙裊裊裡,是此起彼伏的喚人歸家聲。酒壚裡有歇腳的行人、滄桑的遊子、落魄的謫官,更多的是饞酒的農漢,小杯獨酌的自省,大碗喝酒的痛快,對麵而坐,也能涇渭分明地看到截然悲喜的兩麵。
“嫂嫂為何不與三哥同去?”恍然從腦中虛幻之景神遊回來的雲曦,有些心疼江沅蘭,豪族的宗子宗婦,是她這種散漫長成的人所難以想象的。
江沅蘭微笑著搖了搖頭,對雲曦說,“曦兒三年前也曾問過我,不是說要帶你的心上人同去,畫幾大本的畫冊子給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