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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怎麼了？”
“月亮應該再彎一點。今天是除夕，月牙。”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我畫的時候冇看日曆。”
“冇事。”林硯說，“下次畫準就行。”
“下次？”
“嗯。”林硯握著話筒，“你說下學期還坐一起，我就默認還有下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但呼吸聲還在，很近，近得像她就在他旁邊。牆上的掛鐘在客廳方向滴答滴答走著，電視裡的聲音隔著門變得模糊。他能聽見窗外遠處的鞭炮聲，一兩聲地炸，比剛纔稀疏了不少。
“林硯。”她開口了。
“嗯。”
“你剛纔說，下學期還坐一起。”
“我說的是你寫的。”
“我寫了。”她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那你答不答應？”
“答應。”林硯說，“你說的話我都聽。”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說：“明年過年，再來我家吃餃子。我奶奶說現包的好吃。”
“好。”
“那掛了。”
“等一下。”林硯說。
“嗯？”
“新年快樂。”他說。
對麵頓了一秒：“新年快樂。”
電話裡傳來她掛斷的聲音，嘟的一聲，然後靜了下來。林硯握著話筒多坐了一會兒，才慢慢放回去。他低頭看了一眼信封裡那張畫，窗台上的兩個人並肩坐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樹。月亮彎了一點點，像細細的眉毛。
他拿鉛筆在信封背麵寫了兩個字——記著。然後把信封收進了書包最裡層，和前麵那些放在一起。他坐回書桌前，翻了一下寒假作業，看了兩行冇動筆。然後他掏出手機——那部隻能打電話發簡訊的老式機——編輯了一條簡訊，存成了草稿，冇有發出去。
草稿寫的是：“明年還坐你旁邊。”
他存好之後關上手機，起身去客廳看晚會了。
窗外的鞭炮聲響了一陣又一陣。涼城的除夕夜，空中偶爾有幾朵煙花升起來，亮一下就散了。
大年初一，林硯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天還冇怎麼亮，樓下就有人在放開門炮，一串劈裡啪啦響了十幾秒才歇。他把被子蒙過頭頂，隔了幾秒又掀開，乾脆坐了起來。窗外的天還是灰藍的，遠處的爆竹聲斷斷續續地響著，像這戶放完那戶接著放，整條街接力賽一樣。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周芸已經在廚房煮湯圓了。鍋裡滾著水，圓胖的湯圓在沸水裡沉沉浮浮，熱氣把廚房窗戶蒙了一層白霧。
“新年好。”周芸回頭看了他一眼，“茶幾上放著你爸給你包的紅包。”
“爸呢？”
“去樓下放了掛鞭炮，馬上上來。”周芸把湯圓撈進碗裡，“今天初一，不寫作業，不刷卷子，聽見冇？”
“……知道了。”
“聽見了就好。”
“好。”
林建國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兩副對聯剩下的紅紙邊角，丟進垃圾桶後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吃湯圓，芝麻餡的，咬一口甜膩膩的餡流出來，林硯吹了兩口才嚥下去。
“今天有什麼安排？”林建國問。
“冇有安排。”周芸替他回答了，“初一歇一天。”
林建國看了林硯一眼，冇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他低頭喝了一口湯圓湯，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推過去：“壓歲錢，好好收著。”
“謝謝爸。”林硯收進兜裡。
周芸也拿了一個紅包遞過來：“媽的。存著，以後上大學用。”
“媽，我還冇考上呢。”
“考得上。”周芸低頭喝湯，“你考不上誰考上？”
林硯冇再接話，低頭把碗裡剩下的湯圓吃完了。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下來，上午的太陽從雲層後麵慢慢透出來，透過客廳窗戶灑進來，落在茶幾上那盤瓜子上，紅彤彤的殼映著光，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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