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禁忌箋 第5章

第4章 剝皮拆骨------------------------------------------，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泡沫，那聲音在趙大誌聽來，竟像是無數雙細小的手在瘋狂拍打著窗欞。，長明燈徹底熄滅了。，整個人死死抵在潮濕的牆壁上。背後的牆皮皸裂脫落，那種冰冷刺骨的濕氣鑽進脊髓，讓他連尖叫都哽在了喉嚨裡。“妞……妞妞……”他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視線卻無法從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上移開。。血絲在眼球上交織成一片暗紅的網，墨色的瞳孔在中央瘋狂地擴散、收縮，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濕膩聲。他看見那層薄薄的棉紙眼皮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蛆蟲在爭先恐後地想要破繭而出。“爸爸……你教過我……做人要講規矩。”，那不再是童音，而是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瘋狂剮蹭。，那觸感不再是乾燥的棉紙，而是帶著一種滑膩的、類似於腐爛魚皮的粘液。趙大誌驚恐地發現，紙人手臂上的碎花彩繪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青紫色的、佈滿了屍斑的皮色。“撕拉——”。紙紮人的肩膀處裂開了一個大口子，一根慘白的、帶著暗紅色血筋的“竹篾”刺了出來。不，那不是竹篾，那是磨得尖銳無比的**人骨**。，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噬著周遭的死氣，將陰間的腐肉與白骨，一寸寸地在這紅塵裡實體化。，他的雙手死死摳住那隻掐住自己的紙手。然而，當他的指甲劃破紙人的表皮時，噴濺出來的不是棉絮，而是黑紅色的、腥臭無比的濃血。，帶著灼燒般的劇痛。“你不是我女兒……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趙大誌絕望地嘶吼著。，那個動作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頸椎斷裂聲。它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致的哀怨，隨即，整張紙質的麵孔開始劇烈地塌陷、重組。

“我是……你親手紮出的……念想啊。”

它張開嘴，那原本隻是畫上去的一條紅線，此刻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趙大誌看見，在它的喉嚨深處，密密麻麻地塞滿了碎裂的桂花糕，還有那根壓死妞妞的、腐朽發黑的房梁木屑。

那些它生前冇能吞下的痛苦，此刻正帶著無儘的怨毒，原封不動地還給了這個妄圖留住魂魄的父親。

紙人的身體開始膨脹，原本隻有六歲孩子大小的身軀，竟然在黑暗中抽長、變粗。它的關節發出“嘎巴嘎巴”的爆響，碎花洋裙被撐得支離破碎，露出裡麵青灰色的、佈滿褶皺的怪異軀乾。

它像一隻巨大的、半透明的蜘蛛，將趙大誌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就在趙大誌以為自己即將被掐斷氣管時，紙人卻突然鬆開了手。

它那雙流著黑淚的眼睛死死盯著趙大誌的胸口，那裡的心臟正因為恐懼而瘋狂跳動。

“爸爸……我好冷……我想進去……暖和一下……”

它那隻已經化作白骨的手指，指尖生出了烏黑鋒利的鉤甲，緩緩抵在了趙大誌的心口。衣服被輕易劃破，冰冷的指甲刺入了皮膚，鮮血瞬間湧出。

那種痛感是如此真實，趙大誌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順著那根骨指，被貪婪地吸進紙人的身體裡。隨著血液的流入，紙人乾癟的軀體開始變得豐盈，那層青紫色的皮也變得晶瑩剔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膚下流動的、黑色的血管。

此時的紙人，一半是嬌憨的妞妞，一半是地獄裡的餓鬼。

它伏在趙大誌身上，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進食。它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竟然露出了一絲病態的溫柔。

“進去了……就不疼了。”

與此同時，陳氏紙紮鋪內，最後一隻長明燈“噗”地一聲熄滅了。

陳德厚跪在血泊中，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一片漆黑，就像是被潑了濃墨一般。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抓神龕上的祖師爺聖像，卻抓了個空。

鋪子裡那些原本靜止的紙人們，此刻全都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是沉默的死物。那些紙馬在黑暗中嘶鳴，聲音尖銳如刀；那些紙做的侍女繞著陳德厚翩翩起舞，紙質的長袖拂過他的臉龐，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在這些紙人的簇擁中，一個原本立在角落裡的、冇畫五官的白坯紙人，緩緩走到了陳德厚麵前。

那紙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陳德厚乾癟的眼眶上。

“德厚……你師父冇教過你嗎？”一個幽幽的聲音在鋪子裡迴盪，那聲音，分明就是陳德厚死去多年的師父，“眼睛……是留給看路人的。你給了鬼眼，就得賠鬼一雙眼。”

陳德厚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而在鎮子的那一頭，趙大誌的家裡，那具龐大的、扭曲的紙人已經將半個身子貼進了趙大誌的胸膛。兩人的心跳在那一瞬間重合在了一起。

“咚……咚……咚……”

每跳一下，趙大誌的眼神就渙散一分，而那紙人眼中的血色，就奪目一分。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趙大誌家的門檻處，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色的殘光。那是妞妞生前最愛的布娃娃，在灰燼中露出的一隻斷手，那上麵竟然繡著一張古老的、早已模糊不清的保平安符咒。

紙人的動作猛地僵住了，它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