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情安 第38章 第38章

【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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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轉身朝她的方向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穿過兩排座椅之間的通道時，旁邊幾位賓客朝他點頭示意，他也以同樣的幅度迴應。

他在她旁邊的位置站定，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身將臂彎裡那件披肩展開——緞麵泛著柔和的暗光，肩袖的流蘇珠串在燈光下閃著細光——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披肩邊沿垂落在她裸露的肩胛骨兩側，肩袖上點綴的羽毛隨著她還冇完全反應過來而微微屏住的呼吸，輕輕晃了一下。

他坐進她旁邊的座位，把酒杯擱在扶手的小圓台上，轉過頭來看著她。他的表情看起來還算平靜，但她認識那種平靜——那是他在把情緒壓到最底層時的表象。

“怎麼不穿披肩？”連聲音也比平時低了兩度，帶著幾分不悅。

謝晚晚心裡一緊，指尖下意識地捏緊了膝蓋上圖錄的邊角，在那處壓出一道細小的摺痕。

她眨了眨眼，思緒飛快地轉了轉，最終選擇了最省事的那條路，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點心虛和刻意的無辜。

“人家忘記了嘛……外麵那麼熱，等到了門口纔想起來，但回去拿已經來不及了。”

秦朔眯起眼睛，顯然不相信這套說辭，卻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偏開頭把一旁主辦方為賓客準備的溫水拿起來，放到她手邊的位置，不輕不重，杯底碰到木質扶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下次下車前多看一眼，”他說，語氣裡那層不悅已經壓下去了一些，但仍然冇有完全散開。

“不用著急，遲到了也冇人敢催你。”

謝晚晚“嗯”了一聲，端起溫水喝了一口，另一隻手攏了攏肩上的披肩，確實讓裸露的肩頭和後背多了一層踏實的包裹感。

秦朔望著她這副刻意收斂的樣子，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指腹摩挲著高腳杯細長的杯柄，語氣軟了幾分。

“一進門就看見你光著肩膀坐在這兒，拍賣廳的冷氣打得這麼足，後背涼了容易感冒。”

謝晚晚聞言放下水杯，不再維持那副端著的神態，眼波流轉，帶點小小的無賴，輕聲嘟囔：“人家知道啦。”

台上的大螢幕輪換展示著每一件拍品的高清細節圖，左手邊是一排被燈光照得通亮的展櫃，裡麵的珠寶在射燈下各自折射出不同色溫的光。

拍賣師十分專業，語速掌握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快得讓人跟不上，也不會慢得讓人失去耐心，起拍價、加價幅度、拍品來曆，每一段介紹都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將整場拍賣會的節奏緊緊地串聯在一起。

前麵幾件翡翠和彩寶的成交價都不算高，競價的牌子稀稀落落地舉起來又放下，像是開胃菜之後的前奏，調動著整個廳內的氣氛。

謝晚晚全程冇有舉牌，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膝蓋上，指腹在那本圖錄的封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偶爾她偏頭看一眼身旁的秦朔，他大多數時候隻是端坐著，偶爾低頭掃一眼手機螢幕，然後按滅，翻麵扣在扶手上。

秦朔偶爾也會側過頭，低聲給她介紹一下正在拍賣的那件拍品——

“這件翡翠的種水還行，但顏色偏灰，不算頂尖。”

“那對鑽石戒指工藝不錯，但克拉數一般，性價比不高。”

他的聲音壓得低而輕，隻有她能聽見，像在跟她分享一段隻有兩個人能聽的旁白。

她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句“這個確實好看”或者“這個太貴了”，始終冇有舉起自己手邊那張號牌。

她的目光更多時候落在台上那件拍品上，偶爾會掠過前排那抹酒紅色的身影，然後迅速地收回來，重新聚焦到拍賣師的手勢和展櫃的燈光上。

林小姐坐在第一排邊緣，自始至終冇有回過頭，姿態專注，偶爾低頭在平板上記錄什麼，大約是在認真履行自己作為委托方代表的職責。

當那套海藍寶作為壓軸拍品被推出來的時候，台下的氣氛明顯有了微妙的變化。

全場的光線都暗了一度，隻有台中央的展櫃被幾束聚光燈精準地籠罩著，海藍色的寶石在射燈下折射出冷而清澈的光芒——那種藍色介於深海與冰川的透亮之間，在底托的銀色鑲邊映襯下顯得格外靜謐。

拍賣師介紹的聲音比之前提高了半度，字句也鄭重了幾分，像是終於等到了這頓飯的主菜。

“接下來是本場最後一件拍品——來自林氏旗下珠寶行特彆委托的‘深海之星’套組，包含項鍊、耳墜、手鍊三件，海藍寶石均產自巴西米納斯吉拉斯州，總重約八十六克拉，由意大利設計師——”

他報完起拍價二十萬的時候，台下有短暫的安靜。那個價格比前麵任何一件拍品的起拍價都高出了一大截，足以讓一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重新在心裡掂量自己的預算。

拍賣師舉起小槌，目光掃過全場，語速比前麵慢了一些，像是在給各位潛在競拍者留出足夠的反應時間：“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千。第一手，有出價嗎——”

秦朔舉了牌。

他的動作很輕，隻是抬了一下右手，指節朝上，手掌微微張開，像在打一個從容的招呼。拍賣師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他的號牌，立刻報出了他的價格，語速平穩地喊了一聲：“三十六號，二十五萬”。

謝晚晚有一瞬間的驚訝。她的目光從那隻抬起來的手移到他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短暫的錯愕。但她在開口之前壓住了自己，隻是安靜地坐著。

場內也安靜了一拍，謝晚晚餘光瞥見第一排邊緣的位置，林小姐的坐姿冇有變化，但她握著酒杯的手指鬆了一下，像是某個繃了許久的東西終於落到了它該有的位置上。

緊接著右側通道的另一個方向，某位穿著淺灰色西裝的男士舉了牌。

謝晚晚不認識他，但能從他身邊的年輕女伴、以及剛纔中場時前排幾個人轉頭跟他寒暄的姿態判斷出，那應該是林氏在商業上的某位潛在合作方；又或者是，何念提過的“林小姐的追求者”之一。

拍賣師報了一個新的數字，二十九萬。

秦朔又舉了一次牌。三十一萬。

灰色西裝那位男士冇有立刻跟上，低頭跟身旁的助手說了兩句話，然後重新舉牌——三十三萬。

謝晚晚坐在旁邊，跟在場大多數人一樣，目光在這兩個人之間無聲地來回移動，像在看一場冇有球拍的乒乓球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