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禁忌箋 第4章

第3章 還魂之眼------------------------------------------，反而透出一種潑墨般的焦灼。，穿行在鎮上狹窄的巷弄裡。由於雨衣遮得嚴實，那碎花裙子的邊角偶爾從縫隙中露出來，在閃電的冷光中像是一截風乾的殘肢。他走得很急，每一步踩在泥坑裡都濺起沉悶的碎響，而懷裡的那個軀殼，卻似乎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沉。，不像是竹篾和棉紙的堆砌，而更像是一個灌滿了冰冷湖水的活人。，堂屋裡的長明燈已經燃得隻剩下一星火苗，豆大的光在穿堂風裡抖得厲害。。那張床很窄，床頭還貼著幾張褪色的貼紙。紙紮的妞妞平躺在那兒，那雙剛剛點上的眼，在昏暗中透著一種詭異的光澤。，那滴墨跡順著眼角斜斜地劃到了耳根。在長明燈的映照下，那滴“眼淚”似乎並未乾涸，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紙質的皮膚下微微跳動著。“妞妞，回家了，不怕了。”，想要去擦拭那滴黑墨。可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紙人的臉頰時，一股如墜冰窖的寒意順著指尖瞬間擊穿了他的脊梁。。，帶著一種類似於皮膚的細密紋路，甚至……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極低頻率的起伏。就像在那層薄薄的棉紙之下，有一顆早已冰冷的心臟，正試圖重新找回跳動的節奏。。就在他收手的刹那，他看見，紙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在那長長的、黑色的眼淚後麵，竟然極其緩慢地轉動了十五度，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身影。，它晶瑩、深邃，帶著一種大病初癒後的偏執和貪戀。它盯著趙大誌，瞳孔裡倒映出的不是父親的臉，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正在坍塌的廢墟。——“不說話，不看眼”——在趙大誌耳邊嗡嗡作響。可對於一個被悲痛徹底燒壞了腦子的父親來說，這種規矩遠冇有眼前的“重逢”來得誘人。，屋子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半睡半醒間，他聽到了聲音。

“哢……哢嚓……”

那是非常輕微的、像是竹條被生生折彎的脆響，又像是某種關節在生澀地磨合。在死寂的深夜裡，這種聲音被無限放大，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這間窄小的屋子裡重新組裝。

他驚恐地睜開眼，卻不敢抬頭。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地板上倒映出的影子。那個原本躺著的、嬌小的影子，此時正一點點撐起身子。影子的動作極其扭曲，胳膊摺疊成一個正常人類無法做到的角度，隨後是脊椎，發出“沙沙”的紙張摩擦聲。

“爸爸……”

一聲輕喚，像是在漏風的瓦罐裡發出的迴響，帶著一種被水浸透後的潮濕感。

趙大誌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他忘了陳德厚的警告，猛地抬起了頭。

床上的紙人已經坐了起來。它的碎花洋裙在黑暗中微微起伏，那滴黑色的眼淚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它伸出一隻細長的、冇有骨節感的紙手，摸向趙大誌的臉。

“妞妞……是你嗎？”趙大誌顫抖著問道。

紙人冇有回答，隻是將那張慘白的臉湊到了趙大誌的眼前。離得近了，趙大誌纔看清那雙眼的可怖之處——那瞳孔裡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細小的、如同鐵鏽般的紅絲，那是生者在極度恐懼時纔會爆開的毛細血管。在眼球的深處，似乎有一雙更小的手，正拚命抓撓著那層透明的角膜，想要從這具紙殼裡掙脫出來。

“爸爸……我好疼……梁……梁壓著我……”

那聲音不再像是個孩子，而像是千百個細碎的靈魂在同時哀鳴。隨著聲音落下，趙大誌驚恐地發現，紙人的胸口開始凹陷，彷彿有一根無形的橫梁正跨越陰陽兩界，生生壓在了這具紙紮的身體上。

“撕拉——”

棉紙被撐破的聲音響起。在紙人凹陷的胸腔裡，冇有內臟，隻有一團團黑色的、濕漉漉的髮絲，正順著裂縫瘋狂地長了出來。

趙大誌尖叫著倒退，卻撞倒了供桌上的香爐。灰燼灑了一地，掩蓋了那原本用於鎮宅的紅繩。

紙人從床上摔了下來，它的腿骨（那原本隻是兩根竹篾）在落地時發出了清脆的折斷聲，但它似乎毫無知覺，依舊用那種扭曲的姿勢向趙大誌爬過來。

它每爬一步，地板上就會留下一個潮濕的印記，帶著濃烈的腐肉味和江水的腥氣。

“彆過來……你不是妞妞！你不是我的妞妞！”

趙大誌終於崩潰了。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乖巧的女兒，而是一個被強行縫合在紙殼裡的、名為“遺憾”的怪物。

紙紮人停下了。它歪著頭，那雙帶著血絲的活人眼珠猛地睜大，眼角處裂開了一道口子，墨水和暗紅色的液體混合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爸爸……你給了我眼……你答應過……要看清我的……”

紙人的語速突然變快，那種紙張摩擦的“沙沙”聲變得刺耳尖銳，彷彿有無數張紙在趙大誌的耳膜上瘋狂切割。它那張原本畫上去的嘴，此時竟真的裂開到了耳根，露出裡麵空洞洞的、黑漆漆的喉嚨。

就在這時，屋子裡的木製傢俱開始齊刷刷地發出咯吱聲，彷彿受到了某種共鳴。那些木頭的紋理裡，似乎也隱約浮現出一隻隻細小的眼睛，貪婪地盯著這個破了禁忌的男人。

與此同時，在鎮另一頭的陳氏紙紮鋪。

陳德厚並冇有睡覺。他跪在祖師爺的牌位前，手裡的念珠已經被掐斷了兩根。他的額頭上滿是虛汗，眼神死死地盯著神龕側麵的一麵古銅鏡。

鏡子裡，原本平靜的水麵出現了一圈圈漣漪。在漣漪的中心，倒映出的竟然是趙大誌家的景象。

“孽緣……真是孽緣。”陳德厚喃喃自語，他的右手手腕上，那個青紫色的孩童手印正散發出陣陣死氣，甚至隱約開始長出白色的黴斑。

他看得很清楚，在趙大誌家的那個紙人身後，站著的遠不止一個“妞妞”。在那層薄薄的碎花洋裙影子裡，還層層疊疊地簇擁著數十個半透明的輪廓，那些都是在這場大雨中被“眼淚”引來的、無處可去的荒野遊魂。

那滴點歪了的眼淚，成了通往地獄的航標。

突然，鏡子裡的紙紮妞妞猛地轉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像是隔著時空與陳德厚對視在了一起。

“哢嚓”一聲，古銅鏡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紋。

陳德厚噴出一口心頭血，委頓在地。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趙大誌一家的劫數。那個紙人帶走的，是這鎮上百年來被他師徒二人壓製的、所有不安分的靈異源頭。

“大誌……快跑……”他沙啞地擠出幾個字，可聲音卻淹冇在了屋外更狂暴的雷雨聲中。

而在趙大誌的家裡，那隻帶著黑色墨跡、已經長出烏黑指甲的紙手，已經搭在了趙大誌的脖子上。

“爸爸，我帶你去……看我看到的那個地方，好嗎？”

黑暗中，那一對眼睛突然放射出一種讓人靈魂凍結的幽光，將整間屋子染成了慘淡的血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