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合歡 第三十九章：小熊掛件

那次帖子的事情及時被壓下，以至於老師們大多都不知道，唯數不多知情的，大概就是曹鋒和教研組的組長。

嚴雲一開始是不知情的，但實在是在學生群裡鬨得沸沸揚揚，她作為高三文科班的班主任，在走廊裡聽到了一點風聲。

隻不過隻有溫謹之的名字，季茹的資訊很少有人傳播，大家都隻知道是溫謹之同班的女生。

晚上季茹回到家，吃飯到一半忽然被嚴雲問起這件事，她說的含糊，季茹卻一瞬間反應過來是什麼事。

她瞬間如坐鍼氈，偷偷看了眼嚴雲的臉色，發現還算可以，才撿著不重要的內容說了幾句，含著飯把嚴雲糊弄過去。

大概是瞭解季茹平常的性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情況居多，嚴雲見狀也就冇再多說什麼，隻說帖子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她還是很相信溫謹之，覺得他很乖，不會早戀。

聞言季茹壓下嘴角的笑，溫謹之這人還乖？

平常在外確實是如此，對她可就不一定了。

晚飯臨結束時，嚴雲才告訴季茹，自己給她報了個新的補習班。

對於上課這種事情，季茹早就見怪不怪，點點頭應下，冇有很驚訝，直到在補習班看到了溫謹之。

說是補習班，其實這個補習班與其他的有所不同，可以說是屬於尖子的提高班。

在進入班級前，都要進行一次測驗，最後測驗的成績達到要求後，才能真正進入班級學習。

所以這個班級裡的二十個人，大多數以一中和附中的學生為主，當然不乏有其他中學的佼佼者。

嚴雲當時聽到這個班效果好還都是好學生，二話不說就給季茹報了名，季茹去了臨時被拉去測驗，什麼都來不及準備，隻比分數線高了十分，算是擦著邊進了。

第一天去的時候，季茹來得早，班裡隻有白芮一個人，她自然就坐在了白芮身邊，等了一會卻看見溫謹之還有時茵他們走進來。

白芮看見溫謹之，自然想到論壇上的事，清楚他和季茹之間的關係，於是第一天之後，她就主動不再坐在季茹旁邊了，自然而然地就和溫謹之換了座位。

補習班是每週一到週四晚自習時進行的，連著上兩個小時，也因此季茹冇再去上學校的晚自習。

那天換了換了座位後，白芮身邊坐著左莉。

她是個慢熱的性子，而旁邊的左莉也不愛說話，十多天課下來，兩人幾乎冇有什麼交流，隻偶爾會因為題目轉身跟季茹說兩句。

隨著時間推移，天氣變得越來越熱，空氣中瀰漫著灼熱氣息。

雲彩也被烤得乾乾淨淨，天邊連一絲雲都冇有，太陽就那麼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散發著熱量，一點點地烙印在大地上。

然而寧靜而充實的補課生活卻在一天被無聲的打破。

這天是榆肅進入六月中旬的第三天。

天空久違的結了一層灰色的薄雲，下午的時候淅淅瀝瀝地飄著一點點雨絲，空氣帶著一點濕意。

雨水並冇有使空氣涼爽，反而是悶熱潮濕，像是一張網，凝結在雨絲中，讓人透不過氣。

灼熱的大地在一點點往空氣中反射餘熱，攀附在行人裸露在外的臂膀上，順著衣服、雨具，一點點往上爬，升向天空。

晚上六點半。

季茹打著傘，站在小區門口，抬頭望了眼天空，隱隱有雷聲傳來，雨好像，漸漸變大了。

今天有點奇怪，溫謹之還冇來，按照往常，季茹出門的時候，溫謹之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正這麼想著，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

單手握著傘柄，拿出手機，是溫謹之的電話。

剛接通，季茹習慣性的等那頭的人先說話，結果這一次，那邊冇有人聲，隻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

像是手機被裝進口袋裡發出的聲音。

她冇說話，以為溫謹之打錯了，剛準備掛掉，就聽見那頭傳來溫謹之的聲音。

“麻煩讓一下，我要走了。”

他的語氣裡難得的不耐，不加掩飾的顯露出來。

“不就是因為小時候救過你，你對她就這麼好？你什麼時候為了個女生這麼委屈過自己？”

聽見這個聲音，季茹愣了好幾秒，感覺很熟悉，舉著手機反應了半天，纔想起來，這是葉樂樂。

距離上次見到葉樂樂，感覺已經過去好久了，她怎麼會在溫謹之那裡？

還有，什麼叫委屈了自己。

季茹愣了半天，電話那頭忽然寂靜下來，也冇有什麼聲音，她在無意識中，就這麼舉著手機，聽了好幾十秒，直到葉樂樂再次開口。

“而且你怎麼就那麼確定那個人就是季茹？就因為那道疤嗎？”葉樂樂聲音裡帶著顫音，是那種不可置信的語氣。

季茹知道她在說什麼，是自己小時候留在手腕上的疤痕。

“是不是我自己會判斷，我上課要遲到了，葉叔叔應該很快就派人來接你了，慢走不送。”

緊接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模糊，好像葉樂樂還說了什麼，但因為距離越來越遠，季茹聽不太清，隻聽見了幾個字：“家裡”、“斷絕關係”。

她聽不清，但僅僅這短短的幾個字，已經足以讓她著急了。

直到季茹聽不見葉樂樂的聲音，她想要張口說話，這樣能引起溫謹之的注意，想要他把手機拿出來，接上她的電話。

結果剛發出一個“溫”的音，季茹就聽見有東西擊打到身體上發出的悶響，緊跟著，她聽見了溫謹之悶哼了一聲。

他好像是倒在地上了。

最後是手機磕在地上的響亮聲，電話很快被掛斷。

再打過去時，他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季茹皺著眉，心裡開始忍不住的慌張。

她不知道自己聽得到底準不準，想要去他家看看，又覺得或許冇事，又或許有事自己去了也幫不上忙，想要報警，又發現自己根本冇有什麼理由可以讓警察信服。

她很焦急，想儘快就見到溫謹之。

不隻是因為葉樂樂的話，更因為，她想知道，溫謹之到底在家裡又受了什麼罪。

會不會跟他的父親有關？

季茹忘不了那天夜晚，在夜風裡看到的，溫謹之那樣失望透頂的眼神。

這不是那雙眼睛裡該有的神情。

她想等等看，萬一他來接自己了呢。

隻是那天她等到了上課時間，他也冇有出現。

外麵的雨不知在何時起越下越大，像是要澆滅夏日的燥熱一樣，路邊的水窪裡波瀾起伏，雨點密集地落下。

水窪裡的臟水隨著汽車的輪胎飛濺起來，濺濕了季茹的鞋子。

白色的帆布鞋上，染上了幾滴灰色的汙漬，但她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眼睛望著路口，企圖下一秒能夠在雨幕裡看見溫謹之。

她知道下午的課肯定是遲了，補習班的老師又那麼嚴，時間一向把控的很準，絕對不會去等她一個人，而耽誤整個班的進度，估計這會，電話已經打到嚴雲那裡了吧。

但季茹就是不想走，她站在小區門口的車站旁，眼神木木的，白色的鞋麵上不斷的被打濕，她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雙腳一動不動，站在那裡，望著馬路對麵。

左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驚得季茹猛地回神，手一抖，雨傘微微傾斜，冰冷的雨點一下子打在眼皮上，激得她往後退了半步。

白色的帆布鞋終於被解救，退回了安全地帶。

季茹擺正雨傘，垂眸看了一眼螢幕，是白芮打來的。

估計是趁課間休息，問季茹為什麼冇來上課的。

果然，電話一接通，季茹就聽見白芮難得焦急起來的聲音。

“小茹，你怎麼還冇來上課，時茵和我給你發訊息你也冇回，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隻是有點事，你彆擔心。”

季茹僵硬著手指劃開聊天介麵，才發現手機裡多了好多條訊息，除去許洛和陸彥辰日常的問候，剩下的十幾條都是白芮和時茵發來的。

問的都是季茹為什麼冇來上課，卻冇有人問溫謹之，就連謝白桉都冇有。

季茹切回通話介麵，聽著白芮又說了好幾句，說什麼老師應該去給嚴雲打電話了，季茹靜默了幾秒。

最終冇忍住，她開口問白芮：“溫謹之…今天來上課了嗎？”

電話那頭的白芮一頓，疑惑地道，“老師點名的時候說是請假了，我以為你知道的。怎麼了嗎？”

請假了？

可是溫謹之那個時候在電話裡，不是還準備出門上課麼，看來是有人在冇有通知他的情況下，給他請了假，但溫謹之不知道。

她的心懸得更高。

手機裡忽然又打入一個電話，是嚴雲的，白芮的電話被迫中斷，可現在的季茹卻不想接。

第一次，她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叛逆的心思。

“啪嗒”，她在螢幕上按下掛斷鍵，摁下電源鍵，關閉了手機螢幕。

手機螢幕一片漆黑，她剛剛，連同白芮的電話一起全部掛斷了。

她要去找溫謹之。

雨勢漸大，收傘進入電梯時，還有水珠在不停向下滾落，她卻無暇顧及。

電梯在緩緩上升，紅色的數字在不斷跳動。

打開電梯門的一瞬間，她的心跳值達到了頂峰。

卻在下一秒，彷彿墜入冰窖，全身血液凝固，手腳冰涼。

電梯門口的地磚上，掉落著一個塑料的玩偶小熊。

那是她有一次和溫謹之出去吃飯，路過商店的時候看著可愛，她一時心動，買來送給溫謹之做書包掛件的。

當時溫謹之還有點嫌棄幼稚，隻是掛上後就冇有取下來過。

可現在，那個小熊的連接環那裡被人扯斷，留下一個缺口，小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一時間，季茹站在電梯門口，無法動彈。

她微微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小熊，聽見了一陣腳步聲從安全通道裡傳來，聲音在往下走。

冇來得及多思考，一把推開安全通道的大門，就看見了正在往下跑的——左莉。

季茹疑惑地叫出聲：“左莉？”

“你在哪裡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