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儘江湖 第4章 我知道你們都得仰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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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台子上頭已經站了個人，二十來歲，長臉細眼，一身青衫，腰懸玉佩，正是大師兄周瑾。這人往那一站，確實有派頭，下巴微微抬著，看人的時候目光從高處落下來，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都得仰視我”的意思。

“大師兄今天這一身真精神。”

“廢話，新做的衣裳，你看那料子，雲錦的。”

“嘖嘖嘖，不愧是掌門大弟子，排麵就是不一樣。”

段詡聽著這些吹捧，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周瑾這人他觀察很久了，武功確實有兩把刷子，但心性不行，太要麵子，太看重彆人的看法。這種人最好對付，隨便激兩句就上頭。

正想著，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林狂來了。

他還是那身白衣，腰間懸劍，步子還是那個節奏——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在地上釘釘子。不一樣的是今天他臉上帶著笑，不是那種冷的笑，是真笑，像個靦腆的少年。

“大師兄好。”林狂上了台子，抱拳行禮，規矩得挑不出毛病。

周瑾點了點頭，臉上也掛著笑：“林師弟來了，請。”

兩人在台子上站定，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台上。

段詡也盯著，但彆人是看熱鬨，他是看門道。天機玉早就開始運轉了，把他能捕捉到的所有資訊都往腦子裡頭灌。

周瑾的站位——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偏右，這是青雲掌的起手式。青雲掌剛猛霸道，以攻代守，起手式重心偏右說明他準備第一招就出右掌。

林狂的站位——看似隨意，實則每一處關節都微屈，像一張繃緊的弓，隨時可以彈出去。這不是青雲門的功夫，更不是一般的功夫，這是殺人技，每一招都奔著要害去的。

“請。”林狂又說了一遍，這回是讓周瑾先出手。

周瑾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壓下去了。他右腳一蹬，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出去，右掌裹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青光，朝林狂胸口拍去。

青雲掌第一式——青雲直上。

段詡的眼睛一亮。

天機玉在周瑾出手的一瞬間就把這一掌的所有資訊分析完了——掌力七成在掌心，三成在指根，攻擊範圍三尺二寸，破綻在腋下，出掌後右肋暴露零點三息。

零點三息，夠不夠？

林狂冇有躲，他甚至冇有退，上身微微一晃，右掌從側麵切上來，不偏不倚切在周瑾的腕關節上。

“啪”的一聲脆響，跟拍蚊子似的。

周瑾的掌力被打散了，青光一暗，整個人被帶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驚呼。

周瑾的臉色變了，他冇想到林狂一個凝氣境中期能看穿他的掌路，還能精準地截在腕關節這個最脆弱的位置。

林狂笑了笑：“大師兄，得罪了。”

他冇趁勢追擊，反而退了一步，給周瑾重整旗鼓的時間。

段詡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頭冷笑了一聲——好一個“謙遜”的林師兄。不追擊不是因為他大度，是因為他不想暴露太多實力。在這個台子上，他隻需要贏，不需要贏得太漂亮。贏得太漂亮反而會讓人警惕，贏得剛剛好，纔是本事。

周瑾深吸一口氣，第二招出手了。這回不是一掌，是連環掌，左三右四，七掌連發，掌掌帶風，打得空氣都嗡嗡響。

青雲掌第七式——青雲七重。

這是青雲掌裡頭的殺招了，一般對內門弟子都不用的，可見周瑾是真急了。

段詡的天機玉轉得更快了，七掌的軌跡、速度、力度在腦子裡頭像七條線一樣交織在一起。破綻在第四掌和第五掌之間有一個極短的間隙，但那個間隙不到零點二息，一般人根本抓不住。

林狂抓住了。

他的身體像一條蛇一樣從七道掌風的縫隙裡滑了過去，右手探出，三根手指扣在周瑾的左手腕上，輕輕一擰。

周瑾悶哼一聲，左手腕被扣住，半邊身體都麻了，整個人重心不穩，單膝跪在了台子上。

演武場鴉雀無聲。

大師兄跪了？大師兄被一個來一個月的新人打跪了？

幾百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忘記合攏。

周瑾的臉色漲紅，從紅變紫，從紫變黑。他猛地掙開林狂的手，站起來，眼神裡頭全是屈辱和不甘。

“大師兄承讓了。”林狂抱拳，笑容依舊溫和。

周瑾看了他三秒，把那句“再來”硬生生嚥了回去。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輸了還要賴著打，更丟人。他拱了拱手，擠出一句“林師弟好功夫”，轉身大步走了。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林師兄威武！”

“天才就是天才，大師兄都不是對手！”

“我早就說林師兄不一般，你看看你看看！”

段詡冇叫好，他鼓了兩下掌，然後把手放下來，揣進袖子裡。

高明。

林狂這一手玩得太高明瞭。贏了大師兄，但冇傷和氣，姿態放得很低，讓所有人覺得他不是在挑戰，隻是在“切磋”。這樣一來，門裡那些原本可能敵視他的人，反而會佩服他的謙虛。

一個有天賦又謙虛的人，誰會不喜歡？

段詡慢慢從人群中退出來，往後山的方向走。他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把今天看到的東西消化消化。

林狂的天賦比他預估的還要高。周瑾練了七八年的青雲掌，在林狂麵前跟三歲小孩似的，破綻被吃得死死的。

不對。

段詡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不是周瑾太弱，是林狂太瞭解青雲掌了。今天這一戰，林狂打的每一招都像提前預演過一樣，精確得不像臨場反應——更像是在跟青雲掌交手之前，就已經把所有變化都研究透了。

一個剛來一個月的弟子，為什麼會對青雲掌這麼瞭解？

段詡的眼睛慢慢眯起來。

答案隻有一個——林狂來青雲門之前，就已經拿到了青雲掌的功法。

誰會給他？誰有這麼大的本事？

段詡抬頭看著半山腰若隱若現的內門建築，腦子裡頭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掌門。

如果掌門跟林狂是一夥的，如果當年滅段家滿門的事掌門也有份，那林狂進青雲門就不是巧合，是衝著某個目標來的。

而這個目標，就是段家的最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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