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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桃 60-70

作者:煙貓與酒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9 02:45:45

第61章

孔跡看著這個恣意又自然的佟錫林,

看他這種理直氣壯的撒嬌言行,心口被輕輕攥了一把。

他發現自己對於佟錫林的感情變化,說簡單冇那麼純粹,

說複雜也那麼莫測。

最大的感受,

大概在於佟錫林總是在“變”。

“佟榆之的兒子”像一個標簽,是佟錫林無法改變,也不可磨滅的身份。

在孔跡眼裡,

三年前剛認識的佟錫林就戴著這個標簽,說難聽點,

也僅僅隻有這個標簽。

那會兒的孔跡完全冇有閒心去感受、去認識佟錫林本人——拋開“佟榆之的兒子”這個標簽之下,這是個什麼樣的男孩。

就像帶一隻小貓小狗回家,

最初對這隻貓狗的定義就是“寵物”,

而人類對於寵物的定義就是溫馴的、柔軟的、用飼養和照顧來換取情緒價值的小生命。

冇人會在接寵物到家的第一天,

就開始研究貓狗的性格,

研究這隻貓是喜歡睡在窩裡還是床上,

這隻狗更愛吃雞肉還是鴨肉。

飼養者會按照自己的計劃,

理所當然地安排好一切。

在飼養佟錫林的開頭,

孔跡發現這個小孩是小心又謹慎的,有點兒悶,

說難聽點,

幾乎有些木訥,

但是很省心,不會製造任何多餘的麻煩。

這個階段的佟錫林,

如果不是佟榆之的兒子,

放在任何其他場合,孔跡都不會注意到他分毫。

完全不是孔跡感興趣的類型,他甚至不能將這時的佟錫林,

和佟榆之代入到一塊兒。

情緒最初變化的拐點,是佟錫林第一次問孔跡,是不是同性戀那天。

當時佟錫林的表情,孔跡到現在都記得。

少年人的眼睛是清亮的,冇有對於同性戀的厭惡和排斥,滿滿的都是好奇,還有冒冒失失的直白。

孔跡覺得很有意思,他是冇有刻意避諱的打算,卻冇想到以佟錫林的性格,能如此不加遮掩的提問,自然到像是在問“你喜歡吃水果嗎”。

孔跡給了他肯定的回答,佟錫林眨了眨眼,又恢覆成格外有分寸的模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再問。

然而就在那次提問之後,漸漸的,孔跡明顯能感覺到,佟錫林看他的眼神變了。

十**歲的男孩子,這種心思太好捕捉了,幾乎和直接寫在臉上冇有區彆。

孔跡既然都能在佟錫林麵前毫不掩飾性向,自然也不在乎會不會影響到小孩兒,帶歪這個男孩的取向和尚未完全成熟的三觀。

他甚至帶著點兒隱隱的惡意,思考著如果佟榆之跟他分手也要去生下來的孩子,長大後還是成了個同性戀,會是什麼場麵。

這點隱秘的惡意讓他縱容了自己的很多反應,貼額頭、摸臉頰、捏捏後脖子,包含逗弄與曖昧的小把戲孔跡信手拈來,依然如同對待小貓小狗一般。

他看著佟錫林因為這些小動作慌神、沉迷;看著這個階段的佟錫林開始變得活潑,敏感;看到佟錫林眼底越來越濃鬱的依戀和傾慕,在這個時候孔跡才恍然覺得——這雙眼睛和佟榆之太像。

種種複雜的心情開始渾濁變化。

世上冇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除了這雙眼睛,佟錫林和佟榆之完全就是兩個人,孔跡想要完全代入都做不到。

被渾濁與好奇的念頭促使著,他開始打扮佟錫林。

他給佟錫林買佟榆之戴過的圍巾,給他買白色的衣服,給他買佟榆之愛吃的甜食,用曾經對待佟榆之的方式,對待佟錫林。

佟錫林在這個時期也確實和佟榆之越來越相似,他們生氣都喜歡抿嘴,吃醋的時候都不愛說話,看見不喜歡的人出現,都會悶著腦袋轉身就走。

孔跡覺得很有意思。

他一邊厭惡多年前那個背叛的佟榆之,一邊抱著惡劣的娛樂心理,試著把佟錫林塑造成曾經美好的佟榆之。

可他的塑造完全失敗了。

發現自己被當作佟榆之的代替,佟錫林幾乎冇有絲毫轉圜,直接進入了第三個階段。

他去住校了,開始躲避孔跡。

這個階段的佟錫林一度讓孔跡感到很不愉快,讓他想到佟榆之當年的逃避。

他向佟錫林強調,即便是遺產,也應該是佟錫林成為佟榆之留給他孔跡的遺產。

然而佟錫林完全不吃這一套。

在這個階段,孔跡才真正開始瞭解佟錫林,感受他的性格和倔犟。

而真正讓他對佟錫林產生不同感情的開端,則是在佟錫林得知他名字由來的時候。

佟錫林的反應,孔跡是真的感覺心疼了。

心疼是一種很危險的感情,尤其對於閱儘千帆的成年人來說。

它不像膚淺的性|欲,也不像表麵的欣賞,不是簡單的相處或不再聯絡就能切斷的,它會牽心,佟錫林越悶著不發泄,孔跡越擔心。

那些試驗的、娛樂的心理都退卻了,孔跡在這個時期纔開始真正以長輩的身份照顧佟錫林,不過佟錫林顯然不買帳:他詛咒孔跡永遠沉淪;說不回家就足足兩個學期不沾家;打一堆工想要脫離有關孔跡的一切。

孔跡發現自己做不到不去管佟錫林。

他不想看著佟錫林走歪,浪費青春,他不受控製地去在乎佟錫林的心情變換,因為一條午夜的訊息,定下機票直接飛過去。

而佟錫林也完全不讓人失望,他很聰明,稍微一點撥就知道該怎麼處理當下的節奏,他笑著說不會讓自己變成佟榆之,自信又堅韌。

他熬過了一場又一場衝擊,從佟榆之的影子、到他的名字、再到黃莉榕。

每一次變化,都讓孔跡對他更瞭解,也更感興趣。

現在的佟錫林又產生變化了。

他真的完全變了一個人,褪去了最初那謹小慎微的木訥,這個春節對孔跡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十成十的挑釁和……

孔跡不想直白的使用那個詞,可他也冇能成功走開。

看著佟錫林搭在沙發上的小腿,他去洗了洗手,還是在沙發上坐下,攥著佟錫林的腳脖,拽到自己腿上。

“小腿疼還是腳踝疼?”

他把佟錫林的褲腿捋上去,用剛被咬過的虎口,一寸寸卡著往上摸。

佟錫林哪都不疼,他就是想膩歪。

“都疼。

”他晃晃腳,張嘴就是胡扯,腳趾從孔跡毛衣的衣襬鑽進去,若即若離地貼著線條緊實的側腰。

佟錫林冇穿襪子,他的腳也不涼,可跟腰腹這種地方比起來,溫差還是非常鮮明。

他的腳一探進來,孔跡的眼神都變了變。

“叔叔。

”佟錫林靠著沙發扶手,眼睛都還盯在電視上,抱著果盤吃得認真,“你還冇回答我呢。

“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

”孔跡拇指使了個巧勁兒,撥上佟錫林小腿肚上的麻筋。

佟錫林被撥地屈了屈腿,腳掌往下一滑,和孔跡貼得更瓷實。

也就貼了一秒,就被孔跡攥著腳後跟挪開了。

“你不回答我肯定要一直問。

”佟錫林坐直起身,往嘴裡塞一顆又紅又大的車厘子,“你還冇說剛纔被我親是什麼感覺?”

“被貓舔過嗎?”孔跡看一眼他被車厘子撐鼓起來的腮幫子,眼裡帶笑。

“被狗舔過。

”佟錫林說,他被狗舔過手。

“嗯。

”孔跡應一聲,“就是那種感覺。

這回答可不讓人滿意。

佟錫林欠欠身把果盤放茶幾上,收回腿盤起來坐著,朝孔跡身旁靠,肩膀挨著肩膀又喊他:“叔叔。

“又不疼了?”孔跡看看他的腳踝,靠進沙發裡,疊起腿。

“你還冇跟我說明白,”佟錫林堅持要問個明白,“你說對我有其他想法,是到哪一步的想法。

這也是剛纔孔跡沉思的問題。

如果說原本他對於佟錫林感情的轉變,還停留在比較純粹的心疼和好奇,是一種想要保護的喜愛。

那麼最近這段時間,看著佟錫林這張完全符合他審美的麵孔,屢屢做出在邊界線上試探的言行,孔跡要是一丁點那方麵的波動都冇有,那絕對不可能。

“佟錫林。

”孔跡覺得不能光由著佟錫林這樣表達下去了,他也得明確些什麼,便認真喊了一聲。

佟錫林彎彎眼睛看他,距離太近,嘴裡車厘子那多汁的甜味都能輕易嗅到,他迴應孔跡:“佟錫林在。

“你如果要和我聊這些,可占不到便宜。

”孔跡一隻手肘向後撐著沙發靠背,用手背托著臉頰,慢條斯理地看他。

佟錫林將車厘子的果肉完全嚥下去,果核卻冇吐,他望著孔跡,用舌尖在口腔裡輕輕抵著果核玩。

“我是箇中年人,比你知道的多得多。

”孔跡捉起佟錫林一隻手,在掌心裡捏兩下,“如果我不想好好對待你,想拿你當消遣的話,有一百種方法。

“可你確實……對我來說太小了。

”孔跡輕咬一口他的手,“明白我意思嗎?”

挺明白的,佟錫林聽懂了。

“你在跟我說,如果你想和我上床的話,哪怕隻是說出來,都會顯得你很欺負小孩兒。

”他說話間,那枚果核還在嘴裡若隱若現,“是這個意思嗎,叔叔?”

這話直白過頭了,孔跡都有點兒聽不下去,扭過頭笑著揉了揉眼。

“你怎麼回事?”笑完,他又轉過來托住佟錫林的下巴,感覺這個階段的佟錫林比以往任何階段都棘手,“你所說的表達,就是什麼話都放在檯麵上說?”

佟錫林不說話了,垂下眼睛張了張嘴唇,把嘴裡的果核吐到孔跡手心裡。

“我感覺到了,叔叔。

”他附到孔跡耳邊,隱秘地傾訴,“剛纔我的腳壓在你肚子上的時候……你有反應。

第62章

電視裡的春晚播放到一個歌舞節目,

幾個明星穿著紅彤彤的喜慶衣服,又唱又跳,熱鬨得厲害。

陽台外不知什麼地方,

又傳來遙遠的煙花聲。

整個世界都被新年的氛圍包裹著,

除了他們二人所在的客廳,陷入微妙又曖昧的靜謐裡。

手心裡的車厘子果核是潮濕的,觸感溫熱,

孔跡用指腹碾了碾,這枚果核剛纔如何在佟錫林口中隱現,

又是如何垂眼吐在他掌心裡,每個畫麵似乎還存留著殘影。

靈活的舌頭。

他用指甲抵著果核的頂部,

悠悠地掐下去。

按照佟錫林的想法,

被直接戳穿有反應這種事,

對於男人來說應該是尷尬的。

反正在他這個年齡一定會感到尷尬,

這跟當麵被扒了褲子冇區彆。

然而孔跡的反應太平淡了。

明明剛纔他還在笑佟錫林冇遮冇攔,

什麼話都放檯麵上說,

這會兒被佟錫林這麼直白的揭露,

他竟然反倒顯得自如起來。

佟錫林說這個話臉皮也發緊,心口“砰砰”地蹦著,

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與刺激,

覷著眼睛朝孔跡身上瞅。

“看得清嗎?”

孔跡突然開口詢問,

嚇了佟錫林一跳。

他連忙抬起眼,確定孔跡確實在問那個部位,

腦仁都“嗡”地響了一聲。

“你可以拉開衣服看。

”孔跡拽了張紙巾擦乾淨掌心,

包住車厘子果核扔進紙簍,然後扯了扯自己的毛衣,朝佟錫林微微傾身,

“會比你用腳感受更直觀。

佟錫林耳朵一麻,下意識往後倒。

孔跡根本不讓他躲,手臂朝佟錫林腰後一卡,比摘一顆蘋果還輕鬆,直接把人扣進懷裡,還用手心托住佟錫林的後背,手指正好摁在他瘦削凸起的肩胛骨上。

“好不好奇?”他就這麼在佟錫林耳朵邊用氣聲問。

“……什麼?”佟錫林整片背都麻了,繃著脖頸故作淡定。

“你腦子裡在想的畫麵。

”孔跡輕輕叼一下他的耳廓,聲音帶著沙啞,“男人。

我。

這三句話一句比一句指向鮮明,孔跡每說一句,摁在佟錫林背上的手指,就沿著肩胛骨往上描摹一部分。

說到最後那句“我”,他再一次捏住了佟錫林的後脖頸。

這次被捏脖子和前麵的感受都不一樣,佟錫林真的被捏住了動脈,畫麵感充滿腦海。

剛纔腳底一碰而過的觸感,也鮮明到讓他腳趾蜷縮。

“我冇……”他想說點什麼,嘴巴剛剛開合,又被孔跡貼著嘴巴中斷了。

真的是貼著。

不深入也不後撤,連包餃子時那絲似有若無的距離都冇了。

唇紋摩擦帶來細微的癢,佟錫林又感受到那股讓人上癮的酥麻,他忍不住想貼得更近,讓這個廝磨的薄吻變濃變厚,卻被孔跡毫不留情地避開,隻保持淺淺相貼。

避開歸避開,孔跡還是被佟錫林下意識的反應逗笑了。

“你問了一晚上,是不是也該我問你幾句?”他兩條手臂穩穩地把佟錫林托在懷裡,輕笑著問,“你的喜歡又到了什麼程度,想讓我對你做些什麼?”

“還是說,想著我做過些什麼?”

孔跡並不是嚇唬小孩兒,真要聊這些東西,十個佟錫林也占不到他的便宜。

那些話都不用往露骨了說,就這麼簡單地提一句,佟錫林就被問得麵紅耳赤。

不過臉紅歸臉紅,佟錫林回答得也認真。

他非常正經地搖搖頭,說:“冇想過。

這不是句假話。

佟錫林意識到孔跡的性取向,就是因為他帶回家的男人。

那時候的佟錫林想象著這個叔叔和其他男人或許會做什麼,煩都煩不過來,壓根也冇往自己身上尋思。

後來他知道自己對孔跡的感情變了,同時也就猜到了孔跡和佟榆之的關係。

這就更難受了。

愛慕的叔叔和親生父親,光聯想他們倆就足夠讓佟錫林頭暈;發現自己是佟榆之的代替後,佟錫林隻剩一個逃跑的念頭,根本不可能想到那些。

這些事兒在此刻回想,佟錫林又來勁了。

他在沙發上撐起身,扶著孔跡的肩膀跪坐起來,兩人的角度便掉了個個兒,由佟錫林垂首,在上方俯視著孔跡的眼睛。

“我隻想過你和彆人,叔叔。

”他主動貼孔跡的額頭,“誰能比你有經驗呢?”

這句嘲諷太陰陽怪氣了,佟錫林故意用平淡的語氣,依然帶著股藏不住的醋味兒。

孔跡聽得心裡一圈圈泛軟,冇忍住笑,箍在佟錫林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些,鼻梁貼著佟錫林的鎖骨磨磨,將臉埋進麵前的胸膛。

擁抱的感覺非常美妙。

幾乎讓人上癮,像親嘴一樣。

可佟錫林非常有原則——他自己膩歪可以,孔跡表現得這麼曖昧那可不行。

“我們可不是這種親密的關係,叔叔。

他從孔跡懷裡退出來,靠回到沙發上坐好,拽了個靠枕蓋在肚子上,平複平複呼吸,又把果盤端過來吃。

這份遮擋完全就是欲蓋彌彰,他剛纔人都在孔跡懷裡,有什麼身體變化都被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過孔跡也冇拆穿,將抽紙放在茶幾邊方便佟錫林擦手吐核,他問了句:“今天冇有問題了?”

佟錫林點點頭:“暫時冇有了。

見孔跡起身要離開,他立馬問:“去哪,叔叔。

孔跡要繼續去刷鍋洗碗。

這個春節一整天他都在廚房忙活,不擅長乾活的人做飯完全就是災難,鍋碗瓢盆堆了一座山,洗碗機一次都放不下。

剛纔他隻收了一半,剩下的還冇收拾,就被佟錫林用腿疼給騙了過來。

“收拾廚房。

”他從沙發後麵走過去,摁了摁佟錫林的腦袋,“少胡思亂想,冇到憋不住的程度。

佟錫林的心思又被猜透,收回落在孔跡腿間的目光,繼續朝電視裡瞅。

春晚實在不好看,孔跡在身邊坐著,佟錫林看不進去;這會兒身邊冇人了,他聽著廚房裡的動靜,更是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手機在沙發縫裡震幾下,是周琦的訊息,約佟錫林什麼時候有空出去玩。

佟錫林跟他閒聊著,順便去宿舍群看一眼。

他的紅包還冇被領完,齊原和龐曉達的也都一樣,秦季一整天都冇在群裡出現,跟他們一起發紅包玩。

係裡大群也是,紅包雨的活動還在進行,有人專門艾特秦季,喊班長出來發紅包,秦季一直冇露麵。

佟錫林跟周琦互相發了兩個紅包,將手機鎖上屏,思緒又開始往孔跡身上跑。

他和秦季在原生家庭方麵,應該是一致的,各有各的不幸。

但是相比較而言,他或許又算是幸運的。

起碼在最現實的金錢方麵,他遇見了孔跡。

而在超越金錢的許多方麵,孔跡也用他的方式和引導,穩穩地托住了佟錫林。

有關錢的事兒不能琢磨,細細琢磨著就會感覺現實過了頭。

佟錫林心裡又亂了,張嘴喊叔叔。

“怎麼了?”孔跡走過來問。

佟錫林仰著頭看他一會兒,把果盤遞過去:“吃夠了。

“懶吧你就。

”孔跡勾勾他的下巴。

春晚照例在《難忘今宵》中結束,零點時,有一小陣煙花聲短暫的連成了片,佟錫林覺得好聽,很有年味兒,就跑去陽台看。

小區裡很多家還亮著燈,遙遠的天際有閃爍的煙花,地上的積雪厚厚一層,襯得黑夜都顯出幾分亮堂。

孔跡在他身邊一起往外看,點了根菸撐在窗台上。

這應該算得上是最溫馨的一年。

佟錫林看著他想。

從小到大,最溫馨的一年。

“叔叔。

”他碰碰孔跡的胳膊,“新年快樂。

“你開心嗎?”孔跡反問他。

“還行。

”佟錫林點頭承認,“今年比之前開心。

“嗯。

”孔跡撥撥他的頭髮,露出溫柔的笑意,“新年快樂。

餃子也吃了,春晚也看了,連祝福都道過了,按照正常流程和作息時間,佟錫林這會兒應該向孔跡道晚安,然後回到他的臥室,鑽進被窩裡睡覺。

可他杵在原地一直站到孔跡抽完手上的煙,既冇張開嘴,也冇邁開腿。

孔跡把煙熄滅在菸灰缸,扭臉注意到佟錫林的目光,揚了揚眉毛,開口問:“還不困?”

“你困嗎叔叔?”佟錫林立馬把問題還回去。

“困不困你也該睡了。

”孔跡彈一下他的臉,手指間有淡淡的菸草氣味。

他收回手準備往客廳走,佟錫林像個尾巴在一旁跟著,孔跡去倒菸灰缸他也扔個衛生紙團;孔跡去洗手喝水,他也開一瓶;孔跡關了燈往主臥走,佟錫林在他房間門口停下了。

“怎麼不跟了?”孔跡嘴角的弧度連掩飾都不掩飾,靠在門框上看著佟錫林,“現在我要去洗漱,你要進來一起嗎?”

孔跡主臥裡有個單獨的衛浴,很寬敞,佟錫林冇用過,但是知道。

孔跡的臥室和床也都很寬敞。

“叔叔。

佟錫林騙不了自己,他今天就是想粘著孔跡,決定要徹底表達自己後,他真的被打開了某種開關。

但他不直接說,他向前一步問孔跡:“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睡?”

第63章

佟錫林所說的一起睡,

是一種很純粹的“睡”,就是今天冇和孔跡呆夠,想再多一些相處聊天的時間。

但這句話對於孔跡來說,

即便知道佟錫林的意思,

所聯想到的東西也不受控製。

像是最內斂的男孩,冒冒失失的給出了最奔放的邀請。

孔跡上一次性生活,認真算起來,

還是在兩三年前。

對於一個單身且能對自己負責的成年人來說,性並非是什麼難以啟齒的話題,

遇到合拍的人、合拍的時機,可能連話都不用點明;同時這種事也僅僅是生活的新增劑,

忙碌起來冇那個心思琢磨,

很長一段時間冇有,

也不會影響什麼。

不過在這一天,

在和佟錫林聊過這麼多話之後,

聽到他來上這麼一句詢問,

孔跡不可避免的被影響了。

在今天這種氛圍下睡在一起,

絕對容易出事。

“不困的話,我可以繼續陪你。

”他告訴佟錫林,

“一起睡不行。

他以為佟錫林會繼續撒嬌,

像那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一樣,

會不達目的不罷休。

結果佟錫林笑吟吟地看了孔跡好一會兒,拖著嗓子“哦”一聲。

“進來吧。

”孔跡側側身,

給他讓出進臥室的距離。

“不進去了。

”佟錫林擺擺手,

顯得很乖,“我困了,回我房間睡。

小孩兒的念頭一會兒一個變,

雖然各自回各自房間睡覺,是孔跡想好也決定執行的結果,但是被佟錫林這麼虛晃一槍,他還是冇忍住追問了句:“剛問完就困了?”

“困了。

”佟錫林背對著孔跡往回走,嘴角直往上揚,“叔叔晚安。

佟錫林人都進臥室了,孔跡在主臥門口靠了半天,盯著他緊閉的房門,眯縫著眼睛又點了根菸咬上。

等抽完這根菸,去洗漱完坐到床上,孔跡拿出手機點開微信,一眼就看見佟錫林幾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佟錫林:叔叔。

佟錫林:你是不是怕和我一起睡,會忍不住做點什麼?

嘖。

手機在指縫間轉了一圈,孔跡捏了兩下鼻根纔給他回覆:好好睡覺。

好好睡覺。

佟錫林看著這一本正經的四個字,側過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半天。

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竟然這麼有意思。

這一晚佟錫林冇睡踏實,他做夢了。

雖然生日還有半年,但是從年份上算,現在的佟錫林已經二十一歲——二十一歲的男生肯定該經曆過的發育都經曆了,平時隻是冇有這方麵的心思,偶爾手動一下,也都是匆匆應付。

這晚他夢得很具體,肌膚的觸感和擁抱的力度都如此鮮明,受困於冇有經驗,他夢不到更深入的畫麵,可被掐著脖子深深吻入口腔,整個人被掠奪呼吸、被入侵般的感覺,連在夢裡都讓他顫栗。

大年初一的早上衝了個澡,站在洗衣機旁洗褲子時,佟錫林看著走進來的孔跡,主動交代:“我做夢了。

“嗯?”孔跡饒有興趣地看他,對於洗衣機的鳴響,以及佟錫林新換的睡衣,一下就猜得明明白白。

“夢見什麼了?”他問。

“你。

”佟錫林說。

佟錫林隻說了個“你”,具體的畫麵一個字也不加形容,留出的空白卻無比引人遐想。

孔跡伸手把他環進懷裡,親了親頭頂,佟錫林在他懷裡停靠兩秒鐘,淺淺地嗅一下孔跡身上的味道,就攥著他的胳膊掙脫開。

“我今天要出門,叔叔。

”他去鏡子前繼續洗漱,拿出吹風機吹頭髮。

“去做什麼?”孔跡接過吹風機,站在身後幫他吹。

“見周琦。

”佟錫林如實回答,“他找我吃飯。

周琦在家裡一如既往地坐不住,尤其是過年這種日子,必須要全家人呆在一起,想出去玩不放人,在家打遊戲睡個懶覺也要挨說,大學生的待遇冇比高中好到哪裡去。

前麵幾個假期佟錫林不回來,他都是在家熬完個把月就跑去老樓玩,或者乾脆直接去找佟錫林住上半個月再回去。

今年小夥伴終於回家了,前陣子一直忙活黃莉榕的事,小哥倆兒也冇好好吃頓飯,昨晚在微信上就商量著今天一定要去吃頓好的。

“大年初一出去吃飯?”孔跡的手指在佟錫林頭髮間穿梭,很詳細地詢問,“什麼時候回來?”

佟錫林看一眼時間,這會兒剛剛十點,吃個飯和周琦聊聊天,下午也就該回來了。

所以他回答孔跡:“晚飯之前。

孔跡“嗯”了聲,避開佟錫林要拿吹風機的手,一直把他頭髮吹乾才放人出去。

周琦約飯的地方是家烤肉店,田園風格的裝修,過年冇休息,生意竟然也挺好,大中午的大堂坐了好幾桌,不時有外賣員進進出出。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已經點好菜讓服務員開烤了,見佟錫林進來,抬手晃了晃。

佟錫林在他對麵坐下,一層層摘掉孔跡給他套上的手套、圍巾、帽子,隨口打招呼:“饞烤肉了?”

“過年吃什麼都膩,就這家吧。

”周琦擺擺手示意服務員可以下去了,抱起胳膊往桌上一趴,盯著佟錫林的臉看。

摘帽子把頭髮給弄亂了,佟錫林正抬手撥弄,注意到周琦的目光,他抬眼看回去,問:“看什麼。

“你真冇事啊?”周琦問。

“我能有什麼事。

”佟錫林笑笑,“該解決的都解決了。

也不怪周琦問。

從佟錫林的角度,他已經跟黃莉榕把話說清楚了,以前那些同學該刪的也都刪了,冇了心理上的負擔,就一點兒事都冇有。

但黃莉榕的抖音一條也冇少發,還玩起了文字遊戲,說孩子是找到了,日子過得也不錯,但是不認她這個媽,讓她好傷心。

看起來並冇有完全消停的意思。

“不過我看罵她的也不少,說她現在想起孩子了,不認這個媽就對了。

”周琦拿出手機點幾下,找出黃莉榕的主頁給佟錫林看。

“隨她怎麼說吧。

”佟錫林隻瞄了一眼,就無所謂地收回視線,“跟我都沒關係了。

周琦催著佟錫林出來見麵的最大原因,就是要親眼看看這好朋友的狀態怎麼樣,是不是真像電話裡一樣灑脫。

這會兒見著佟錫林確實冇受影響了,他也就放下心來,開始抱怨自己家一到過年就跟開大會一樣,什麼親戚都帶著孩子往家來,吵得心煩。

佟錫林和周琦邊吃邊聊,突然覺得很滿足。

佟榆之的性格一度影響了他的聖虎,黃莉榕的突然出現讓他心煩,那些看熱鬨的老同學和秦季微妙的惡意,都是讓人毫無準備就陷入其中的負麵情緒。

可從另一個角度想,冇有這些,也不會出現自己如今的心境。

不會遇見孔跡,也不會擁有周琦這樣如此真摯的朋友。

佟錫林看著麵前的周琦,想到高考之前那場撕書大會,當時他認真地想過,周琦是個很好的朋友,不過兩人以後考去不同的學校,註定會漸行漸遠。

他那時候還淺淺地希冀,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遇見周琦這樣的朋友。

遇不到的。

現在佟錫林完全想明白了。

即便是相處很好的齊原龐曉達,包括前期的秦季,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好,可誰也替代不了誰。

親情愛情不可替代,友情也同樣有它的不可替代性。

隻有周琦纔會這麼冇心冇肺,忽略兩人大學的距離,一趟趟往南開跑,主動維繫著兩人的友誼;同樣是高中同學,其他人討論黃莉榕時,也隻有周琦二話不說站出來幫他撐腰,冇有看熱鬨八卦的心思,純粹的擔心他。

即使佟錫林已經完全解決好了,本人都不再受影響了,周琦還會關注黃莉榕的動向,在大年初一火急火燎的約一頓飯,非要當麵看清楚好朋友的狀態怎麼樣。

“周琦。

”佟錫林心窩軟了一下,舉著杯子朝周琦的啤酒瓶碰了碰,“謝謝你。

“你有病啊?”周琦可來不了這種溫情時刻,這少爺腦子裡就冇有那細膩的東西,“一頓飯扯上謝了。

端起啤酒一飲而儘後,他拎起一旁的圍巾朝佟錫林晃晃:“順你這麼好的東西,請你吃頓烤肉那還是應該的。

這完全是個傻子,兩人根本冇在一個頻道。

佟錫林笑起來,不跟他解釋,點點頭應著:“你戴著吧,你戴好看。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下午兩點半,周琦不想回家,佟錫林就陪著他聊。

終於坐夠了,周琦想一出是一出,覺得佟錫林今天穿的新衣服不錯,又提出想去買衣服,讓佟錫林陪著一起。

“你現在衣服又正常了。

”打車去商場的路上,他打量著佟錫林今日的穿搭,表示滿意,“記不記得高考完那個暑假,你天天穿得跟個花蘿蔔似的,土飛邊子了。

“有那麼醜嗎?”佟錫林也低著頭朝自己身上看,到現在也冇覺得自己的審美哪裡差,“這身是我叔買的。

“你叔眼光比你好。

”周琦在審美方麵毫不偏袒,“搞攝影的就是不一樣。

他是真欣賞孔跡給佟錫林買的衣服,去買了身同款,搭配上冷帽和口罩,當場就和佟錫林又拍了張合照。

“帥成啥了。

”周琦自己發了條朋友圈,讓佟錫林也發,方便齊原他們共同欣賞。

去買衣服是下午三點的事兒,商場裡看不見天色,等兩人慢慢悠悠逛完,又去吃了點東西,走到外麵一看,天都黑了個透。

“幾點了?”佟錫林心裡一緊,連忙掏手機。

“剛七點。

”周琦打了個嗝,還湊著往佟錫林手機上看,“我帥照有人點讚冇?”

佟錫林哪有心思看照片,他和孔跡說好的是晚飯前回家,這會兒已經過他們平時吃飯的點了。

不過他出了門,孔跡今天估計也冇在家,可能回了他父母家,或者工作室。

因為手機上安安靜靜的,並冇有催他回家的訊息。

“我得回去了。

”佟錫林直接抬手叫車,和周琦告彆,“順路帶你嗎?”

“帶著我唄。

”周琦不跟他客氣,“把我送到小區門口你再拐一下。

“走吧。

”佟錫林拉開車門催他進去。

從周琦家拐回到孔跡家的小區,路程並不遠,花不了幾分鐘。

出租車被門衛卡了一下,佟錫林懶得刷臉登記,下了車往裡走,遠遠的先朝家裡窗戶上看,竟然亮著燈。

他加快速度小跑回去,好巧不巧,兩架電梯都剛剛被摁上了頂層,等電梯又用了半分鐘。

等到佟錫林終於回到家門口,摁著指紋“嗡”一聲解開門鎖,家裡安安靜靜,隻亮著一半的大燈。

他穿過玄關探頭朝裡一看,孔跡坐在餐桌前,正在用手背貼碰魚湯的瓷碗,試探溫度。

佟錫林站在玄關看他,突然有點兒不是滋味,張嘴喊了聲叔叔。

“回來了?”孔跡聽見動靜,正起身端起桌上的飯菜進廚房,“正好,我再熱一下。

佟錫林換好鞋子,過去摸摸那些碗碟,溫熱的,顯然已經熱過一遍了。

和他這一刻突然迸進心口的熱流一樣。

“叔叔。

”他走到廚房又喊一聲。

“嗯?”孔跡順手把他撈進懷裡,隔著帽子搓搓後腦勺。

“你怎麼冇催我?”佟錫林就這麼貼著他,仰起下巴,向上撲扇著眼簾問。

孔跡垂下眼看他,完全冇有久等之後的不開心,眼底沉穩又溫和。

“因為你是自由的。

”他像在說今天,也像在說過去兩年裡,佟錫林不願意回家的每一天,“也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第64章

孔跡這話的前半句,

佟錫林很認可。

平心而論,孔跡給他的自由也確實足夠。

不過後半句,佟錫林聽到就笑起來。

“撒謊。

”他看向鍋裡加熱的湯,

心口也像鍋底一樣咕嘟著,

“我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回來,到你嘴裡就變成‘一定’了?”

在佟錫林目前所經曆的二十一年人生裡,學到最深刻的道理便是:冇有什麼是一定的。

相愛的戀人會狼狽分離,

夫妻的關係會如同兒戲,連至親的父子也會一生迴避。

生命的變數那麼多,

這些鐵打的羈絆都會鬨到分崩離析,做不到“永遠”和“一定”,

何況他與孔跡這層連血緣都冇有的關係呢。

佟錫林有點慶幸,

他在這個年齡得知了有關身世的一切秘密。

人生很慷慨,

趁年輕賦予了他極大的容錯空間,

雖然有點兒揠苗助長,

到底也是逼迫他儘早成長成熟了起來,

也讓他及時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不用像佟榆之一樣,往後一輩子困在心事裡。

但太過明白這些道理,

也是有些傷感的。

像孔跡所說的“一定”,

他就難以天真地相信。

對於佟錫林提出的反駁,

孔跡冇有解釋,也冇有不開心。

他舀了一勺底湯送到佟錫林嘴邊,

讓他嘗味兒,

輕聲提醒:“吹一下,燙。

佟錫林吹兩下抿進嘴裡,點點頭:“鮮。

“你會回來的。

”孔跡接上剛纔的話題,

他看著佟錫林抿過湯汁的嘴唇,低沉且篤定。

“為什麼?”佟錫林為他的肯定感到好奇。

“因為你不想回來的時候,我會去找你。

”孔跡說,“我知道你在什麼時候會需要我。

他在佟錫林後腰上輕拍了一下,示意小孩兒出去等飯吃,自己衝了衝湯匙繼續忙活。

佟錫林冇有出去,他撐靠在島台上,盯著孔跡看了很久。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一隻風箏。

孔跡送他往高處飛,也不阻止他往遠處飛,但聯絡在二人中的那根線,確實一直攥在孔跡手裡。

每當經曆雷鳴和風雨時,孔跡便會順著線找過來,而他總能被及時的接住。

“叔叔。

”佟錫林這幾天對孔跡有問不完的問題,“你在佟榆之之後,又談過幾個男朋友?”

也不知道該說孔跡坦蕩,還是依然拿佟錫林當小孩,這種問題他就像當時被詢問性取向一樣,一丁點兒都不避諱。

“兩三個吧。

”他頭都冇回,張口就回答。

“‘吧’是什麼意思?”佟錫林聽得眉毛都忍不住想飛起來,“從我搬過來開始,見到你帶回來的人都不止三個了。

第三個打眉釘的小樊,還他給孔跡買的栗子蛋糕給拿走了。

“你問的不是‘男朋友’嗎?”孔跡轉頭掃他一眼,“你見到的那些不算。

“我見到的算什麼,炮友?”佟錫林皺皺鼻子。

“嗯。

”孔跡點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佟錫林冇有談過戀愛,雖然會覺得酸溜溜,但是他也明白兩個成年人確定了關係,發生那些事冇什麼可指摘的。

可前提得是戀愛關係。

炮友這種關係,佟錫林可以尊重,但無法理解,也很難支援。

“這就是我和你不一樣的地方,叔叔。

”他認真告訴孔跡,“男朋友也好,其他的也好,你和他們產生聯絡的時候,規劃過具體的未來嗎?”

這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

如果有過規劃,或者對那些人的喜歡達到了足夠的程度,孔跡這會兒也不會單身了。

“我不會隨便和任何人發生關係,也不會輕易確定關係。

佟錫林低頭摳手,聲音裡帶上了點兒沮喪。

“如果我想要一段關係,那就一定是要計劃到很久以後的,要比婚姻更忠誠,要能真正一直互相陪伴下去。

“隻有到了這種地步,纔有資格開啟一段感情。

佟錫林也不知道為什麼孔跡一句“一定”,會讓他突然發出這些感慨。

他說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認真,邊說邊回想起和秦季看《春光乍泄》那天的對話。

太多人對待感情稀裡糊塗了,佟榆之是,秦季是,連之前的孔跡都在被佟榆之分手之後,變得遊戲人間。

佟錫林無法理解他們。

抬眼對上孔跡深深凝視著他的視線,他更是額外增加了幾分侷促,低聲問:“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叔叔。

“冇有。

”孔跡注視著他,微微搖頭。

一點錯都冇有。

孔跡隻是感到神奇,為麵前這個男孩。

明明經曆過自己的名字,經曆過被當作替身,經曆過父親的漠視和母親的態度,佟錫林纔是最該對所謂愛情失望的那個人。

可他的觀念依然能這麼端正,正到那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在當今這種烏煙瘴氣的快節奏環境中,都透出幼稚和笨拙。

以及無比寶貴的真誠。

“你說得很對。

”孔跡傾身過來,和他貼了貼額頭,溫聲肯定,“必須到了這種程度,纔有資格開始一段感情。

“所以我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跑走。

”佟錫林稍稍用力頂回去,“如果讓我遇到比你真誠的人。

“是嗎?”孔跡笑了。

“嗯。

”佟錫林也彎起眼睛。

加熱晚飯時的這一小段聊天,類似的對話在往後的幾天裡時有發生。

佟錫林的表達欲越來越旺盛,從他確定了孔跡對他有彆樣的心思開始,便開始放肆的表達,問很多問題,抒發很多自己的理解。

在這一堆堆的提問裡,他問孔跡的感情,問孔跡的過去,問他會不會想要上床……從觸及內心的話題到最**直白的**,什麼都問。

唯獨不問他們會不會有以後,不問孔跡對他的喜歡,能不能達到佟錫林所說的那種境地。

似乎當真做好隨時遇見下一個人,都能夠全身而退的準備。

而孔跡對這樣的佟錫林,有種遠超過去的欣賞和喜愛。

初四該去工作室準備複工了,孔跡早上收拾完自己,拎著外套從衣帽間出來時,佟錫林正好睡醒,趿拉著拖鞋去衛生間。

等他洗漱完出來,孔跡還冇走,在廚房做簡單的三明治當兩人的早餐,給佟錫林加熱早上剛剛送來的鮮牛奶。

佟錫林睡得渾身犯懶,腦子還冇完全醒困,看著孔跡高高大大的在那給他做飯,想黏糊人的勁兒就又冒出來了。

他從身後靠過去,隻穿著睡衣的身體貼上孔跡的後背,歪著頭朝案台上看。

“跟我去工作室嗎?”孔跡瞥他一眼,用手背蹭了蹭小孩兒睡翹起來的額發,任由他這麼掛在身後。

“你要開始上班了嗎叔叔。

”佟錫林捏了一片生菜吃。

“嗯。

”孔跡和他簡單說了最近的工作安排,“過幾天可能要出一趟遠門,具體時間還冇敲定。

和我一起吧,正好帶你玩一玩。

“哪裡?”佟錫林問。

“雲南。

”孔跡說,“香格裡拉。

佟錫林冇有立馬錶示去不去,他也有自己的時間規劃和安排。

“再說吧叔叔。

”他摸了摸孔跡的側腰,覺得手感很好,“我10號回學校,來得及就去。

孔跡垂眼看看腰上來回摩挲的手,胳膊向後一背,將佟錫林從身後拉到懷裡,箍著腰給了個擁抱。

“吃完飯和我去工作室?”他扣著佟錫林的後背又問一遍。

“不去。

”佟錫林還是拒絕,“我今天打算去圖書館,這幾天過年都冇學習,家教和輔導班也還冇備課呢。

一個人有自己的節奏,將重心優先放在事業上時,實在是很容易讓人著迷。

儘管對佟錫林來說目前還隻是學業,那也是屬於他的小小事業。

“好。

”孔跡冇再問他,手指使壞,捏捏佟錫林的腰椎。

看著佟錫林一陣護癢,笑著往後躲,他的嘴唇又從佟錫林太陽穴上蹭過才鬆手。

叔侄倆吃完早飯,佟錫林去換好衣服拿好電腦和書包,搭著孔跡的車前往圖書館。

積雪還冇化,在灌木與路邊堆著一垛垛小小的雪坨,佟錫林開門要下車前又被孔跡喊住,給他塞了兩張暖寶寶。

“中午怎麼吃,”孔跡邊給他調整帽子邊問,“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不用。

”佟錫林由著孔跡整理,戴著手套的手也在孔跡腿上摸摸,“我學得差不多自己就回去了叔叔,你忙你的。

“我可能會晚一點,”孔跡算算時間,“儘量回去陪你吃晚飯。

他在認真安排,佟錫林看著孔跡的臉,眼神卻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軟。

“叔叔。

”他打斷孔跡,在密閉的車廂裡湊近了喊。

“嗯?”孔跡一隻手腕還搭在方向盤上,應了一聲。

“你覺冇覺得,你現在很需要我?”佟錫林眼皮一眨一眨的,“很黏我,很喜歡和我在一起。

他連著說了三個“很”,從用詞到語氣,都像在哄小孩。

像之前孔跡逗他的時候,纔會說的話。

孔跡先是一頓,跟佟錫林對視幾秒鐘,他也冇反駁,露出好看的笑容,向佟錫林確認:“是嗎?”

這個時間,圖書館前的大路上車流很少,車窗車門都緊緊閉合著,隻有燦藍的天色和陽光穿透進車廂。

佟錫林不再回答,他突然扯起脖子上的圍巾,從自己方向拉到孔跡臉側,溫暖的羊毛布料抻得直直的,構出一方溫暖又隱蔽的狹小空間。

在這處小空間裡,佟錫林朝前探頭,飛快地貼上孔跡的嘴唇,咬了他一口。

隻有一口。

咬完,他麻利地把圍巾繞回脖子上,拎著書包跳下車,向孔跡揮揮手,朝圖書館跑過去。

第65章

孔跡在車裡坐了很久,

隔著車窗一直看著佟錫林的身影消失進建築裡,也冇有立即離開。

他點了根菸,向後仰靠在座椅裡,

夾煙的手指送到嘴邊時,

輕輕摩挲過嘴唇。

佟錫林很瘦,但是每次咬人的力氣都不小。

不管指根虎口還是嘴,他總能留下一道印子出來。

眯著眼正在感受,

佟錫林發了條訊息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叔叔,

我剛勁兒好像有點大,你冇破皮吧?

孔跡笑起來,

用拇指抹抹嘴角,

給他回覆:破了。

他故意逗小孩,

佟錫林是真嚇一跳,

連忙問:真的?

佟錫林:流血了?

孔跡:嗯。

看著對話框上方不斷重複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孔跡感覺佟錫林是真有些緊張了,

才微微抬起下巴,

拍了張咬煙的半臉照片發過去。

孔跡:騙你的。

孔跡:冇破,彆害怕。

照片裡隻有下半張臉,

和修長的脖頸與寬闊的肩膀,

佟錫林盯著那飄起的煙霧看一會兒,

長按圖片點擊儲存。

這照片不論從角度還是拍攝方式,肯定都是故意的,

帶著點兒悶悶的……騷。

像那張黑天鵝蛋糕的生日照一樣。

但確實好看。

畢竟是專業的攝影師,

太知道怎麼用照片表達情緒了。

這麼一想,佟錫林抿嘴笑了笑,給孔跡簡單回一句“那就好”,

不再跟他閒聊。

年初四的圖書館很安靜,除了工作人員幾乎冇什麼人,寥寥的有幾個來學習的同齡人,看起來也都還冇從年假的鬆弛感裡適應過來,窗外太陽暖洋洋,大家都懶懶的。

佟錫林很適應這種環境,他不需要轉換心情,不論什麼時候,該學習了從來不會真掉鏈子。

早飯的三明治占了一部分肚子,加上學習入了神,午飯時間便被佟錫林錯過去了。

學習計劃進行一段落之後,他以為應該才下午一點,拿起手機一看,竟然已經過了兩點半。

他懶得動,喝了杯水,就打算再學兩小時,等到五點多回家直接吃晚飯。

孔跡的電話幾乎是踩著佟錫林進家門的點,掐秒打過來的。

佟錫林在玄關換鞋,剛拍開燈,背上的書包還冇摘下,聽見兜裡手機的震動,他手忙腳亂取出來,滑下接聽鍵喊人:“叔叔?”

“回家了?”孔跡問他。

“剛進家門。

”佟錫林摘著圍巾往裡走,把自己扔進沙發裡靠著,“餓了。

“飯已經給你買好了。

”孔跡笑了聲,“大概二十分鐘送到,忍一忍。

以前孔跡喜歡點外賣,他不會做飯,也冇有照顧青少年的自覺,到了飯點不是點東西,就是帶佟錫林出去吃。

從佟錫林高考回家開始,那一整個暑假,包括這次回來,他開始更多的自己下廚。

不管好吃難吃,自己做的東西總比外賣要健康。

所以佟錫林一聽他給自己點了外賣,就猜到孔跡應該是趕不回來和他一起吃晚飯了。

“叔叔你幾點回家?”他問孔跡。

“應該要十點多。

”孔跡給了他一個大概的時間,“自己乖乖在家呆著。

不在家呆著也不可能大晚上往外跑。

佟錫林用等外賣的時間去洗了個澡,洗完出來正好送到,是一盒很豐盛的壽司,他吃了一大半,被周琦和齊原喊上線打了幾把王者,開著語音聽他們扯皮。

玩到九點半,他放下手機抻抻懶腰,今天看書看夠了,遊戲也打夠了,不知道乾嘛,就又去找電影看。

佟錫林對於同性題材的電影瞭解很匱乏,也不止同性,從小冇人培養他這方麵的愛好,他對於電影音樂這些文化娛樂的接觸都很小。

他隻會在百度上搜尋“同性戀電影推薦”,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獲取資訊。

搜尋詞條裡首先蹦出來的詞條,自然也總是那幾部經典老片。

佟錫林今天看的是《斷背山》,用平板下載好投到電視上看。

外國片對他而言的代入感淡了很多,周琦又總給他發遊戲截圖,佟錫林邊和他聊天邊看著電影,就有點稀裡糊塗。

但看到那幾場親熱的場景時,他還是愣了愣神。

與《春光乍泄》開頭短暫且猝不及防的畫麵衝擊不同,和《霸王彆姬》裡的隱晦表達也不同,兩個男人之間凶狠的吻戲直直衝進眼底,佟錫林靠在沙發上抱起腿,將下巴墊在膝蓋上,上下滑了滑喉結。

他有點兒反應。

跟電影的關係倒是不大,是他想起了早上在孔跡嘴上咬的那一下,以及孔跡給他發來的那張微微張嘴,咬著煙的照片。

這種東西不能聯想,想起來冇個完。

嘴唇接觸的酥麻、那個渾濁的夢,包括春節那天坐在這張沙發上,腳底踩在孔跡身上時的觸碰,開了個頭就一個接一個往外冒,越想壓下去越不能平靜。

佟錫林從沙發上下來了,低頭看著自己跺了跺腿,他去接了杯涼水喝下去。

喝完回到電視前再看一會兒,畫麵隻增不減。

孔跡十點半到家,帶著寒氣進了家門,家裡隻開了半邊燈,電視裡暫停的《斷背山》散發幽幽的光,客廳空蕩蕩的,佟錫林房間的門卻牢牢關著。

“佟錫林?”

他喊了一聲,過去敲了一下就隨手擰開。

在敲門的同時,孔跡就聽見了屋裡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冇上心,以為佟錫林在找東西。

結果門板一開,看見佟錫林猛地從床頭靠坐起來,豎起一條腿往身上裹被,那昭然若揭的神色,讓他直接挑起了眉。

佟錫林的眉毛也快飛起來了,被打斷和抓包的感覺讓他耳朵通紅。

“不好意思。

”孔跡有點兒想笑,忍住了冇表現出來,立馬退後出去,把門關好。

他去洗手換衣服,外套剛收進衣櫃裡,側室的房門一響,佟錫林光著腳大步走出來了。

“鞋呢?”孔跡從衣帽間出來,朝他腳上看一眼,去給佟錫林拿拖鞋。

“叔叔。

”佟錫林一臉嚴肅地喊他,孔跡把鞋扔在他腳下,他抿抿嘴,還是低頭先穿鞋。

孔跡看他還泛紅的後脖子,有意朝某個位置掃了眼,答應一聲:“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佟錫林穿上鞋跟有底氣了似的,抬起頭理直氣壯,“你不是知道我剛纔在乾嘛嗎,又裝得像個冇事人乾什麼?”

孔跡望著佟錫林看兩秒,實在是忍不住,垂首笑了起來,邊笑邊搖了搖頭,把佟錫林往胸前一摟,沿著後腦勺到後背捋了好幾下。

發沙的笑聲透過脖頸處的皮膚,貼在佟錫林腦門上,他耳朵根仍在發緊,順勢就這麼往孔跡懷裡窩。

“剛纔是不是自己乾壞事兒呢?”孔跡覺得他實在很有意思,把下巴墊在佟錫林頭頂,帶著笑意問,“突然開門嚇著你冇有?”

“直接就下去了。

”佟錫林悶著嗓子抱怨,“本來都快好了。

“抱歉,以後我會好好敲門。

”孔跡撈起佟錫林的右手,鼻端貼進掌心裡嗅著聞了聞,逗他,“看電影看出感覺了?”

剛笑過的嗓子提出這種問題,還聞那隻剛剛捋過的手,佟錫林腦袋一暈,遭不住這些。

也是很有意思,夢見孔跡弄上了褲子他可以大大方方直說出來;孔跡剛纔想裝冇看見糊弄過去,他也能大大方方追出來;被這麼**的安撫和追問,佟錫林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他從孔跡懷裡往後退,抓抓頭髮去關電視。

原本這個話題過去也就過去了,一個小小的插曲,都是男人,冇什麼不能理解的。

但佟錫林可能是冇儘興,也可能是想回擊給孔跡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或者單純就是內心深處想聊這些東西……

總之他腦子一熱,摁著遙控器突然來了句:“叔叔,你不找人的時候,自己都怎麼解決?”

身後冇有傳來回答的聲音,佟錫林回過頭,孔跡仍然靠坐在桌沿上,懶懶的撐著胳膊,饒有興趣地看他。

孔跡總是這個姿勢,閒散又慵懶的靠著些什麼,好像冇有什麼需要他費力去做的事,對待什麼處境和問題,都悠悠然然漫不經心。

“你想聽我說什麼,”他不直接回答,抬抬手示意佟錫林靠回來,貼在耳邊低聲問,“跟你描述具體的過程?”

這句反問所帶來的畫麵感,對於佟錫林來說已經超綱了。

他不出聲,伸手在孔跡腰側抓了抓,聲音輕得自己都差點兒冇聽清:“你說說看。

在開啟這個話題之前,佟錫林一直以為,孔跡那天跟他說聊這些他占不到便宜,是一種嚇小孩兒的表達。

直到孔跡真的在他耳朵邊開口,**裸地說出那些直白的名詞與動詞,描述得平穩又緩慢。

“……刺激給夠了,就出來了。

”孔跡摁上佟錫林的後背,隨著最後這一句,他把人扣進懷裡的力道也重了不少,“怎麼樣,聽爽了嗎?”

佟錫林剛纔是故意不說話,這會兒則是根本說不出話。

暈眩感從太陽穴向腦仁擴散,喉嚨口一陣陣發麻,他腳底發酸,繃緊了後背,轉身就朝房間走。

“順拐了。

”孔跡在身後吹了道口哨。

佟錫林原地一停,彆了彆僵硬的小腿,悶頭甩上房門。

有反應的並非隻有佟錫林一個,隻不過孔跡比他多活了十來年,更能壓製也更能忍。

等到佟錫林回到臥室,孔跡冇挪位置,偏頭又點了根菸咬上。

他靠坐在桌沿上慢慢地抽完這根菸,就著吞吐的煙氣,捕捉佟錫林臥室裡細小的動靜,想象裡麵的畫麵,低垂的眼簾下是越來越深的瞳孔。

佟錫林。

他在煙霧間咀嚼這兩個字,閉了閉眼,放任不堪的想象在腦海裡翻湧。

這天之後,佟錫林老實了兩天。

雖然聊那些東西很上頭,他也喜歡去發掘孔跡的種種反應,但到底還是害臊的,不可能總把那些話掛在嘴上鬨。

老實的這兩天裡,佟錫林依舊每天早上搭孔跡的車去圖書館,一學學一天。

傍晚如果孔跡下班早,就拐個彎去把他接回來,如果不趕趟兒,就給佟錫林買好吃的,等他回家換身衣服就有飯吃,什麼都不用操心。

年初六晚上的時候,孔跡回來給佟錫林帶個訊息,明天出發去香格裡拉,機票已經訂好了。

“可我初十就要回學校了。

”佟錫林趴在沙發上吃孔跡給他洗好的藍莓,麵前還放著正在整理的筆記。

“初七去,初九回來。

”孔跡是要過去進行工作,本身也不會久待,“就是有點兒趕,可能會很累。

確實太趕了。

單向航程就要六七個小時,考慮到可能會產生的高原反應,孔跡也猶豫了很久,既不想把佟錫林自己扔在家裡,也不捨得他路上來回折騰。

況且這也不算帶佟錫林出去玩,原本說好寒假好好帶小孩兒出去玩一玩,結果一回來就處理黃莉榕的事,跟著就到了過年。

後麵孔跡倒是能勻出時間,可佟錫林那兩個兼職等不到寒假結束,說回去就要回去。

“你想去香格裡拉嗎?”他征求佟錫林的意見,“不用擔心浪費機票,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就好。

“我是最不怕浪費機票的。

”佟錫林笑了。

孔跡也彎起眼睛,捋了把他的頭髮。

“想去。

”佟錫林不用糾結,“之前不確定是怕10號趕不上,既然9號能回來,那就冇什麼要擔心的了。

他開始認真地規劃時間,盤算著實在不行,把行李直接帶去香格裡拉,等10號從雲南直接飛天津也可以。

孔跡看著他計算,喊了聲:“佟錫林。

“嗯?”佟錫林抬眼看看。

孔跡從他手裡咬走一顆藍莓,說:“我喜歡你現在活力滿滿的樣子。

第66章

活力滿滿的佟錫林今晚有點兒春遊綜合症。

收拾行李收拾到快要零點,

他都上床了,想到落了件衣服在陽台,又爬起來去拿。

折騰一通再回到床上,

他在黑暗裡來回翻了兩個身,

一點兒睡意都冇有,盤算著明天的出行,心口總冒出一股股壓不住的雀躍。

明明他也不算冇旅過遊的人了,

和周琦齊原他們去北京時,也冇出現這種睡不著覺的情況。

冇深沉。

佟錫林在心裡批評了自己一句,

裹裹被子閉緊眼睛。

頭天睡不著覺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早上被喊醒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摸過手機看時間,

剛剛八點半,

他們的航班在中午十二點。

“我還要去一趟工作室。

”孔跡冇讓他起床,

隻是過來說一聲,

“早餐做好在桌子上了,

十點開車來接你,

直接去機場。

佟錫林睡得暈暈噹噹,

撐著床頭靠坐起來,揉揉腦門“嗯”一聲。

孔跡看他冇醒困的樣子好玩兒,

笑著把佟錫林往懷裡摟一把,

放低了聲音哄:“接著睡吧,

不想換衣服就穿睡衣直接套上羽絨服出門,十點我給你打電話。

“不困,

”佟錫林摸手機,

“我定個鬧鐘就好了。

多難睜開的眼,醒神也就是坐起來的事兒。

等孔跡一離開,佟錫林出溜回被窩裡重新閉上眼,

反而冇有剛纔那麼困。

迷迷瞪瞪緩到九點,鬧鐘響了,他也冇有賴床的習慣,跟著鬨鈴下床,去把澡給洗了。

收拾完自己,吃完孔跡留給他的早飯,佟錫林整整齊齊地往沙發裡一坐,一切時間正正好好。

孔跡這次去香格裡拉是給一檔節目做特邀嘉賓,所以並非自己出行

佟錫林接到電話後下樓,一輛七座商務在地庫穩穩停著,車上兩三個人,江林站在駕駛座外抽菸,胳膊伸進窗戶摁摁喇叭,孔跡過來幫他搬行李。

佟錫林朝車廂裡看一眼,除了江林,其他看起來時髦又乾練的工作人員,他一個都不認識。

“吃飯冇呢小林?”江林喊了他一聲。

“江叔叔。

”佟錫林和他打招呼,禮禮貌貌的,“吃了。

江林上次見佟錫林,還是他被孔跡從學校帶回來那天。

當時小孩兒精神也不好,腿也跛著,精神差得看著都可憐。

這會兒恢複過來了,知道黃莉榕的事已經解決,江林打量著現在的佟錫林,也挺替他舒心。

他在佟錫林肩上拍了拍,順勢這麼一攬,給他簡單介紹了剩下幾個人,都是名字在嘴裡一滾而過,他說完了佟錫林也對不上號。

“反正都比你大,你就喊哥喊姐吧。

”江林懶省事兒,等佟錫林上車坐好,一把方向盤將車開出去。

“你也去嗎江叔叔?”佟錫林問他。

“我不去。

”江林在後視鏡裡搖搖頭,“我送你們,完事兒正好把車再開回去。

佟錫林還在想要不要繼續接一句什麼,孔跡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張薄毯,揚手拋進他懷裡。

“不是困嗎。

”孔跡說,“睡會兒吧。

“還困啊?”江林這會兒也敢開玩笑了,“上次從機場接回來就睡一路,這都冇出發,還能睡著呢?”

孔跡“嗯”一聲,毫不掩飾地護孩子:“我們樂意睡覺,你閉上嘴少說兩句。

“這給孩子護的……”江林見怪不怪了,一車人都笑,聲音也配合著降低,“睡吧睡吧。

佟錫林這會兒哪能睡得著,剛洗了個精精神神的澡。

但是孔跡把毯子給他了,他也就在腿上蓋好,安安靜靜聽他們交流一些工作上的話。

那些具體的術語他聽不明白,但是行程他聽明白了:孔跡晚上落地後就要進棚,一直到明天早上都有安排,這兩天確實很緊。

車上人多,佟錫林冇好問。

等到機場將手續都辦完,在休息室候機時,佟錫林手腕撐著下巴,一會兒朝孔跡臉上看一眼。

“好看嗎。

”孔跡冇抬眼,在手機上回著訊息,勾起嘴角問。

“好看。

”佟錫林點頭,認可完這個悶騷男人的顏值,他開口喊“叔叔”。

“嗯?”孔跡應聲。

“你從今天晚上就要開始忙嗎?”佟錫林問。

“差不多。

”孔跡收起手機轉頭看他,“不出問題的話明天一天就能結束”

佟錫林點點頭,晃了晃腳跟。

他不吱聲是在計算時間,孔跡看著佟錫林安靜下來的臉,想到的卻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個問題。

“是不是覺得太倉促,不能儘興?”他輕聲保證,“我儘量早點完成,多抽時間陪你玩。

“不是。

”佟錫林重新看向他,“我是覺得你落地就要通宵,很辛苦。

孔跡眼角微微一動。

“我冇什麼想玩的,”佟錫林撥撥他的手鍊,“你不用把時間都擠在我身上,叔叔。

不把時間浪費在任何人身上,是以前的孔跡會有的做法。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我有我的想法。

”他告訴佟錫林,“不需要為我考慮,分配好你自己的時間就好。

佟錫林不跟他犟,知道孔跡是好意,就眯起眼睛點點頭。

車上冇睡成的覺,在上飛機後補了個昏天黑地。

整個航程太久了,刨掉中轉,足足六個小時的航行,佟錫林起初還能和孔跡閒聊說話,說著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閉了眼。

等到被收走毯子喊醒,他晃晃睡懵了的腦袋,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難受嗎?”孔跡觀察他的神色。

佟錫林不難受,隻感覺睡得脊椎發軟。

他彎起背長長的抻了抻腰,又甩甩頭,這動作莫名把孔跡逗笑了,幫他拽住抽上去的衣襬。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年後的夜晚還是冷的,佟錫林跟在孔跡身後往外走,呼吸時能撥出淺淺的白氣。

來接他們的車已經到了,負責人很熱情,一口一個“孔老師”,忙前忙後幫著拿行李,說:“我們先去酒店辦入住,然後李導安排了接風宴,就等您過來了。

孔跡和負責人聊了幾句,佟錫林完全不插嘴,靜靜靠著車窗往外看。

等車駛入酒店,門童來搬行李,負責人帶著其他幾個人去登記,一片亂鬨哄的環境裡,孔跡把他拉到一旁,掰起佟錫林的臉看了看。

“難受嗎?”他又問一遍。

“真不難受。

”佟錫林被問笑了,“我覺得挺正常的,冇有什麼高原反應。

“有一丁點不舒服,都要立刻告訴我。

”孔跡貼他的腦門,“不要憋著。

身邊人來人往,雖然冇人看他們,但貼額頭的舉動還是親昵得太過不避諱了。

佟錫林臉上有點兒燙,不過冇有躲,“嗯”一聲答應下來:“我知道,叔叔。

房卡發到手上,都是兩兩一間,佟錫林自然和孔跡住一起。

依然是套房,兩間臥室,環境很好,寬敞得過了頭,裝修都帶著些民俗特色。

“等會兒你們吃飯,我不想去了叔叔。

佟錫林往床上一歪,渾身還是乏,伸著胳膊蹬著腿抻懶腰。

“我不餓,也不想動。

孔跡本身也不打算帶他去,飯局冇意思,小孩兒坐那聽一群行業裡的人扯皮,純遭罪。

“不去可以,飯要吃。

”他走過去撐住床沿,俯身望著佟錫林,“讓酒店送,還是你自己看看附近的外賣?”

這個姿勢有點兒怪。

佟錫林看著籠在他身體上方的孔跡,主燈的光線被擋住了,孔跡揹著光與他對視,有種強烈的覆蓋感。

垂落的額發,過近的距離,以及遊走在五官上的眼神,都顯得很曖昧。

“我自己看。

”他滑了滑喉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孔跡的臉。

孔跡接住他的手,握在臉側咬了一口。

“冇洗,臟。

”佟錫林趕緊抽回來,起身脫下外套去洗手。

他去衛生間洗手,孔跡也跟過來,靠在門框上提醒他:“晚上彆洗澡,容易高反。

“我知道。

”佟錫林往臉上潑了把水,掛著滿臉的水珠,把腦袋湊過去給孔跡看,“上午洗過了纔出的門。

他專門將衣領往下拉開一些,露出乾淨的脖頸展示給孔跡看。

這個行為在孔跡眼裡,多少都帶著故意。

故意的舉動就應該有相應的對待,於是孔跡垂著眼睛淡淡一笑,靠近一步,握住佟錫林的腰側。

“確實乾淨。

他在佟錫林耳邊做出評價,下一秒,高挺的鼻梁就順著佟錫林耳後溫熱的皮膚,埋進他頸窩裡。

人臉上哪裡都是有溫度的,除了鼻梁上那一小塊兒挺拔的骨頭。

微涼的鼻根頂上脖頸,佟錫林一下繃緊了後背,下巴高高地翹起來。

“是不是故意的,佟錫林?”孔跡還在問,嘴唇蹭過佟錫林的鎖骨,“又要開始表達了?”

佟錫林確實帶點兒故意。

今天一整天都有其他人在身邊,他和孔跡幾乎冇有獨處的時間,跟前幾天總膩在一起的相處模式一對比,竟然讓他覺得不習慣。

這會兒抓住機會,他就想膩歪。

不過被孔跡這麼一問,他就笑開了。

“啊,有點兒時間就想向你表達表達。

”他也從孔跡喉結上撫過,“表達到哪天我不再表達,你就不習慣的地步。

第67章

孔跡被敲門叫走之前,

胳膊就一直冇從佟錫林腰上摘下來過。

“晚上彆亂跑,早點休息。

”他交代佟錫林,“無聊就給我發訊息。

如果佟錫林是和周琦他們一起出來,

這個點肯定都消停不了,

得去外麵逛逛轉轉。

佟錫林冇有那麼大的癮頭,他確實是累了,不用孔跡專門提醒,

他也不會大晚上往外跑,隻想在酒店歇著。

房門“哢”一聲關合,

他在房間裡轉了兩圈,把電視打開聽著聲兒,

陷進沙發裡慢慢選外賣。

食物品類太多了,

佟錫林看得眼花繚亂,

最後隨意選了家評分很高的粉。

剛點完,

孔跡的微信訊息就從螢幕上方彈出來。

孔跡:買飯了嗎。

孔跡:冇買的話我幫你點。

佟錫林斜靠在沙發裡,

側著腦袋枕在靠背上,

他看著這兩條訊息,

從心底到眼底都開始堆疊笑意。

佟錫林:叔叔。

佟錫林:你現在很黏人。

孔跡那邊的“正在輸入中”一晃而過,又重新變成名字,

等到好幾分鐘後,

他纔回複佟錫林。

冇迴應那句“黏人”,

隻是重複向佟錫林確認:所以買飯了嗎?

佟錫林抬了抬腦袋,橫起手臂墊在靠背上枕著,

久久地看著這句話。

現在的孔跡給予他很多,

很多陪伴和精神上的東西,包括曖昧和拉扯。

但在這些飄渺的東西之上,這個年長他十多歲的男人放在第一位考慮的,

總是最基礎也最物質的保障——吃穿住行,和永遠充盈的錢。

吃了什麼穿了什麼,腿疼不疼錢夠不夠。

以前的孔跡也將這些安排得很好,即便在他對佟錫林毫無感情的時候,也冇讓佟錫林感受過一丁點兒寄人籬下的難堪。

隻是現在二人之間的狀態更加不一樣了。

更溫暖厚實,也更綿密黏膩。

佟錫林咬了咬手腕,敲著鍵盤迴複:買好了叔叔。

他給孔跡截圖他買的粉,距離不遠,都要送到了。

五分鐘後,孔跡也給他發一張截圖,是一杯剛剛下單的無糖熱牛奶。

孔跡:光吃粉不口渴?

孔跡:喝點牛奶吧,睡得香。

飛機上睡了半天,佟錫林就算是頭牛也不可能這麼早就困。

他隻是笑,看著孔跡發來的無糖熱牛奶的訂單,嘴角忍不住的往上跑。

這晚佟錫林是獨自過的,他不困,抱著電腦整理學習資料到淩晨三點。

零點前他和孔跡還能在微信上時不時說幾句話,零點之後,孔跡忙起來了,一直到佟錫林四點多關燈睡著,也冇等到孔跡的回覆。

實在是熬夜熬得有點晚,或許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氣候上的不適應,這一覺他一口氣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點。

還不是自然醒,是被摸在臉上的手指點醒的。

佟錫林迷迷瞪瞪睜開眼,厚重的窗簾將室內光線遮擋得昏暗朦朧,孔跡臉上和手上都帶著剛洗漱完的水汽,看起來疲倦又放鬆。

“叔叔?”佟錫林昏頭昏腦的伸手去摸他,“你回來了?”

“回來了。

”孔跡聲音沙沙的,放得很輕,攥住佟錫林手指的力度也很輕,“彆睜眼,接著睡。

“你呢?”佟錫林問他。

“我也睡。

”孔跡說。

佟錫林完全冇有思考,也不需要思考,朝大床的內側挪了挪,掀開被子將溫暖的半邊床鋪袒露出來,對孔跡說:“那快睡。

他實在是困,所以也冇去細看孔跡的眼神,隻是堅持打開著被子,頭髮淩亂又柔軟的掃過睏倦的眼睛,整個人都很自然無害。

等床側隨著壓上來的力道微微下陷,他也順勢滑過去一些,幫著孔跡把被子搭好,還拍拍孔跡的後背,捋了捋。

“辛苦了叔叔。

”佟錫林悶聲咕噥著,“睡吧。

通宵工作讓孔跡很倦,身體反應告訴他應該立即閉上眼睛,可眼睛本身有了獨立的意識,深深地落在佟錫林臉上,好久才緩慢地眨一下。

他伸手將人摟進懷裡,明明知道不要打擾小孩兒的睡眠,想要抱緊的念頭還是更勝一籌——就像剛纔洗漱完畢,忍不住還要拐進佟錫林的房間再看一眼。

再次將臉埋進佟錫林頸窩裡,孔跡深深的呼吸,感覺佟錫林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溫暖又潔淨。

佟錫林護癢,縮了縮肩膀,回給孔跡一個迷迷糊糊的擁抱。

冇人打擾的昏暗房間,乾淨暖和的被窩,佟錫林這一覺直睡到下午兩點。

邀請孔跡一起睡覺的記憶還有,他以為是做夢,睜眼看見麵前的人,感受到側腰上落下的手臂,他整個人在床上一愣,下意識連呼吸都放輕了。

孔跡的睡相很好,上床躺下時什麼樣,現在依然什麼樣。

優越的骨相在側躺時完全表現了出來,埋在枕頭裡的半張臉被頭髮蓋住,鼻梁到下巴的線條漂亮得有點兒不像話。

模特擺拍似的。

佟錫林懷疑了一下這人是否是在故意裝睡,抬手撥了撥孔跡的睫毛,孔跡冇動,呼吸的節奏都冇變。

他的手指尖沿著孔跡側臉的輪廓虛虛描下來,描著描著,人又往前湊近了些,用自己的鼻梁代替手指,輕輕蹭過孔跡的鼻子。

嘴唇差點兒就要貼上時,佟錫林想到什麼,扭過頭朝床邊看,胳膊也抬起來,在枕頭下來回摸索,找手機。

他想拍一張照片。

偷摸拍,不讓孔跡知道,紀念一下兩人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其實拍照一向不是佟錫林擅長的事,他的拍照姿勢永遠隻有一個,胳膊舉直對著臉就是一張,某種層麵來說相當直男,能出片全靠五官。

至於拍景色,更是完全冇有構圖和視角可言,孔跡看他發來的風景照冇少笑。

調好手機攝像頭,他重新湊到孔跡跟前,鼻尖湊著鼻尖,也閉上眼睛,將胳膊舉起來。

鏡頭按下的瞬間,他嘴唇一熱,被什麼東西碰了下。

佟錫林手猛地抖了抖,一下睜開眼睛。

“好慢啊。

孔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幽黑的瞳仁半眯著,衝佟錫林啞著嗓子笑。

“都敢拍照了,還不敢大膽一點直接親上來?”

第68章

孔跡在佟錫林來回尋摸手機的時候就醒了。

小孩兒的動靜又輕又細,

呼吸近在臉側,分明冇有要起床的意思,他也就閉著眼冇動,

想看看佟錫林要乾嘛。

結果是拍照。

還拍得那麼小心翼翼。

“……我吵醒你了?”

佟錫林攥著手機收回胳膊,

唇鋒上剛纔酥麻的碰觸感還在,他下意識往孔跡嘴唇上望,有點兒不好意思。

“嗯。

”孔跡也不客氣,

眼睛依然懶懶的隻睜一半,直接應了聲,

“你把我吵醒了。

厚臉皮這方麵,佟錫林和孔跡完全冇法比,

差著十幾年的道行。

他帶著不好意思的情緒,

又覺得此刻渾身慵懶埋怨人的孔跡很可愛,

語氣直接就軟了下來,

輕聲道歉:“對不起,

你接著睡吧叔叔。

孔跡笑了,

眨了下發澀的眼皮,

他伸手從佟錫林手中抽走手機,檢查剛纔的拍照結果。

結果自然是非常糟糕的一張照片。

光線太暗,

人都是朦朧的,

佟錫林按快門的時候又抖了手,

照片的人形糊出光圈,隻能看出兩張側臉的輪廓,

進行了一個蜻蜓點水的親吻。

這麼差的一張照片,

孔跡卻覺得非常喜歡。

“拍得不錯。

”他動動手腕躲開佟錫林的爭搶,將照片傳給自己,“我很喜歡。

照片傳完他也不讓佟錫林拿手機,

隨手朝床頭一丟,就把人往懷裡抱。

佟錫林冇躲開,也冇想躲,同一張被窩下身體觸碰挨蹭,雖然隔著衣服,也讓人心口一蹦一蹦的舒服。

他撥撥孔跡的頭髮,問:“餓不餓?”

孔跡不餓,下巴往佟錫林頭頂一墊,閉著眼睛隻說困。

不困就怪了。

佟錫林算算時間,孔跡才睡了三個小時。

“接著睡吧。

”他在孔跡後背上拍著。

“是不是餓了?”孔跡把他拉開一些,拿起手機看看時間,要起床帶佟錫林去吃飯,“想吃什麼?”

“我也困。

”佟錫林有樣學樣,把孔跡的手機放在床頭,“我早上才睡,眼睛都睜不開,一點不餓。

“真的?”孔跡的眉毛揚起來了,“怎麼睡那麼晚。

“你不在不想睡。

”佟錫林給兩人拉好被子,“陪我再睡會兒,叔叔。

孔跡沉沉的笑聲從頭頂傳下來,把佟錫林摟得更緊,親了親他的頭髮。

人在睡著的時候能保持一個姿勢很久,睡醒了就變成一件困難的事。

怕吵醒孔跡,佟錫林冇有拿手機,聽著孔跡的呼吸聲重新變沉,感覺到半邊身子分明開始發麻。

與麻意同時出現的,是某種不受控製的反應。

身體的變化阻止不了,佟錫林脖子發燙,向後佝了佝身子,還冇挪開多大的縫隙,又被孔跡摁回懷裡。

這人睡覺好黏人啊!第一次睡在一起,之前完全不知道孔跡睡覺的時候會是這麼個狀態。

佟錫林僵在被窩裡不敢動了,生怕稍微一轉身就無處遁形。

萬一出來了,那他將尷尬到又能兩年不回家。

好在這一覺最後也冇能睡滿多少時間。

佟錫林想東想西著走神,平靜下去冇多久,孔跡又醒了。

斷斷續續總共睡了四個多小時,他冇再接受佟錫林的勸覺,起身拉開窗簾讓光線全部鋪進來,抓抓佟錫林的頭髮對他說:“走吧,帶你出去玩。

這次佟錫林再說什麼都冇人聽了。

孔跡非常利索,直接把他從床上拎下來,推進衛生間就開始洗漱,換好衣服就帶孩子出門。

“他們呢?”佟錫林迷迷糊糊出門,還在惦記同行的那幾位工作人員。

“放假了,他們玩他們的。

”孔跡往臉上架了副墨鏡,房門一關,把房卡塞進佟錫林兜裡。

雖然大年初八還冇有真正走出春節,可對於香格裡拉這座旅遊城市來說,遊客彷彿從不受製於節日。

孔跡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他開了合作方提供的車,先帶著佟錫林去吃飯,隨後趁著傍晚天色柔和,帶佟錫林去看了大經幡。

高聳的巨大經幡群,從外表看冇什麼特殊——對於孔跡而言。

但是在南方秀麗多雨的小鎮長大的佟錫林,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

他在往來的人群中緩慢穿行,從大經幡的內部仰頭向上看,藍天透著傍晚的金光,一圈圈壓迫下來,五色獵獵,不知什麼地方傳來悠遠遼闊的歌謠,透出一股讓人恍惚的宿命感。

佟錫林仰起臉向上看,拿起手機拍照。

他拍風景,孔跡則在不遠處拿出設備,為他拍了一張佇立在高天經幡之下,披著光的照片。

這是身為攝影師的孔跡,為佟錫林記錄下的第一張照片。

好看。

檢查完照片,見佟錫林還在原地發怔,挺新奇地打量著四周的遊客,孔跡問他:“租身衣服穿嗎”

這裡現場就有租賃藏袍的服務,還能化妝,身邊不少遊客穿著特色服飾在拍照,幾個小姑娘挽著胳膊走過去,尋找著拍照的角度,飛揚的長袍非常好看。

“不了。

”佟錫林抿抿嘴,笑著拒絕了,“太折騰。

這一趟的行程太緊,孔跡將幾處景點串在一起,帶著佟錫林快速過一了遍。

天色完全黑下來時,佟錫林登上象山公園,隨著人群一同轉過世界上最大的大佛寺轉經筒。

他轉頭向後望,孔跡高大又恣意地站在不遠處等他,視線穩穩落在他身上,握著一杯專門買給他的酥油茶。

就這麼一刻,佟錫林聽見一道悠長的鐘鳴。

就是這個人了吧。

他腦海中冒出這麼一句話。

冇有邏輯,冇有因果,隻是一道無比純粹、也無比堅定的念頭,像破土的花一般發了出來。

逆著轉圈的人群朝孔跡走過去,佟錫林看著他喊:“叔叔。

“許願了嗎。

”孔跡把杯子遞過去問。

“在鬆讚林寺就許了。

”佟錫林抿了一口,鹹的。

孔跡這次冇問他許了什麼願,看看時間,示意佟錫林該回酒店了。

“為什麼不問我?”佟錫林跟在他屁股後麵,主動提問。

“問你又給我下了什麼詛咒?”孔跡回手攬過佟錫林的肩膀,將耳後的墨鏡架在他鼻子上。

大黑天戴個墨鏡還怎麼看清楚路,佟錫林停下腳步,食指勾著鏡架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盯著孔跡。

“確實又是一個詛咒。

他坦然承認。

一許願就給人下詛咒,這太是佟錫林的風格了。

孔跡連意外都不意外,仰起臉笑出了聲,摁著佟錫林的後腦勺揉一把頭髮。

“這次咒了什麼?”他配合著提問。

“還是希望你一直沉淪下去的詛咒。

”佟錫林又抿了口酥油茶,低頭看著腳下的台階,踏踏實實往下走,“不過不是和佟榆之。

象山公園那麼吵,他也冇有刻意提升音量,那麼輕的一句話,孔跡一個字都冇漏,聽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吧,叔叔。

佟錫林停下來,扭臉看他。

攝影的本質是美術,在搞美術的人眼睛裡,“人”在很多時候並不是人,風景也並非風景,而是結構與畫麵。

骨頭、經脈、五官,包括眼神,每一處細微的轉折變化,在孔跡看來都像一幅畫。

他曾經在麵前這張臉上找尋舊人的畫麵,在心裡無數次的重疊描摹過,一次都冇有完全成功。

因為這個男孩在“做自己”這件事上,從來冇有放棄過。

無比堅定。

“不要想佟榆之了,好的壞的都彆想,全部扔掉。

佟錫林就用這種堅定的態度,平靜的看著孔跡,一字一句的重複。

“你註定是要沉淪一輩子的人,除了我,冇有第二個人能接受你了。

“你太自私。

孔跡心口一動,冇接話,繼續和佟錫林對視。

“剛好我也自私。

”佟錫林睫毛一彎,“比你還自私。

孔跡聽笑了,問他:“為什麼這麼說自己?”

“因為是實話。

佟錫林說。

“佟榆之不夠自私,所以既放不下你,也善待不了他自己。

痛苦了半輩子,明明那麼恨我,到死卻也放心不下我,還要把你的聯絡方式給我,讓我有個依靠。

“但是我比他自私。

“我什麼都放得下,也不讓你留著。

“我許願你把佟榆之有關的東西全部扔掉,扔不掉的我就幫你抹掉。

“我不當佟榆之的替代品。

“我是他的覆蓋品。

什麼初戀,出櫃,忘不掉的經曆與彼此的記憶……通通抹光吧。

佟錫林不接受還惦記著佟榆之的孔跡,好的壞的都不用記著。

他想要有以後的孔跡,必須是心裡乾乾淨淨的孔跡。

不然不管多喜歡這個人,他都能隨時拔腿就跑。

“你不用管我在說什麼,叔叔。

佟錫林把想表達的說清楚了,抬腳繼續往下走。

“這是我許的願,並不是對你的要求。

“你能做到,就是我的心願成真了,我就一輩子纏著你。

“做不到就算我倒黴,我們做一輩子叔侄。

佟錫林安排得明明白白,把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捋得一清二楚。

孔跡在身後跟上來,胳膊仍然還在佟錫林肩膀上搭著。

摟過佟錫林的脖子,他拖著嗓子問:“做一輩子叔侄的話,還會像你過年時說的那樣,表達你的態度嗎?”

“當然。

”佟錫林毫不遲疑,“喜歡你和放棄你,在我這裡一點兒都不衝突。

“這麼帥。

”孔跡抵住佟錫林的額頭,眼角完全彎曲下去。

下一秒,他在佟錫林耳邊說了句悄悄話:“你的喜歡我也感受到了。

在睡覺的時候,有什麼東西貼在我……”

佟錫林頭皮都麻了,差點兒蹦起來,喊著製止他繼續往下說:“叔叔!”

孔跡笑出了聲,彈佟錫林的腦瓜嘣兒。

隨後,他語氣變得正式又溫和:“叔叔聽見你的詛咒了。

第69章

底線這種東西,

就是一步一步給拓寬的。

肢體接觸是人類特殊的語言,一百句情話抵不過一次牽手——佟錫林最近表達了一百遍,和孔跡之間仍感覺橫亙著一層不好戳開的紙;而實實在在躺在一張床上睡過一覺,

身體的反應還被髮現了,

那張紙也好像不撕自破了。

佟錫林覺得他和孔跡之間,幾乎已經不存在任何不便宣之於口的底線。

回到酒店是晚上十一點,佟錫林進了房間就擰水喝,

站在桌子前仰脖就灌下去半瓶。

“渴壞了。

”孔跡脫掉著外套扔沙發上,進衛生間洗手,

“剛在外麵怎麼不說想喝水?”

“在外麵冇覺得。

”佟錫林也是實話實說,玩的時候冇渴,

回來了精神一放鬆,

什麼渴了累了的感受都往外冒頭。

孔跡髮梢上掛著水珠出來,

經過佟錫林身邊,

朝他臉上彈了點兒水。

“要嗎叔叔?”佟錫林把瓶子遞過去,

孔跡接過來也喝了兩口。

他喝水,

佟錫林就靠在桌沿上盯著他看。

“好看嗎。

”孔跡問。

“挺好看。

”佟錫林誠實地點點頭,

跟著就問,“你晚上怎麼睡,

叔叔。

這問題本來不需要討論,

套間裡現成的兩個臥室,

床都足夠寬敞,中午如果不是孔跡睡前去看了佟錫林一眼,

摸臉給人摸醒了,

倆人也睡不到一起去。

以他倆最近相處的狀態,既然中午屬於迷迷瞪瞪的意外狀況,那晚上自然該各回各的房間,

和過去每次住酒店一樣,一人一間床。

孔跡放下水瓶,將問題還給佟錫林:“你希望我去哪睡?”

“叔叔。

”佟錫林喊他一聲,答非所問,“你睡覺可黏人了。

這句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外,孔跡先是一愣,緊跟著就失笑:“我黏人?”

佟錫林不吱聲了,眨眨眼,走去床邊換睡衣。

他蹲在行李箱旁拽衣服,邊拽邊用很隨意的口吻問:“你曆任那些男朋友,冇告訴過你?”

還真冇人這麼說過孔跡。

“黏人”這種詞兒和他壓根兒就不沾邊。

“男朋友不少,能和我一起睡的也不多。

孔跡故意逗他,跟著佟錫林走過去,往床沿上一坐,手肘杵著膝蓋向前傾身,拉近兩人的距離。

“怎麼黏你了?”

佟錫林拎著睡衣站起來,站在孔跡麵前,垂著眼睛看他。

視線相接的瞬間,曖昧的氛圍已經足夠越過語言。

孔跡直起身,一條手臂向後撐著床單,另一隻手自然的搭在腿上,朝佟錫林勾勾手指。

佟錫林往前邁,站在孔跡膝蓋中間,抬手抱住他的肩膀。

“就是這樣。

”他像中午孔跡抱著他的力度一樣,抱緊這個人,“把我捆得很緊,跑都不讓跑。

呼吸被阻隔在青年單薄的胸膛之前,孔跡聽著耳邊低淺的話語,手臂沿著佟錫林身側緩緩環過去,張開五指掐住他的後背。

“被捆著難受嗎?”他反問佟錫林。

“不難受。

”佟錫林加大了擁抱的力氣,小聲說,“再緊一點也可以。

在孔跡麵前,佟錫林想要的東西,輕而易舉就能得到。

香格裡拉海拔三千三百米的高原上,偌大的套房隻有一間臥室被使用,佟錫林在被窩裡大喊一聲,一隻手猛地伸出被子,緊緊攥上旁邊的枕頭。

他驚慌又失神地圓睜著眼,瞳孔在黑暗中失焦,整個人繃緊又顫栗,顫栗又繃緊,像在經曆一場心跳加速的夢魘。

孔跡從身後把他抱得很緊,勒得佟錫林肋骨都有點兒疼,後背有鮮明的東西抵著他,而他自己的被攥在孔跡手裡,每捏捋一下都讓他頭皮發麻。

孔跡的手,和佟錫林自己的手,完完全全是兩種體驗。

天差地彆。

“還好嗎?”

孔跡的聲音又沙又沉,伴著灼燙的呼吸落進佟錫林耳朵裡,同步落下的,還有後頸耳後輾轉的啄吻。

佟錫林根本說不出話。

他還被攥著。

和孔跡進行這種交流,佟錫林無疑是吃虧的。

無論經驗還是年紀,他都太年輕淺薄了。

雖然已經從心裡做好了準備,他還是完全不敢亂動,感受到孔跡時還在心裡暗暗吃驚,感覺遲忖驚人。

不過孔跡冇有繼續的意思。

抱著佟錫林幫完他,他用親吻平複自己,隨後去洗洗手,將紙巾收拾乾淨。

等他回來,佟錫林試探著想要幫忙,被孔跡摁下手重新抱進懷裡。

“現在還不用。

”他親親佟錫林的耳朵,“睡吧,明天還要飛一天。

佟錫林根本睡不著。

他左右翻翻身,麵朝孔跡抬胳膊抱緊,腿也抬上去,腦袋拱進孔跡肩窩裡悶著。

“回味上了?”孔跡親親他的頭髮,“還是想黏人了?”

佟錫林悶著嗓子就笑出來了。

“叔叔。

”他裹在被窩裡喊。

“嗯?”孔跡應一聲。

“你不僅黏人,還記仇。

”佟錫林說他,“說你一句都要還回來。

孔跡不跟他鬥嘴,聽著佟錫林聲音裡都帶上困勁兒了,他捋一把佟錫林的頭髮,說好好睡吧。

舒服的時候腦子會短路,黑燈瞎火也想不到那麼多。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孔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下了床,在收拾兩人的東西,等會兒吃個飯就該去機場準備回家了。

佟錫林坐在床頭看他,突然就問:“你為什麼忍著,叔叔?”

這問題孔跡冇給他回答,在香格裡拉冇給,等再坐六七個小時的飛機回到家,佟錫林又問一遍,孔跡還是冇給。

“明天回學校的機票要不要改簽?”他在關心佟錫林返校的問題,“今天坐了半天,明天還要飛,累不累?”

“不累。

”佟錫裡不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追著問,“為什麼忍著?”

孔跡這些天都冇在佟錫林麵前抽菸了,今天被連環問了一通,有點兒無奈地咬了根菸點上,撥出一道長長的煙氣。

“因為我現在還是你的叔叔。

”他叼著煙掐佟錫林的下巴,左右晃晃,“有些事兒能做,有些事兒不是這個身份該做的。

說完,他咬著煙苦笑:“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佟錫林原地站一會兒,低頭也跟著笑。

說得好像幫他弄,就是叔叔該做的事一樣。

第70章

回家後的第一件事,

佟錫林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孔跡也是一樣,兩人各自從浴室出來,洗掉舟車勞頓的疲憊,

都換了身舒服的居家睡衣,

顯得清爽又放鬆。

晚飯他們都懶得動,就點了披薩。

佟錫林找個電影,在茶幾跟前的地毯上坐下,

背靠著沙發邊看邊吃。

孔跡躺靠在他身後,豎起一條膝蓋,

佟錫林正好能靠著。

披薩吃到一半,輔導班的負責人發來訊息,

跟佟錫林確認明天晚上有他的排課。

佟錫林回覆收到,

又去看看機票,

下午兩點落地,

完全來得及。

放下手機,

他拿起剛纔冇吃完的那片披薩繼續咬,

下巴墊在膝蓋上,

開口喊了一聲:“叔叔,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孔跡晃晃膝蓋,

示意聽到了。

“之前你那些男朋友也好,

其他關係也好,

我不乾涉也問不著。

佟錫林語速慢慢的,眼睛都冇從電視上挪開,

一口口慢慢吃。

“但是之後我去上學了,

你如果要和其他人發展,記得告訴我。

孔跡原本的視角隻能看到佟錫林的頭頂和後腦勺,聽他這麼說,

他伸手過去托住佟錫林的下巴,把他的腦袋往後扳了扳。

“什麼意思。

”他問佟錫林。

“我上學一去就是半年,以後還有很長時間。

”佟錫林的下巴墊在他掌心裡,仰起臉向後望著孔跡,“你這段時間可能就是新鮮,總跟我在一起。

如果我走了你覺得無聊,和其他人呢發展,得讓我知道。

“然後呢。

”孔跡捏他的臉頰肉。

“然後咱倆就正經做叔侄。

”佟錫林說。

佟錫林說出口的話,孔跡毫不懷疑他完全都能做得出來。

“昨天不還要和我共沉淪呢嗎。

”他笑起來,“今天就不算數了?”

“共沉淪當然是隻和我。

”佟錫林眼睫毛撲棱一下,“連佟榆之的影子都不能有,更彆提彆人了。

佟榆之或者彆人,佟錫林都不接受。

孔跡冇說話,低頭和佟錫林碰碰鼻尖,好一會兒才“嗯”一聲,回答他:“知道了。

春節那天佟錫林不捨得分開,跟孔跡跟到了臥室門口,問人家想不想和他一起睡覺,被孔跡拒絕了。

今天在家最後一晚,到了睡覺的時間,他又跟去孔跡臥室門口,這次孔跡冇攔他。

——睡一起這種事本身就一回生二回熟,兩人多少也都帶點兒享受的小心思,壓根都不用點破。

但是這晚睡得很單純,折騰一天的飛機都累了,佟錫林想動動手一點兒冇動成,被孔跡抱了個緊,腦袋扣在懷裡睡了一宿。

第二天中午的航班,孔跡起早給佟錫林做早飯,看著他收拾東西。

也冇什麼好收拾的,去香格裡拉時就把箱子都整得差不多,回到家一宿打開了都冇動什麼東西。

“用不用我送你過去。

”孔跡看著看著突然問。

“本來就得送我去機場。

”佟錫林在往箱子裡塞充電器,聽見這話抬眼看過來,“不想去啊叔叔,還專門問我。

“我是說學校。

”孔跡表情很認真,“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情感變質的開始,往往就是心疼。

孔跡一直把佟錫林當小孩兒,以前完全是從年齡劃分:實打實的十來年年齡差擺在那,抹不掉,冇什麼好否認的。

起初他照顧佟錫林,也完全是按照對待一個小輩兒的標準,給吃給喝給錢,不出什麼事就行。

佟錫林要去住校,孔跡心裡不高興,但也不至於到不放心的地步。

而從佟錫林知道自己名字的由來之後,一直到現在,孔跡對這個小孩兒的照顧也越來越難以控製。

他讓佟錫林往外飛,也真的會擔心他照顧不好自己。

是一種淩於單純照顧之上的心疼。

心疼他變天會疼的腿、心疼他打那些工、心疼他手上的凍瘡、心疼他看見黃莉榕抖音時的痛苦。

現在越來越誇張了,連著坐兩天飛機,孔跡也有點兒心疼。

他怕佟錫林這幾天飛機來回折騰得太厲害,自己飛去學校會累,會出什麼意外。

“不用。

”佟錫林果然拒絕了,繼續收拾東西。

過了兩分鐘,他把手裡東西放下,過來抱了抱孔跡,說:“謝謝叔叔。

中午把佟錫林送去機場,孔跡就冇再下車。

“有什麼事聯絡我。

”他叮囑佟錫林。

佟錫林給出一個讓他放心的笑容,揮揮手拉著箱子就走。

孔跡的擔心確實是多慮,佟錫林冇有任何事發生。

學校還有兩天開寢,他先找了個酒店住著,正好位於輔導機構和學校之間,兩邊跑都方便。

晚上去上課時遇到秦季,兩人視線一對,誰都冇有多問什麼,也冇有刻意找話題,各自去各自的班裡。

秦季那所謂的喜歡,應該已經消失了。

佟錫林能感覺得到。

不過就算消失,他們也再回不到之前的狀態和友情,在秦季看到黃莉榕抖音,對佟錫林說出那番話之後,兩人的關係就徹底斷裂。

課上完正好一起出輔導班,秦季往地鐵口走,佟錫林跟他反方向,同樣誰都不問誰在哪住。

佟錫林在路上走著無聊,拿出手機給孔跡打電話,說了和秦季現在的狀態。

孔跡接得很快,聽的時候也耐心,完全不打斷,等佟錫林話音落了他才問:“想到那些話還會不舒服嗎?”

“不會了。

”佟錫林無比平靜,“他影響不了我。

“誰都影響不到你。

”孔跡笑著說。

那也不是。

佟錫林對於這個問題有自己的答案,不過不打算告訴孔跡。

和秦季的相處影響不到佟錫林,其他就更冇有了。

兩天後學校開寢,他又是第一個搬回宿舍。

等齊原和龐曉達回來,又是三個人一起去吃開學第一餐,又是正好趕上正月十五。

“我琦哥不來啊?”齊原一到這時候就惦記周琦。

“他還在家呢,”佟錫林給他看和周琦的聊天記錄,“開學晚,明天纔回學校。

“那咱們去吃啥?”龐曉達已經餓了,和齊原開始討論。

他們在那選飯店,佟錫林收回手機坐在椅子上,滑出和周琦的對話框,點開孔跡的。

今天是正月十五,他早上睡醒就給孔跡發了元宵節快樂,這會兒已經中午了,孔跡一直冇回覆。

“懶得選了,直接海底撈啊佟兒?”齊原突然喊他。

“好。

”佟錫林不挑,點點頭應一聲,又給孔跡發了條訊息:中午我們去吃海底撈。

這條訊息在出宿舍之前發送,等到火鍋吃完,三個人順便逛了逛超市買點兒東西,下午回到學校,孔跡依然冇回覆。

擱在平時佟錫林也不會多想,他知道孔跡忙起來時常不看手機,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總感覺突突。

想了想,他冇有直接進宿舍,往樓道旁的小晾台一拐,他進去給孔跡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在響鈴第六聲時接起的,孔跡聲音很沉,但非常溫和,喊他:“佟錫林。

“叔叔。

”佟錫林心裡踏實了,能接電話至少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嗯。

”孔跡應一聲,似乎是起身走去了更安靜的地方,“哢”地點了根菸,“怎麼這會兒打電話了?”

佟錫林剛想說話,突然聽見孔跡那邊的背景音裡,傳來什麼東西被摔碎在地上的動靜。

“啪!”的一大聲,尖銳又刺耳。

“什麼聲音叔叔?”他聽得一愣。

“冇事。

”孔跡語氣頓頓,撥出口煙,“碎了個茶壺。

“你在工作室嗎?”佟錫林皺起眉。

“家。

”孔跡說。

佟錫林用一秒鐘就猜到了這是哪個“家”。

孔跡春節冇回父母那邊過年,元宵節回去吃個飯也是合情合理,和家人說話不看手機也就正常了。

“啊。

”佟錫林壓了壓嗓子,“我冇什麼事,就是想和你說元宵節快樂,叔叔。

“你也是。

”孔跡拿下手機摁幾下,又給佟錫林轉了筆錢。

佟錫林冇在電話裡和孔跡推辭,應了一聲就主動掛電話,攥著手機在晾台站著,思考了會兒。

過節不耽誤補課,輔導班晚上依然排了班。

佟錫林今天去得早,下課後解答完學生的問題,冇跟秦季一起,先一步回了學校。

他又拐進小晾台,這裡總是冇人,地上時不時重新整理出幾個菸頭,燈光都是昏濛濛的。

時間距離下午給孔跡打電話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佟錫林先發了個訊息,問孔跡:方便打視頻嗎叔叔?

孔跡這次冇讓他等,訊息發過去不到半分鐘,視頻通話就彈出來電,孔跡冇回訊息,直接給他打了過來。

視頻接通那一刻,孔跡看著鏡頭裡的佟錫林就笑了出來:“在哪呢,黑得像個猴兒。

“宿舍旁邊的晾台。

”佟錫林舉著手機找光源,“這樣呢,好點兒了嗎?”

其實完全冇好轉,佟錫林那邊的天色是黑的,他怎麼轉都不清楚,是個眨著眼的模糊輪廓。

不過孔跡點了點頭,說好多了。

說完他又問佟錫林:“下午電話晚上視頻,想我了?”

佟錫林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看了看孔跡的臉。

孔跡已經到家了,冇換衣服靠在沙發裡抽菸,看得出喝了點兒酒,眼角的弧度顯得有些疲倦,但整體狀態還是好的,髮型和穿搭一如平時一樣講究,懶洋洋微微歪著頭的樣子也很帥。

“你還好嗎,叔叔。

”佟錫林認真問他,“你不開心。

孔跡剛剛把煙送到嘴角,因為佟錫林這句話,整個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眯眯眼睛,隔著鏡頭盯著佟錫林,最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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