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從老同學口中得知,林舟要結婚了。
訊息是在初中同學群裡炸開的,班長髮了張電子請柬,大紅的喜字燙金,中間端正印著兩個名字:林舟、許妍。群裡瞬間熱鬨起來,刷屏的祝福、調侃的份子錢、滿屏的禮花表情,有人感慨這是從校服到婚紗的神仙愛情,有人細數他們從高中到大學的恩愛點滴,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我心上。
我捧著手機,從傍晚坐到深夜,窗外的天色從橘紅沉到墨藍,聊天記錄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刪刪改改,打了長長的祝福,又一字一字刪掉,最終,隻打下兩個字:恭喜。
冇有署名,冇有表情,平淡得像一句無關緊要的客套話。
我冇想過要去參加這場婚禮。
有些遺憾,適合安安靜靜藏在心底最深處,不必再去觸碰,不必再去見證他與彆人的圓滿。這麼多年,我早已學會和自己的執念和解,學會把年少未說出口的喜歡,封存在雲城那個蟬鳴不止的夏天。
可婚禮那天,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酒店門口,我還是鬼使神神地讓司機停了車。
初秋的風裹著淡淡的桂花香,拂過臉頰,帶著一絲微涼。酒店門口鋪著鮮紅的地毯,巨大的迎賓立牌立在最顯眼的位置,照片上的林舟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胸針彆著香檳色玫瑰,眉眼乾淨,梨渦淺淺,還是我記了整個青春的模樣。他身邊的許妍,身著米白色輕禮服,長髮挽起,笑容明媚大方,正對著鏡頭眉眼彎彎,舉手投足都是藏不住的幸福。
看著許妍的樣子,我恍惚了許久。
曾幾何時,我是那樣羨慕她的性格。開朗、活潑、直球、坦蕩,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從不藏著掖著,像一束永遠耀眼的陽光,能照亮身邊所有的人。
周圍都是闊彆多年的初中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笑著回憶年少的趣事,談論著各自的工作與生活,喧鬨又溫暖。我站在台階下,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被隔絕在所有的熱鬨之外。有人認出了我,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蘇梔,好久不見啊,你現在變化真大,整個人開朗大方了好多,跟許妍一樣,越來越有氣質了。”
我扯了扯嘴角,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冇有多說什麼。
他們不知道,我如今這份從容開朗、直球坦蕩的性格,不是天生的,是我用一整個青春的遺憾、擰巴、沉默和錯過,一點點磨出來的。
我慢慢走上台階,一步步靠近那個巨大的立牌。周圍的喧鬨漸漸模糊,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林舟的臉上。硬紙板的觸感冰涼,可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我彷彿又穿越了漫長的時光,摸到了那年雲城盛夏,他校服領口沾染的陽光溫度。
還是當年那個乾淨溫柔的少年啊,隻是這一次,他身邊並肩的人,終究不是我。
指尖觸碰到立牌的瞬間,眼前毫無征兆地炸開一道刺眼的白光,強光吞冇了所有的景象。耳邊的婚禮進行曲、同學的歡聲笑語、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全部消失殆儘,世界陷入一片寂靜。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湧入耳畔——教室吊扇老舊的嗡嗡轉動聲,窗外聒噪到令人心煩的蟬鳴,粉筆劃過黑板的刺耳聲響,還有班主任站在講台上,帶著粉筆灰味道的清晰話語:“從這學期開始,班級實行自主選座,成績排名前十五的同學,可以自由選擇同桌,大家好好珍惜相處的時光。”
我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泛黃的牆壁,貼滿勵誌標語的黑板,課桌上堆著高高的教輔資料,桌角攤開的英語書上,寫著稚嫩的字跡。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身上,是洗得微微發白的藍白校服,手腕上戴著學校統一發放的塑料手環,指尖纖細,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口袋裡,有一個硬硬的東西硌著掌心,我伸手掏出來,是一顆包裝完好的橘子硬糖,橘色的糖紙,印著簡單的花紋。
我瞬間僵住,呼吸停滯。
這顆糖,我記了一輩子。
是上一世,初二自主選座這天,林舟攥在手心,緊張到指尖發紅,最終輕輕放在我桌角的那顆糖。是我藏在抽屜裡,直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