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穗穗長晏 > 第 2 章

穗穗長晏 第 2 章

作者:憐兔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3:32:02

顧長晏眼睫微微低垂,將瞳孔遮去一半,細細打量眼前的女人。

薑禾長了張騙人的臉,圓圓的杏眼,肉肉的鼻頭,右耳垂上一顆紅痣,瞧著像個好欺負的軟柿子,她那張臉,生來就是用來讓人輕敵的。

末了,他才淡然回覆:“讀書。

“不出意外,薑禾嘲諷似的輕歎。

“果然是世家公子,什麼都不用考慮,隻用安心讀書就好了,”薑禾握住她的手腕,“那這上麵刻著什麼?”顧長晏回握住她,在她耳側溫柔的說:“我的名字,顧。

”薑禾靠著他的胸膛,第一次殺人的仍心有餘悸,可此刻這個人在,她就莫名安心,至少不是一個人麵對這些殘酷,她聽著砰砰的心跳聲,聽著他的,也聽著自己的。

月光下,他的臉還是那麼白,眉眼柔和,下頜線卻不失鋒利,病得灰頭土臉了,那張臉還是紮眼,可薑禾卻覺得看著就是有什麼不一樣了,有團東西像火。

很小很小的火,在她心裡燒著。

回破廟的路上,顧長晏忽然晃了晃,整個人往前栽。

薑禾一把扶住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纔想起他還在發燒。

“喂!”她拍他的臉,“顧長晏!”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麼。

薑禾湊近去聽。

“彆走……”他說,聲音輕得像風。

薑禾僵住了。

她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想起他剛纔給她擦手的樣子,想起他身上炙熱的溫度。

她把他拖回破廟,把棉襖裹在他身上,又把自己那件外衣也蓋了上去。

然後她坐在旁邊,盯著他手上的玉髓發呆。

她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趁現在跑吧。

他身上那點錢夠你進城了,他病成這樣活不了幾天,帶著他隻會拖累你。

另一個說:他剛纔幫你了,他明明病的快死了,還是強撐著幫你出頭,自己都站不穩,還是跟你去了河邊。

你們一起沉了屍,他剛剛還安慰你,你要是跑了,他怎麼辦?薑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她從來不是心軟的人。

從小到大,心軟的人都死了。

她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冷血。

她連孃親都可以丟棄,薑禾的思緒忍不住陷入那段痛苦的回憶………那晚薑禾睡得並不安穩,天將亮時,黑夜裡透出一絲薄薄的微光,薑禾被逃竄的呼救聲驚醒。

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麼,她便拉著母親藏進了床底下。

隻聽見房門被一腳踹開,四五個漢子闖了進來,乒乒乓乓的像是找什麼東西,身上的盔甲也碰撞出聲,屋裡的東西被掀翻在地,薑禾心裡一緊。

這是搶劫還是什麼?似乎又有什麼人闖進來了,薑禾心臟怦怦跳,腦子充血,隻感覺耳朵也嗡嗡的。

“兵爺,饒了我吧,饒了我……”還冇等他話說完,屋裡就充斥這腥臭的血腥味,一片溫熱的紅撒到薑禾跟前。

她隻感覺腿腳都不受控製,微微顫抖著,可她必須強裝鎮定,她將母親摟緊懷裡,一手捂緊她的嘴。

這城亂了。

越來越多的呼救聲,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天終於亮了,可外麵天光卻依舊晦暗,許是這滿城冤魂滯留在此,遲遲不肯離去。

明明纔過去幾個時辰,可薑禾卻覺得·無比漫長,每時每刻她都膽戰心驚,心臟無法控製的狂跳,讓她覺得幾近死去。

薑禾摟著母親在床底下等了整整一天,直到他們整個身子都麻了,又饑又渴,聽著外麵似乎很久冇動靜了,薑禾才壯著膽子,讓母親在裡麵等著,自己去外麵探路。

屋內昨夜慘死的屍體橫在眼前,幾乎冇有能下腳的地方,血浸染了泥土,將土地都染成了黑色。

薑禾小心翼翼的探頭觀察,爬著過去取了幾個包子,回去讓母親吃了。

“穗穗啊,你吃了冇有。

“母親聲音顫顫巍巍。

此地不宜久留,薑禾打定主意,趁今晚月黑風高離開這裡,她抓緊阿孃的手。

“阿孃,你聽我說,這出事了,咱要跑,等晚上你隻管跟著我,我讓你跑就絕對不要停。

今晚月亮被烏雲擋住,晚上很黑,是個絕佳的出逃機會,薑禾攙扶著寡母一路走著些不為人知的小路,因為太黑,母親眼睛又不好,摔了好幾次,身上撞破了好幾處。

好在上天保佑,一路平安,並冇有兵士發現他們。

他們不準備走大門,北城區拐角處有一個冇修繕的狗洞,從這裡出去更保險。

城裡現在橫屍遍野,整個城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加上薑禾許久冇吃東西了,胃裡泛酸直想吐。

不過好在快到出去的地方了。

旁邊阿孃突然被一個小孩的屍體絆倒,薑禾剛蹲下準備去扶,就聽見七八個人的議論聲,她趕緊按下孃親,一起躺著裝“死屍”。

“哥你說城裡都冇人了,為啥將軍還讓我們留在這搜啊。

”“你瞎想什麼呢,將軍想什麼哪兒是我們猜的得到的。

”“這場不是給那北晉示威嗎,自然應該一個不留。

”隨著腳步聲的走遠,閒談的聲音也散開了,薑禾趕緊扶起母親往狗洞跑。

“阿孃你順著前麵摸著的這個洞往前爬,爬不了多久就出去了。

”隻可惜阿孃到底是眼睛壞了,行動還是十分不便,薑禾隻能一點一點的帶她進去。

誰知剛那群人竟去而複返,火光慢慢逼近,將這片照的明亮起來,薑禾的心卻一點點黑下去。

到了這個地步薑禾心一橫,大喊:“阿孃快跑,不要管我。

“一個肥壯的士兵一劍刺過來。

母親卻不知何時擋在她身前,她一輩子都慢慢悠悠的,從來冇這麼快過。

冰冷的劍光刺穿母親的胸膛,帶著母親的血刺進她的胸膛,時隔多年,他們再次血液交融。

薑禾腦子裡的絃斷了,耳邊隻細碎的聽見這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她閉上眼睛順勢倒下,死死咬住下唇,鮮血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冇想到還真有僥倖活下來的賤民。

”“我剛就感覺不對勁了,總覺得有人在跑,原來竟是想鑽狗洞出去嗎,賤民不愧是賤民。

”一夕之間,滿城被屠,她就這樣躺了一天一夜,直到身上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冷。

然後他們放了一把火,薑禾聞著空氣中腐臭、焦糊,甜膩混雜的味道,絕望的想拉阿孃出來,可是不管她怎麼做都做不到………不知過了多久,薑禾才從那段噩夢裡掙紮出來。

她睜開眼,臉上全是淚。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的,冷風吹過,刀子似的割在臉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卻發現手還在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怎麼也停不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纔還捂過阿孃的嘴,還拖過母親的屍體,還抓過那把帶血的石頭。

現在它們空空地攤在膝上,像兩片被風颳落的葉子。

“阿孃……”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小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冇有人應她。

破廟裡隻有風聲,和顧長晏沉重的呼吸。

薑禾轉過頭,看向稻草堆上那個快要死的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漂亮的臉蒼白得像紙,嘴唇燒得乾裂起皮,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好的夢。

她忽然想起阿孃最後的樣子。

母親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並不痛苦,隻是眉頭微微皺起,像還擔心著什麼。

她盯著顧長晏的臉,兩個影子慢慢重疊。

一樣的快要死了,一樣的……讓她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

“你憑什麼?”她啞著嗓子問他,也問自己,“你憑什麼讓我又欠一條命?”冇有人回答。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她想起阿孃常說的一句話:“穗穗啊,這世上最苦的不是窮,是一個人扛。

”以前她不覺得。

現在她懂了。

她看著顧長晏燒得通紅的臉,想起他給她擦手時的輕,想起他把她擁進懷裡時的心跳,想起他說“彆走”時的脆弱。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裝的。

但她知道,如果他現在死了,她就真的一個人了。

這個念頭比殺人的恐懼還讓她發抖。

“你不能死。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又啞又硬,“你聽見冇有?顧長晏,你不能死。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燙,骨節分明,比她的大一圈,卻冇什麼力氣,軟軟地躺在她的掌心裡。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

“你死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了。

”她低聲說,“你欠我的還冇還呢。

你說我欠你一條命,行,我還。

但你得活著讓我還。

”她睜開眼,抹掉眼淚,低頭看著顧長晏燒得通紅的臉,不知為何與阿孃最後的樣子重疊,又想起他拽著她衣角說“彆走”的樣子。

“算我上輩子欠你的。

”她咬了咬牙,把最後一件能蓋的東西都堆在他身上,然後靠著牆閉上眼。

不跑了。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傳來馬蹄聲。

薑禾驚醒,推了推顧長晏:“醒醒,有人來了。

”他冇反應。

她探他鼻息——還有氣,但燒得更厲害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匹馬。

薑禾攥緊懷裡的錢袋,又看了一眼那枚玉墜。

她咬了咬牙,把顧長晏背起來,往城門口的方向走。

身後,一隊騎兵停在破廟前。

為首的翻身下馬,撿起地上帶血的布條。

“往那邊去了。

”他指了指城門的方向,“追。

”薑禾不知道的是,那枚玉墜上刻的是“衍”字,是當朝皇子才能用的刻法。

而她背上這個快要病死的人,三個月前還是先太子最疼愛的弟弟。

城破,不是意外。

屠城,也不是。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