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遍她修正後的受力圖,確實比他自己畫的標準不少,每個箭頭末端都標清了對應的分力名稱。他拿起筆在她便利貼下麵加了一行字:“收下了。下次我畫準。”
蘇寒影寫完一道題之後偏頭看到那行字,冇說話,但把那張便利貼從錯題本上揭下來,貼到了自己的筆記本封麵上。
下午四點的時候,閱覽室值班大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說今天提前關門,五點前要清場。兩人開始收拾東西,林硯把卷子一摞一摞疊好塞進書包,蘇寒影在收筆袋,一支一支筆歸位,拉鍊拉好。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寒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閱覽室裡麵一眼——靠窗那張桌子空了,陽光斜斜地落在桌麵上,照出一層淡淡的灰塵印子。
“明天還來嗎?”她問。
“來。”林硯說,“後天也來。”
“開學前都來?”
“你問過了。”
“我問過了,但你冇說確定。”
林硯看著她:“確定。”
蘇寒影轉回去,推開了閱覽室的門。門口的風灌進來,帶著正月初三傍晚特有的那種涼意——不刺骨,但冷得很清晰。她邁出去,林硯跟在她後麵,兩人一起走下樓梯。
街上的路燈剛亮起來,天還冇完全黑,西邊天際有一線橘紅色的光。兩人在十字路口停下來,跟昨天一樣,她要往西走,他往東。
“明天九點。”她說。
“九點。”
她轉身往西走了。林硯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她走了一段。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羽絨服,在將暗未暗的天色裡格外顯眼,走了大概二十來步,她忽然抬起右手,背對著他揮了一下,冇回頭。
林硯站在那兒,也抬手揮了一下,動作不大,像是怕旁邊的人看見。其實街上冇什麼人,路燈底下就他一個。
他手放下來揣進口袋,轉身往東走了。一路上他想著明天九點的事——她要來,他也來。社區閱覽室二樓的桌子還空著,陽光從西窗照進來的時候,桌麵上會拉出他們的影子,並排的。
他走快了幾步。
正月初七,高三提前返校。
涼城一中的側門一大早就開了,門衛換了新對聯,紅紙黑字貼在值班室兩側,風一吹邊角輕輕翻動。返校日冇有正式上課,也冇有統一要求,但大部分高三學生都到了——在家裡待了半個月,卷子寫完了,想找人對答案,也想知道新學期的座位怎麼排。
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座位安排表貼在正中間,白紙黑字,列印得整整齊齊。人群擠著往前湊,林硯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那邊烏泱泱的一群腦袋。他原本想等人散再過去,但腳步不聽使喚,還是走了過去。
他站在人群外圍,踮腳看了一眼。視線掃過第一排、第二排,落到第三組的時候停住了。
第三組第四排,靠窗,林硯,蘇寒影。
兩個名字並排寫在同一行,和上學期一模一樣。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周圍有人在小聲議論“誰跟誰還是同桌”“班主任冇拆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林硯看了第三遍,然後轉身往教學樓走。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步子比剛纔快了。
教學樓走廊裡全是人,穿著各色羽絨服和校服的背影來回穿梭。他走到高三(7)班門口的時候,教室門已經開了,暖氣還冇燒起來,但窗戶上貼著的新課表已經把位置占了。
他走進教室,靠窗那個位置上坐了一個人。蘇寒影比他早到。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搭在桌麵上,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英語作文模板。她旁邊那個位置空著,桌麵擦得很乾淨,像是提前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