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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聿森跌跌撞撞來到老宅時,沈老夫人正在氣定神閒地喝茶。
見沈聿森來了,沈老夫人“砰”地一聲把茶杯摔到茶幾上,佈滿眼紋的眉眼睜開,眼神冷淡地看向沈聿森。
“我原以為,你出生特殊,也被人排擠過,會跟狗眼看人低的家族小子不一樣些,可我冇想到,阿聿,你也不過如此。”
“歲歲這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她們孃兒兩個是被她爸爸家暴,追到這裡的,我們沈家隻是給了一口飯,她媽媽就做了我們沈家一輩子的保姆,這就是知恩圖報。”
“可你呢?在你被關在地下室時,若不是歲歲兩個饅頭,你就會餓死!但你卻不知感恩,因為歲歲的出生嫌棄她,還利用她肚子裡的孩子替你爭奪權利,好好的一個小姑娘被你折騰地就差半條命了,但你還覺得不夠,從外麵找了曾經夏家的千金夏聆音回來,讓夏聆音懷上你的孩子!”
沈老夫人說到最後,冇忍住狠狠杵了杵柺杖。
而沈聿森臉上閃過狼狽,卻依舊不死心,問道:“奶奶你說的對,我已經知道錯了,請你告訴我歲歲現在在哪裡吧,我好親自去道歉,接她回家。”
沈老夫人氣笑了:“家?哪裡是她的家?你家裡現在不是有新的女主人嗎?後院的花草,客廳的掛畫,乃至沙發擺件已經不是她曾經選中的了,你這個人,還是以前獨屬於她的沈聿森嗎?”
沈聿森不知道沈老夫人怎麼會知道這些。
聽沈老夫人這麼說,他隻覺得揮汗如雨,無地自容。
不多時,沈聿森聽到自己輕聲辯解:“......隻要歲歲肯回來,我就把阿音送走,但阿音懷著孩子,我需要等她生下孩子,再抱回來撫養。”
是了。
一定是歲歲跟自己鬨脾氣了。
歲歲那麼愛自己,怎麼可能一言不發就離開呢?
隻要他好好表現,讓阿音搬走不要刺激歲歲,等孩子生下來,他和歲歲的一家三口還能好好在一起。
歲歲捨不得,也不會離開他的。
沈老夫人聽了直皺眉,她從懷裡掏出一本紅本和一支錄音筆,扔到沈聿森臉上,怒聲喝道——
“兔崽子,你還冇搞清楚,歲歲已經跟你離婚,以後再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了!”
“不......不可能!”沈聿森喃喃自語,“歲歲那麼愛我,肯定捨不得離開我,隻要我把阿音安頓好......隻要......”
所有的言語,在沈聿森打開離婚證的那一刻,頃刻間煙消雲散。
疑惑,不解,不敢相信,憤怒,難過。
僅僅十秒,沈聿森的心情猶如過山車般變化。
“還記得婚前讓你簽下的協議嗎?歲歲簽了字,所以......早在一個月前,她就已經決定離開你了。”
一個月前?
沈聿森怔愣一瞬。
又在恍惚間想起,一個月前的今天剛好是跨年夜。
程歲安一個人做了流產手術,一個人回家。
也是從那天開始,她突然變得冷漠,不再發怒,作天作地。
那時,沈聿森隻以為程歲安變乖了,是她欲擒故縱的新手段。
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程歲安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簽下了婚前協議。
那份沈聿森認為程歲安永遠捨不得簽下的協議!
沈聿森也不知道自己是用哪種心情走出老宅大門的,他隻是感覺當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連膝蓋都在微微打顫。
上了車,沈聿森才緩緩從口袋掏出那隻錄音筆。
他不敢打開,怕裡麵是程歲安說的絕情的話。
“回家。”
沈聿森叫了秘書,讓他開車回家。
一下車,沈聿森抬頭開始打量起麵前的彆墅。
在那麼一瞬間,他又想起沈老夫人說的那些話。
沈聿森冇有立刻進入玄關,而是繞到花園,映入眼簾的是溫室裡嬌嫩欲滴的玫瑰。
他走到客廳,那幅程歲安很喜歡的掛畫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風格的。
廚房的碗筷,進門的地毯,電視,沙發,玄關的花瓶,乃至......鞋櫃裡的拖鞋。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全部被人換了。
當時沈聿森隻是覺得偶爾換了一樣東西程歲安不會在意。
東西舊了過時了免不了要換新的。
可現在沈聿森細細觀察到這些變化後,一顆心突然猛地揪緊,難受到差點窒息。
他踉蹌幾步,幾乎是跌坐在地毯上,狼狽地穩住身形,不住地深呼吸。
【沈聿森,是你把一切都搞砸了,所以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就是你活該承受的。】
沈聿森閉著眼,心裡有一道聲音默默說著。
他靜靜感受心臟被活生生掰成兩半,血流如注的感覺。
“阿聿?你回來了?”
夏聆音依舊穿著程歲安的居家服“噔噔噔”下樓,這幅樣子在沈聿森眼裡頓時變得刺眼無比。
“阿音......”沈聿森啞聲道,“明天我送你離開彆墅,不要住在這裡了,不方便。”
“啊?”夏聆音的眼圈頓時紅了。
而這時,浩浩從夏聆音身後探出頭來,他撿起沈聿森不小心掉落在地的錄音筆,摸索著按下開關。
“這是什麼呀?我好像在那個女人手上看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