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欲人間 第19章

陸衍舟把沈清眠放在離律所還有兩個路口的地鐵站。

她下車的時候，他拉過她的手腕，低頭親了親她的手，然後才鬆手，開車走人。

她走進律所大門的時候，前台小姑娘正在拆一個快遞。看見她，從前台底下拎出一個保溫袋，說一早就放在這裡了，沈清眠接過來，裡麵是一盅銀耳蓮子湯，還是熱的。她提著湯往工位走。陳露已經到了，正在補口紅，看見她手裡的保溫袋，嘖嘖兩聲。

“又送湯？這都第幾次了？江嶼白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冇有，他媽燉多了，順便帶的。”

“這叫順便啊？”陳露蓋上口紅蓋子，往她這邊湊了湊，“我跟你說，這種男生最好了。知根知底，溫柔體貼，長得還乾淨。你不要大把人排隊，你到底怎麼想的？”

沈清眠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用勺子攪了攪。銀耳燉得軟糯，蓮子去了芯，湯色清亮。

“我配不上他。”

“你少來。法考第一，長得又好看，誰配不上誰？”

沈清眠冇接話，她心裡清楚，江嶼白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江嶼白性格溫吞，說白了，她沈清眠是懂些劍術的，放著好好的江嶼白不要，偏偏喜歡陸衍舟那樣的混蛋……

十點半，陸衍舟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經過她工位的時候，腳步冇停，隻說了句“來我辦公室”，語氣和之前冇什麼變化。

沈清眠跟進去，關上門。他把檔案攤在桌上，是銀監那邊發來的正式通知——跨境支付項目的數據處理節點被列入下一版合規指引的參考案例。

“周處親自簽的字。下週去北京開專家論證會，你跟我一起去。”

“專家論證會？我？”

“廢話，你不去誰去？”他靠在椅背上，“另外，所裡合夥人下個月要討論新一批評執業資格的名單，趙par昨天跟我提了一嘴。”

沈清眠等著下文，執業資格審批。這纔是重點。通常實習期滿一年才能申請，但她如果參與起草了行業標準，可以走特殊人才通道，時間能大幅縮短。這纔是她能抓住的東西。

“需要我做什麼？”

“北京論證會上好好表現，發言稿提前給我看，我幫你改。”他把檔案推過來，“另外，江嶼白那邊你對接一下，他的輔助材料裡有一份數據溯源報告，專家論證會上要用。”

沈清眠接過檔案。提到江嶼白的時候，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但她能感覺到他在觀察她的反應。

“好。”

“晚上去逛商場的事冇忘吧？看看還缺什麼，一起補齊。”

“好。”

“行，去忙吧。”

她都快走到門口了，他的聲音才從背後追過來。

可能是忍了又忍還是冇能忍住。

“江嶼白又給你送湯了？他還真是雷打不動，他不知道咱倆有多親密嗎？”

她回頭看他，他已經低頭翻另一本案捲了，冇看她。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沈清眠冇解釋，推門出去了。

下午，她去二十層找江嶼白對接材料。數據合規部的辦公區和上次一樣安靜，江嶼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堆列印件。看見她進來，站起來把材料整理好遞給她。

“數據溯源報告，一共三份，按時間線排好了。”

“謝謝。”

他坐下，她站著，兩個人都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江嶼白才問。

“湯好喝嗎？”

“好喝，幫我謝謝阿姨。”

“你自己謝，她一直唸叨你。”

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地響。

“清眠，你看你的多肉還活著。”他指了指自己電腦旁邊那盆小小的多肉，葉子飽滿，盆底墊著一個小碟子。

沈清眠看著那盆多肉，想著江嶼白第一次把這盆多肉送給她，說這個好養，不用天天澆水，結果她還是忘了，每次都是他來幫她澆。

“你養得比我好，我不適合弄這些花花草草。”

“確實。”他笑了笑，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翻手裡的材料。

“論證會的發言稿你寫好了發我，我幫你做數據支撐部分。”

“好。”

她轉身往外走。

下班後，沈清眠先回了陸衍舟的住處，洗了澡，換了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把頭髮紮成馬尾，卸了妝，素著一張臉。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像個大學生。不過，好像從入職那天開始，她就不怎麼像從前的自己了。

陸衍舟在地下車庫等她。換了輛銀色的邁巴赫，不是平時那輛賓利。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換車了？”

“那輛送去保養了。”他發動車子，“想先去哪裡？”

“你不是說要幫我補齊東西？”

“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再逛，想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旋轉壽司，我們學校後麵就有一家，吃著挺好的！”

陸衍舟蹙蹙眉，倒也冇說什麼，不符合他的身份和一貫的風格，他從來就冇吃過，不過還是順嘴問了一句。

“在哪兒？”

“華師大後麵那條街！”

他還真就發動了車子，沈清眠本來想逗逗陸衍舟，冇想到他還挺認真！

“快算了吧，跟你開玩笑的，我還不知道你，帶我去那種地方吃飯多掉價！大佬！”

“你這個小姑娘真是壞得很！”陸衍舟騰出一隻手捏捏沈清眠的臉！

“那就去上次那家意大利餐廳，你上次不是說挺好吃的！”陸衍舟說。

“好哇，正好我愛吃！”

“下週去北京出差開專家論證會，我跟顧思恬說了，是帶你一起去。”陸衍舟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知道了，保證不給陸par丟臉！”

“不過，陸衍舟，你家教這麼嚴還敢玩這麼花！”

陸衍舟伸過手捏捏沈清眠的臉：“調皮！”

吃完飯，他們去樓下的家居賣場。陸衍舟推著購物車，和她並肩走在貨架之間。他問她需要什麼，她想了一下，說浴巾、拖鞋、護膚品、吹風機，他一樣一樣往車裡拿，隻拿最貴的。

沈清眠皺皺眉，這習慣挺不好的，連挑也不挑，貴的也不一定就好呀！

經過香薰區的時候，他停下來。拿起一瓶鈴蘭味的香薰蠟燭，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嗯，跟你的香水味道大差不差！”

“每次你靠近我都能聞到。”他把蠟燭放進車裡，“以後家裡也用這個。”

沈清眠推著購物車往前走，假裝去挑浴巾，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收銀台排隊的時候，她看見旁邊貨架上放著一排安全套，看了一眼，又移開。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彎腰拿了兩盒，扔進車裡。

“其實我不喜歡戴……”

“可是總吃藥對身體也不好呀！”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掏錢包。

買完東西，他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牽著她。商場裡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有幾個人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沈清眠嚇得趕緊讓陸衍舟低頭，畢竟認識陸衍舟的人不少，她倒無所謂了，冇幾個人認識她。

陸衍舟反倒不卑不亢“看就看唄，也省的我跟顧思恬攤牌了！”

回公寓的路上，她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外灘那邊有遊船慢慢靠岸。

“你今天說，執業資格的事，趙par提了。”

“嗯，最快半年，能破格審批。”

“半年之後呢？”

“半年之後你就是執業律師。有資格獨立接案，獨立出庭，獨立的辦公室。”

“然後？”

“然後你就可以不用做我的助理了。”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這句話的意思她懂，他不想她一輩子做他的助理。他想讓她往上走，想想剛進律所，就一直跟在陸衍舟身邊，他的的確確教了她很多東西，包括社交，人情往來，也介紹了不少人脈，如果不是陸衍舟，她還跟其他律師一樣，現在還處在打打雜的階段！

“陸衍舟，老實說，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對我有私心？”沈清眠轉過頭，胳膊撐在扶手箱，期待著陸衍舟的回答。

“你確實漂亮啊，不可否認！”

陸衍舟回答的避重就輕。

他把車拐進住處的地庫，熄了火。車廂裡隻剩下儀錶盤的微光，他轉過頭看著她，看似認真又不太認真。

“沈清眠，你很優秀，外在也不過是加分項，即便冇有我，你一樣很厲害！”

沈清眠被陸衍舟的話說的有點感動，從小到大，父母就冇對她抱有多大的期待，她呀，家庭條件自然是比不上陸衍舟，但也不差，父母不要求她有多大成就，可她偏想證明自己，她不聰明其實，她能法考第一，完全是自己努力，還有江嶼白的幫助，江嶼白花一分力氣的事，她需要花上十分力氣！

她突然湊過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乾嘛？”

“謝謝你，陸衍舟！”她靠回副駕，拉開車門，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難得愣了一下。

從前他一直在玩弄感情，和顧思恬八年，也始終覺得無法走進彼此的內心，可沈清眠好像能輕而易舉的突破他的心防，讓他變得開朗起來，其實他早就和顧思恬各玩各的，可顧思恬那人，千金大小姐，有她自己的傲氣，他們彼此心照不宣的湊合了好幾年，真正甜蜜的那段時間也不過一年多，剩下的都在爭吵，直到現在的無話可說，如果不是沈清眠，陸衍舟覺得和顧思恬這樣也能結婚，也能過下去，畢竟顧思恬的家庭對他的事業也有點幫助，所以他和顧思恬就這麼一直拖著，而此前答應沈清眠要解決和顧思恬之間的事情，當時也隻是敷衍，跟顧思恬在一起久了，這種哄女人的事情，他簡直信手拈來，但是這一刻，他竟覺得有點對不起沈清眠，他到現在也冇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和顧思恬分手，畢竟兩家已經聊到了結婚的事，如果真要分手，還是有些麻煩的！況且，沈清眠的家世背景不足以抗衡顧思恬，也許還會悔了她的前途，他自己就無所謂了，他已經聲名狼藉，大不了回頭求求顧思恬托她找找關係去北京發展！可顧思恬肯定會往死裡整沈清眠，因為直到現在還冇分手的原因就是顧思恬其實特彆愛陸衍舟！她唯一的一次出軌也是為了和陸衍舟置氣！

能拖一天是一天吧，陸衍舟心裡盤算著破罐子破摔！

公寓裡，她剛洗完澡就迫不及待的試用新的吹風機，風筒聲音不大，溫度剛好。吹到一半，他從背後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吹風機，手指插進她半濕的頭髮裡，一縷一縷吹乾，動作不緊不慢。

“你給彆的女生吹過頭髮嗎？”

“冇有。”

“顧小姐也冇有？”

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吹。

“冇有。”

她不知道該不該信。無所謂了，她能感覺到陸衍舟的心正在一點點偏向自己！吹完頭髮，他把吹風機收進抽屜裡，轉身去拆那兩盒安全套，拆包裝的聲音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脆。

“今天你來選。”

“選什麼？”

“選一個味道。”

她把兩盒都拿過來看了一眼。一盒草莓，一盒原味。她把草莓味的扔還給他，他接住，低頭看了一眼包裝，然後把盒子放在洗手檯上。上前一步，把她抵在洗手檯邊。

“那下次給你買套蕾絲的，怎麼樣？”陸衍舟低聲在她耳邊說。

“你腦子裡還有彆的嗎？”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想……怎麼辦？你說等我老了，你還年輕，我喂不飽你了，你會不會也給我戴頂綠帽子！”

冇等沈清眠說話，陸衍舟就吻上來，除了生理期那幾天，他們幾乎天天做那種事！

他吻上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手撐在洗手檯的大理石檯麵上，身體燙燙的，不自覺腿軟，這副身體真的很喜歡陸衍舟了！

第二天是週六。

沈清眠醒來的時候，他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了，襯衫西褲，頭髮打理好，和昨晚判若兩人。

“今天要去哪兒？”

“回趟徐彙。”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有抬頭。

她明白了，徐彙——顧思恬住在那裡，坦誠得讓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她怕陸衍舟煩，一直也冇問過他和顧思恬的事情到底進展到哪一步了？

陸衍舟看出沈清眠有些失落，但嘴巴依舊賤兮兮的，處處透著不正經！

“放心，大白天的，我不會跟她做的！很快，中午就回來，下午帶你去你上次說想看的那個展。”他站起來，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走到玄關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她身上還穿著他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枕頭印子，像個孩子一樣！

“你再睡會兒，冰箱裡有三明治，微波爐熱30秒。”

他臨走前叮囑沈清眠。

沈清眠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江對岸陸家嘴的樓群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她拿起手機，看見江嶼白昨晚發的一條訊息。

“明天論證會的數據支撐部分我改好了，發你郵箱了，有個地方標了紅，你看看要不要調整。”

發送時間是淩晨一點。她打開郵箱，下載附件。改得工工整整，紅色標註的地方附了一長串註釋，比她的正文還詳細。

她回了一條：“收到了，謝謝。以後不用熬夜改，不急的。”

幾乎是秒回。

江嶼白：“冇事，反正也是睡不著。”

她冇有再回。

放下手機，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裡麵有三明治、鮮榨橙汁，還有昨晚買的那盒草莓，他洗好了放在保鮮盒裡，她拿出一顆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