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春 第241章

思及此，宋檸轉向琴兒，問道：“那位顧大夫，現在何處？”

琴兒道：“世子已經請來了，就在府外等候。”

宋檸站起身，看向嬤嬤，“煩請嬤嬤去將那位顧大夫請進來為郡主診治。我出去一趟。”

說罷，她便從琴兒手中接過那隻布包，攥在手心裏，大步往外走。

琴兒連忙跟在她身後。

宋檸一路走得飛快，臉色更是陰沉得厲害，幾個丫鬟小廝看見她這副模樣，都嚇得躲到一旁，不敢上前。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宋振林已是洗漱完畢，準備再看會兒書籍便睡下了。

誰知，剛坐下，便聽到一聲巨響，“砰！”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宋振林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哆嗦，手裏的書籍都掉在地上，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都白了。

待看清來人，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指著宋檸，手指都在發抖：“你、你放肆！大半夜的，你一個姑孃家，闖到為父房裏來，成何體統！”

宋檸沒有理他，走到桌邊，將手中那隻布包往桌上一拍。

布包散開，淡黃色的粉末灑了一桌。

“這是從郡主枕頭裏找到的。”她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名為百日醉，若與沉水香相遇，便會化作慢性劇毒。據我所知，這枕頭，是父親送的。”

話說到這兒，宋檸眼睜睜看著宋振林的眼底露出慌亂和驚恐來，便是大喝了一聲，“宋振林，你謀害郡主，當誅九族！”

宋振林被她這一聲喝，嚇得臉色瞬間慘白。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撲到桌前，低頭看著那些粉末，又抬頭看宋檸，聲音都變了調：“不、不可能！我沒有！我怎麼會害郡主？她是我妻子！我怎麼會……”

“那這枕頭是從哪兒來的？”

宋檸打斷他，眸光冷冽，“你最好老實說。否則，我現在就將你送去刑部！到時，我好歹能落個大義滅親的名聲，總比你被拖累得滿門抄斬強！”

宋振林聽到這話，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臉白如紙，冷汗涔涔，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思瑤，”他終於開了口，聲音越來越急切，像是在努力撇清著什麼，“是她送來的！她說這是一對鴛鴦枕，是江南的貢品，花了高價買來的，要孝敬我和郡主！為父想著她一片孝心，就……就收下了……為父真的不知道裏麵有毒啊！檸檸，你信為父，為父真的不知道！”

宋檸看著他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的醜態，心裏沒有半分憐憫，隻有一陣陣的噁心。

當下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再說，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琴兒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宋府，上了馬車。

“去宋思瑤的別院。”宋檸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冷得像淬了冰。

車夫應了一聲，一抖韁繩，馬車疾馳而去。

宋思瑤的別院在城東，是謝琰當初給她置辦的那處，院牆高聳，門口還守著兩個肅王府的侍衛。

馬車在門前停下，宋檸跳下車，大步往門口走去。

兩個侍衛橫刀攔住她，其中一人抱拳道：“宋二姑娘，這麼晚了，您……”

“讓開。”宋檸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侍衛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擋在門口，語氣客氣卻堅決：“宋二姑娘，屬下指責在身，您這深更半夜的……若真有什麼事，不如明日再來……”

“琴兒。”宋檸打斷他。

琴兒一步上前，右手按在劍柄上，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兩個侍衛。

那兩個侍衛被她盯得心裏發毛，卻還是不肯退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街角沖了出來，跑得氣喘籲籲，聲音又尖又亮：“宋二姑娘！我來幫你！”

竟是孫蘭芝。

隻見她跑到宋檸身邊，叉著腰，瞪著那兩個侍衛，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你們攔什麼攔？這是宋家的家事，跟你們肅王府有什麼關係？讓開！”

那兩個侍衛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宋檸，也想起了自家王爺對這位宋二姑孃的態度，猶豫了一下，終於側身讓開了。

孫蘭芝心下一陣竊喜，方纔在街上看到宋府的馬車急匆匆地往這兒走，她便想著來湊個熱鬧，那知竟見到了這一幕。

宋檸這麼晚了來找宋思瑤，定是要尋麻煩的，她可不得幫一把？

當下便是大步上前，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

宋檸跟在她身後，琴兒殿後。

三人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一路往內院走。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正房裏還亮著燈。

王元生聽見動靜，披著外袍跑出來，看見宋檸，嚇了一跳：“宋、宋二姑娘？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宋檸看都沒看他一眼，隻冷冷丟下一句“滾開”，便越過他，徑直推開了內室的門。

宋思瑤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把梳子，頭髮散著，顯然正準備歇下。

見宋檸闖進來，她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裏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又尖又細：“你、你來做什麼？”

宋檸沒有廢話，走到她麵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從床邊拽了起來。

宋思瑤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出聲。

宋檸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為什麼要毒害郡主？”

宋思瑤先是一愣，隨即冷笑起來，那笑容裡滿是不屑和嘲諷：“宋檸，你瘋了吧？我毒害郡主？我討好她還來不及，我毒害她？你別以為你回京了就可以隨便往我頭上扣帽子！我看你是見不得父親對我好，見不得父親疼我，心裏不平衡，跑來找我的茬！”

宋檸沒有跟她吵，隻是從袖中抽出那隻布包，往桌上一拍。

“這是從郡主枕頭裏找到的，百日醉，與沉水香相遇便是慢性劇毒。宋振林已經說了，枕頭是你給他的。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