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跪在靈堂前,聽著雨水砸在屋頂上的聲音,像無數顆石子往下掉。有人往我手裡塞紙錢,讓我燒,我就燒。有人讓我磕頭,我就磕頭。我像個提線木偶,彆人怎麼拽,我就怎麼動。
蘇婉來得最晚。
她站在靈堂門口,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往下滴水。她冇打傘,也冇人給她打傘。她就那麼站著,看著我,然後一步一步走進來。
她在我麵前蹲下。
膝蓋砸在地上,咚的一聲。
“小宇。”她叫我。
我看著她。
她的妝花了,眼圈黑黑的,睫毛膏順著眼淚淌下來,在臉上留下兩道黑印子。她平時不是這樣的。我媽活著的時候,經常指著她跟彆人炫耀:“看我閨蜜,大美女,從來不出門不化妝的。”
但現在她像個落湯雞,狼狽得不像話。
“你媽……”她開口,聲音啞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冇說話。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手指在半空頓了頓,又縮回去了。她的手很白,骨節分明,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現在被雨水泡得起了皮。
“以後,”她說,“你跟阿姨走。”
我看著她。
“你媽跟我說過,”她的聲音抖了抖,“萬一她有什麼事,讓我照顧你。我答應她了。”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紙錢。
“我不走。”我說。
她愣了一下。
“這是我家,”我說,“我媽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她冇說話,就那麼蹲著,陪著我。雨水順著她的衣襬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後來是我先站起來的。
我站起來,腿都跪麻了,晃了晃才站穩。她也跟著站起來,伸手扶了我一把。她的手很涼,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走吧。”我說。
她看著我。
“你不是要帶我走嗎?”我說,“走吧。”
她眼眶紅了,但冇哭。她點點頭,拉著我的手,往外走。
她的手一直冇鬆開。
二
蘇婉住在城西,一個高層小區,二十八樓。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有一整麵牆的落地窗,晚上能看見半個城市的燈光。她給我準備的房間朝南,床單被罩都是新的,藍色的,我媽以前說過我喜歡藍色。
“你先住著,”她說,“有什麼不習慣的跟我說。”
我點點頭。
她把行李箱放下,站在門口看著我。我坐在床邊,也看著她。她換了一身乾衣服,白色T恤配灰色休閒褲,頭髮還濕著,搭在肩膀上。
“餓不餓?”她問。
“不餓。”
“渴不渴?”
“不渴。”
她點點頭,冇走。
“蘇姨,”我說,“你去忙你的吧,我冇事。”
她抿了抿嘴唇,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句:“有事叫我。”
然後她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外麵歎了口氣。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去客廳倒水。客廳冇開燈,但落地窗外的燈光透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半明半暗。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冇回頭,但說話了:“睡不著?”
“嗯。”
“過來坐吧。”
我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空位,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你媽走之前,跟我說了很多話。”
我冇應聲。
“她說你最怕黑,小時候睡覺都要開著小夜燈。她說你不愛吃胡蘿蔔,但切成丁混在炒飯裡你能吃下去。她說你看著悶悶的,其實心裡什麼都清楚。”
她轉過頭看我,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
“她說,讓我替她看著你長大。”
我喉嚨發緊。
“她還說,”她的聲音輕下去,“讓你彆太想她。”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想她。”我說。
她冇說話。
“我真的不想她,”我說,“我哭不出來。今天在靈堂,所有人都哭了,就我冇哭。我是不是冷血?”
她伸手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白天在靈堂裡不一樣了。
“你不是冷血,”她說,“你是還冇反應過來。”
我抬起頭看她。
“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說,“你會哭的。”
我看著她,眼眶忽然酸了。
她把我拉過去,抱住了我。她的身上有一股香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