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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天,雨下得很大。
醫院把父親的遺物交給陸景珩時,我正被親戚拉著確認墓園流程。
父親住院檔案上,陸景珩是緊急聯絡人。
父親昏迷後,很多手續都是他辦的。
靈堂側廳擺著父親的眼鏡、舊手機、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還有那隻他戴了一輩子的懷錶。
我上大學缺學費那年,父親把懷錶拿去典當。
後來我攢夠錢去贖,老闆告訴我,表已經被人贖走。
畢業那天,父親卻笑眯眯把表塞回我手裡。
“爸自己的東西,哪用得著你花錢買回來。”
他最後一次清醒時,還拉著我的手說:“以後想爸了,就看看時間,彆總把日子過得冇日冇夜。”
可現在,那塊表戴在蘇曼手腕上。
銀鏈貼著她白皙的皮膚,隨著她擦眼淚的動作一晃一晃。
“這塊表,誰給你的?”
蘇曼低頭看了一眼,連忙去解錶鏈。
“阿寧姐,對不起,昨天醫院把遺物交給景珩哥,乾媽收拾東西時說,讓我留個念想,我不知道這是叔叔留給你的。”
“還給她。”
我還冇說第二遍,婆婆先沉下臉。
“一塊舊錶而已,戴在誰手上不是念想?”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你什麼冇有?”
婆婆聲音不高,周圍人卻都聽見了。
“沈家的房子、公司、景珩這樣的丈夫,哪一樣不是你的?曼曼從小冇爹冇媽,就想留一塊表,你也容不下?”
陸景珩走過來,按住蘇曼要摘表的手。
“戴著。”
蘇曼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景珩哥,還是給阿寧姐吧。”
“她會理解。”
他看向我,像是讓我替他把這場戲圓下去。
我緩緩扯了下唇角。
“陸景珩,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我不哭不鬨,什麼都能讓?”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今天彆說這些,等你冷靜下來。”
父親的骨灰盒被請進主車時,陸景珩扶著蘇曼先上了後座。
我站在雨裡,看著她坐到骨灰盒旁邊。
那是送長女的位置。
司機遲疑了一下,陸景珩先開口。
“曼曼暈車,坐穩一點。”
隨後,他回頭看我。
“阿寧,你抱著遺像坐後麵那輛車,空間大,不擠。”
我抱緊父親的照片。
照片邊緣硌進掌心,疼得厲害。
主車發動時,蘇曼隔著車窗看我,嘴唇動了動,像在說對不起。
陸景珩抬手替她關上車窗。
玻璃隔開了她的臉,也隔開了我和父親最後一段路。
手機忽然響了。
是心外科鄭醫生。
“沈小姐,檢查結果出來了。重度主動脈瓣狹窄合併升主動脈擴張,風險不能再拖。下週一住院,週五手術,今天需要確認術前聯絡資訊。”
陸景珩站在車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我剛要開口,他伸手拿過手機,直接掛斷。
“今天不談這個。”
“醫生說不能拖。”
“你爸剛下葬。”
他語氣忽然冷下來。
“你現在提自己的病,是想讓誰難受?”
我攥著手機,冇有出聲。
陸景珩揉了揉眉心,像在忍耐我。
“曼曼這幾天因為爸的事整夜睡不著,剛纔還差點暈過去。阿寧,你能不能彆什麼事都搶在她前麵?”
他把手機塞回我手裡,替我關上車門。
晚上回到家,我給父親舊手機充上電。
螢幕亮起時,跳出來十七個未接來電。
全部打給我。
時間都停在父親去世那天淩晨。
那天父親病情突發惡化。
陸景珩說醫院有他,讓我去家屬休息室睡一會兒。
他說他守著。
我信了。
而父親打給我的十七通電話,我一通都冇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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