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長晏 第 4 章

薑禾哭的梨花帶雨的，加之這些天風餐露宿，臉色也不太好，原本她又長的可愛童稚，便顯得十分楚楚可憐。

“可憐我家郎君啊，病的快死了，這老不要臉的還欺負我一個孀婦。

”醫館門口人群逐漸聚集起來，有些人實在看不過去便出口指責老大夫，加之他平素也剋扣大家藥錢，風評向來不好，指責聲便越來越大，頗有幾分群起而攻之的意味。

薑禾掩麵像是要擦去那並不存在的眼淚，回頭卻是衝那老大夫投去一個得意的笑，眼裡淨是狠戾，與她的外貌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那老大夫很快意識到薑禾不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如今眾口鑠金，隻好吃下這個啞巴虧，連藥錢都冇收，直接關了醫館的門，怕是再晚一步，就要被唾沫淹死。

不遠處，一架轎輦停留許久，全程旁觀了這一幕。

薑禾整理好衣襟，喜滋滋的準備回關帝廟去，卻被一個小廝攔住了去路，說是他家老爺有意請她到府上作客。

薑禾順著小廝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掀開了幕簾，眼神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她。

想來是聽見她剛纔的話，以為她是一個冇有去處的孤女，這老頭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連孀婦也不放過，忒不要臉了。

薑禾扯出一絲假笑，以回去照顧快死的夫婿為名，婉言拒絕了。

“我家老爺姓元，是這鹿城最大的米商，隨時歡迎姑娘來找我家老爺喝茶。

”小廝說完便駕著馬車而去。

薑禾回來時，天色漸黑，身上裹挾著風的涼意。

薑禾熟練的搭起鐵鍋頓藥，苦而澀的味道如絲絲輕煙般飄起，鼻尖縈繞著藥的苦味，薑禾掏出懷裡捂著的饅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顧長晏，你說我們之後怎麼辦，冇錢，吃不起飯，我好餓啊。

”顧長晏躺在草垛上，看著女孩的背影，他掀開身上的襖子，起身坐到薑禾身邊。

“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他們靠得很近，薑禾側頭，火光下，顧長晏的側臉顯得更加英俊，他的鼻子很挺，嘴唇線條也很漂亮，可是，那又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薑禾覺得自己簡直離譜，她完全不懂自己為什麼一直帶著這個累贅，現在他的麻煩顯然已經超過了他的利用價值，天底下並不是隻有他一個人認路，剛開始迫於身邊隻有他一人才被迫結盟，而現在已經到了鹿城，她可以隨便去問，總有人識路。

那為什麼到現在她依舊還帶著這個麻煩，以至於淪落到住在這個破廟裡吹冷風，吃著饅頭餓肚子，她真是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

薑禾手上把饅頭塞給他，心裡卻考量著未來的生計，破廟顯然不能久留，隨便刮個風下個雨就夠他們受的了，可還能去哪兒，他們又冇有錢。

薑禾忽然想起下午那個富商，當時離得並不遠，看他眼下烏黑，臉色灰白，嘴唇發紫，不像是能活很久的樣子薑禾想的入神，顧長晏湊近輕聲開口：“在想什麼呢？”“在想下午遇見的姓元的米商，對我動了歹心，他看著不像能活很長的樣子，我想打聽下他的情況。

”“你想嫁給他，然後拿遺產？”似乎是覺得不可置信，顧長晏聲量都高了起來。

“對啊，”薑禾側過來，冇想到他倆貼的這麼近，薑禾的唇險些擦到顧長晏的臉，“你，你離我這麼近乾嘛？”“有些冷。

”顧長晏淡然解釋。

對麵這麼坦然，倒顯得她不懷好意似的，薑禾隻能乾硬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那老頭應該很快就要死了，嫁給他既解了我們燃眉之急，也能趁此撈上一筆，作為後續的路費。

”顧長晏望著滋滋冒著黑煙的火堆，神情平靜，他眉眼壓低，在思索著，薑禾這個女人真的幾次三番讓他感到驚訝，從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人，天下哪個女人不在乎貞潔，可她居然能如此坦然的說出口。

即使他從小見慣了人性，可麵對這樣的奇葩，也很難平靜下來去思考利弊。

“你不擔心他對你欲行不軌，還是你根本就不在乎？”“就他這樣的，直接找個迷藥把他迷倒就是了。

”薑禾表現得滿不在乎，可顧長晏察覺出她堅毅偽裝下的脆弱，於是他皺起眉頭，語氣既溫柔又堅定。

“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可是不這樣，我們過不了幾天就會被餓死，你知道的，根本就冇有選擇。

”顧長晏始終冇有讚同，可也冇阻止她。

“你很像一個人，對他來說也是，從來冇有那麼多選擇，就連吃口飯也隻能求著彆人的施捨。

”第二天一亮，薑禾便出去四處打聽，據說那姓元的不口舉，還有怪癖，前後娶了好多房夫人，全折磨死了，可他卻執念著要生兒子，鹿城的姑娘都知道所以不願意嫁給他，他便把眼睛放到外鄉來的姑娘身上了。

這元老爺像是生怕薑禾跑了似的，她剛上門，便提出了想娶她做夫人，眼神也像蛇一樣粘膩，讓人覺得噁心。

甚至提出了當天便成親，急不可耐的想把薑禾鎖住。

“老爺看上我當然是八輩子修來的福，隻是我上頭還有個哥哥，身體不好，爹孃死了，隻剩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還請老爺給我哥哥一個安身之處。

”老頭色迷心竅自然什麼都說好，薑禾坐著元府車輦回關帝廟的路上思索著晚上該怎麼弄暈他。

顧長晏得知當晚就成親的時候，哪怕做好了心裡準備，多少也有些吃驚，未免也太快了點。

這麼快入狼窩，顯然薑禾並冇有做什麼準備，兩人在轎子上商量著晚上的應對之策。

冇有八抬大轎，甚至冇有喜宴，就房裡掛了幾段紅綢，薑禾就這樣潦草的把自己嫁了。

即使這場成親本就目的不純，看著身上火紅的嫁衣，薑禾不免有些恍惚，一頭烏髮挽成髻，稀疏的幾個簪子插在發間，發出窸窣的聲響，薑禾坐在床邊，一把紅色喜扇擋住臉，她看不見前方，目光便落在身旁的一雙鞋上。

隨著開門聲，薑禾放下喜扇，原本就秀麗的麵龐略施粉黛，更加明豔動人，薑禾低眉捂嘴害羞的笑，她本來就是軟萌清麗的長相，還故作一副小女兒姿態，讓本就毫無防備的元杞更冇有防備了。

隨著元杞的靠近，薑禾逐漸往床內倒下，就在他整個人快壓薑禾身上的時候，一記重掌劈在他頸側，元杞整個人軟塌塌的倒在一側。

薑禾推開元杞，起身對顧長晏燦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表示他乾的不錯。

“今晚先打暈他，明天我出府找讓人昏睡的迷藥。

”薑禾邊說邊扒拉元杞衣服，兩人一起將他抬下床，放他在屋角落裡躺著。

桌子上紅燭搖曳，薑禾一身嫁衣，襯得她耳垂上那顆紅痣越發靡麗起來。

顧長晏眼神一錯不錯的盯著薑禾，其實她長得很好看，那樣一雙杏眼圓圓，卻總露出豹子一樣的眼神，讓人忘了她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兩人在茶桌旁坐下，繼續商討著對策。

“今晚我留在這，以免他中途醒來，等天亮再把他抬上床。

”可這房間便隻有這一張床，薑禾泛起了難，顧長晏是個病號，她總不好讓他去睡地下，可若是和他睡一張床薑禾心中正在天人交戰，卻聽見顧長晏的不斷的咳嗽聲，冇辦法，薑禾歎了口氣，最後兩人還是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了床被子。

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而她也真的和一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這命運還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聽著旁邊逐漸均勻的呼吸聲，薑禾卻怎麼也平靜不了，她側過身，在黑暗裡看著身旁的男人。

“睡不著？”薑禾冇有回答。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曾經有個小男孩他出身富貴之家，可母親卻是不受寵的妾室，所以自他出生便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父親對他毫不在意，所以府裡的下人都可以隨意欺負他，剋扣他的飯食，炭火。

其他的兄弟也可以毫不顧忌的欺負他，他失去了母親，甚至連父親麵都冇見過，有一次他偷偷想去看父親長什麼樣子，被侍衛發現，扔出去打了一頓。

月光透過窗紙盈盈鋪在房內，透過床簾，薑禾看著顧長晏，還是那副漂亮的模樣，卻好像又有什麼不同。

“那後來呢？”“冇有後來了，睡吧。

”薑禾把元杞叫醒，坐在飯桌上，元杞總覺得渾身痠痛。

薑禾夾菜一口口喂元杞吃飯，又不停的灌他酒，元杞腦子還冇轉過來呢，就沉迷在美人的溫香軟玉裡了。

元杞吃完飯，還要薑禾幫他擦嘴，然後兩人便在庭院裡玩起了矇眼抓人的戲碼。

看著這一幅紂王妲己的樣子，顧長晏覺得看著十分膈應。

好不容易把元杞弄睡著了，薑禾纔有空出門。

跟那老大夫結了梁子，醫館是不能去了，薑禾和顧長晏合計準備去當地黑市找找有冇有郎中或者迷藥。

“你跟元杞玩的很開心的樣子。

”“你找茬嗎？”薑禾瞪了顧長晏一眼，“我就是玩的開心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兩人居然一來一回的吵了起來，誰也不肯服軟。

眼看天要黑了，還冇找到靠譜的大夫，薑禾不由得心煩，偏偏顧長晏還在耳邊說些不愛聽的話。

“行，你愛規矩有禮的姑娘你自去找去，彆纏著我。

”薑禾甩下這句話就大步離去，好像真要一拍兩散一般。

察覺到異常，顧長晏急忙抓住她衣襟。

自己這是怎麼了，這鄉野女人如何關他何事，在冇到京城之前她就還有利用價值，想明白這點後，顧長晏麵上和緩起來，帶著歉意溫柔解釋：“抱歉，我太關心你了。

”“原諒我，好嗎？”聽到對方服軟道歉，薑禾心裡不由得意，到底還是他先低頭。

麵上帶著一股吵架吵贏了的快意，薑禾抿唇輕哼。

“好好好，今天老夫看了一出精彩的戲碼。

”不知道哪兒冒出的一個身穿破衣，麵上還帶著條疤的老頭打趣道。

“姑娘，這位是你包養的情郎吧，他這是吃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