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第30頁

&ldo;……我猜到了。&rdo;汪明翰簡直不是人，一腳下來冇幾個人受得了，甦醒苦笑。想到汪明翰衝進門時那股仇恨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殺了，甦醒渾身不舒服，愈發覺得自己多事……這下沈信要是活下來就另說，要是出意外……隻怕他甦醒真的一命償一命。他記得高一時剛認識常安，總覺得常安眉心的胎記像自己弟弟，老忍不住跟他親近，對他好。他經濟拮據，卻好幾次光吃白飯省錢借給常安。常安是體育生，高一的訓練強度比初中高很多，常安剛開始很不適應，渾身不舒服，晚上也和沈信一樣，疼得兩腿抽筋，肌肉痠痛。甦醒就是那時候夜夜幫著他按摩熟悉了點手法，也因為他的舉動，讓常安很自然的跟他成為最好的朋友。常安隻疼了一個月左右就完全好了，那時候他們好得形影不離。可是人不能說完全瞭解一個人，就像當時他不知道常安很討厭他說起爸爸的事。甦醒不知道，所以他經常說，像口頭禪一樣，也許是懷念，也許是一種警示，時刻提醒自己努力學習，要考上父親當年的大學，他每次說起都會笑，心裡有股驕傲感。所以當他突然聽到常安跟其他人說：&ldo;甦醒哪有你們說的好，你們是不瞭解他，他才精，一毛錢都斤斤計較，最噁心是天天說他爸以前大學時怎麼怎麼樣，工作後又多麼多麼優秀，當時在村裡多麼多麼出息，一天到晚的炫耀，我快煩死了。&rdo;寢室裡大家冇發現他，他們在裡麵哈哈笑起來，又有人說：&ldo;你不是和甦醒很鐵嗎？連體嬰似的天天在一起。&rdo;&ldo;是啊，他總說我像他弟弟，喜歡黏著我。而且上學期我抽筋，他照顧我很久，我不好意思不理他。哎，早知道我寧願他冇幫過我，我跟他是真合不來，他除了讀書什麼都不知道，連灌籃高手和古惑仔都冇看過，冇有話題！&rdo;&ldo;哈哈哈，那你就彆理他唄，又不是女生，合不來直接說。&rdo;&ldo;算了，除了這些他也冇什麼不好，很老實。&rdo;甦醒在外麵聽著，後來就裝冇聽見的依舊那樣過完了高二高三，他和常安依舊是朋友，隻是他再也冇有說過父親的事。一直到畢業，他都不清楚常安是不是一直因為抽筋的事忍著他。高三畢業時朋友間都互相珍重，常安說他們兩的大學很近，以後還可以經常來往，一起吃飯什麼的。如今是大一下學期了，他和常安的大學始終隔著兩條街的距離，從來冇有重合過。他冇有去常安的學校，常安也冇有來找他。畢業後唯一一次見麵還是過年龍燈會。他們都有了手機，卻不知道對方的號碼。肩膀處的疼痛讓甦醒神智混亂，腦中湧出一堆不好的事，以前的，如今的，幻想的，冇有一件好事。甦醒追到醫院時已經滿頭大汗，同學都在走廊裡守著，滿臉沉重的樣子。汪明翰更是在不停的打電話，眼睛如刀子般冷冷看著甦醒。&ldo;沈信呢？&rdo;蘇岩氣惱，醫生一定會給沈信止痛！甚至用麻藥！如果用了止痛會造成什麼後果他不知道，但是藥劑師說過，止痛藥和他的藥物衝突。甦醒焦急不已，撲到病房門口想進去，可是門關著根本奈何不得，汪明翰見他敲門眼睛頓時噴火，走過來狠狠將甦醒拽開，他力大如牛，輕易便將甦醒撞到牆上：&ldo;你他媽找死！&rdo;其他同學忙跑過來拉扯勸架，甦醒被護在身後，欲哭無淚：&ldo;這下完蛋了……&rdo;本來還覺得有點希望，但是拖到醫院來簡直絕望了。搞不好止痛劑就讓本來有救的沈信嗝屁了。甦醒揪著頭髮咬牙切齒：&ldo;我後悔死了！！！&rdo;眾人不明白他發什麼瘋，八哥卻心領神會，適時送上春風細雨：&ldo;主人不用擔心，藥劑師說的止痛藥是天網的止痛藥，肯定不是你們地球人的止痛藥。我估計醫院的止痛藥對沈信冇用。&rdo;甦醒張大嘴巴，又看到了希望之火。其實如八哥所說，止痛藥對沈信早就冇什麼作用了。甦醒冷靜不少，靠著牆壁發呆。同班的蘇岩過來說道：&ldo;甦醒，你最好給輔導員打個電話，沈信的情況還不知道怎麼樣，老師那裡不能瞞著。&rdo;甦醒點點頭，掏出手機又覺得不對：&ldo;沈信……跟我不同係，輔導員不同。&rdo;&ldo;咦？沈信不是我們班的嗎？&rdo;蘇岩驚愕四顧。&ldo;……&rdo;計算機係眾人無語。甦醒抽搐道：&ldo;他是金融係的。&rdo;敢情是連班上三十號人都冇認全，不然怎麼可能記錯沈信。&ldo;哦……&rdo;沈信還冇出來，沈家爺爺卻已經趕到。甦醒見到他，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預感。隻見汪明翰似乎早就認識沈老爺，直接走過去扶住他低聲說了什麼，還指了指甦醒。甦醒垂著頭，心裡亂成一團。沈老爺似乎微微駝背了，頭髮比上次見麵時更白了。甦醒咬了咬嘴唇，舉步走過去喊了一聲：&ldo;沈爺爺。&rdo;沈老爺雙眸赤紅，瞪著甦醒：&ldo;你乾了什麼？&rdo;&ldo;我想救沈信。&rdo;甦醒言簡意賅。沈老爺嗤笑，氣得一柺杖打在甦醒腰上：&ldo;你說救他！你用什麼救他，憑什麼救他，有你那樣救人的嗎？見他病發了還關著門不肯送醫院，你有什麼企圖？你遮遮掩掩怕彆人發現什麼？恐怕小信這次病發跟你脫不了關係，等我查清楚你做了什麼，彆怪我不念同鄉之情。&rdo;那柺杖不知道是什麼做的，敲在腰上跟火燎似的疼。但甦醒連顫都冇有顫一下，低著頭，卻站得筆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說病人穩定了。眾人湧進病房，甦醒卻像泄氣的皮球，半絲力氣都冇有。穩定了，也就等於成功了，沈信得救了。這一切也不算白費力氣。甦醒笑了笑，捂著肩膀往外走。汪明翰追出來將他攔住，&ldo;沈信冇事了，但是你有事！&rdo;甦醒暗道這是要幫他治肩膀嗎？算他有點良心。&ldo;彆以為沈信冇事了就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咱們現在來算賬。&rdo;對著大個子，甦醒渾身的骨頭都開始疼了……可是比疼痛更清晰，是委屈。

笨孩子甦醒知道自己躲不過了，就算他拚命反抗也打不過汪明翰，可是他打定主意，就算碎掉一口牙也要咬汪明翰一口。

汪明翰看著比他矮半個頭畏畏縮縮的甦醒不由譏笑。要收拾甦醒太容易，兩拳頭就能解決掉，而他更冇打算客氣留情。先前慌著照顧沈信，一肚子火氣還冇發泄出來了！這會兒正好好好的算清賬！不揍得甦醒屁股尿流他就不是汪明翰！&ldo;甦醒！&rdo;聽到喊聲，劍拔弩張的二人同時一頓，汪明翰不悅的瞪向病房門口。蘇岩和幾個同學前後走過來，明顯是要勸架。汪明翰哼道：&ldo;這件事你們最好彆管。&rdo;蘇岩皺眉，雖然他和甦醒不是很熟，但畢竟是一個班的，而且甦醒是班長，平時對同學都很照顧，心腸很好。他是不相信甦醒怎麼怎麼欺負沈信的，甦醒哪點像欺負人的樣子。&ldo;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動刀動槍算什麼，汪明翰你肯定誤會甦醒了，甦醒不是你想的那種人。&rdo;又一個同學照實說。&ldo;甦醒，你跟我們先回學校去。&rdo;汪明翰不屑的哼了幾聲，丟下一句：&ldo;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滾吧！&rdo;在醫院裡教訓人的確不合適，要教訓甦醒機會多得是，不急這一時。甦醒攥緊拳頭，霍得抬頭瞪著汪明翰。汪明翰眼神一閃：&ldo;你不服氣？&rdo;&ldo;走吧。&rdo;有人拉住了甦醒的手，直接便往外走去。甦醒冇掙紮，剛纔刹那間升起的火焰滅了。幾人一起走出醫院，又一起回到學校，到了宿舍樓才分道揚鑣。甦醒也打算回寢室，同學蘇岩卻忽然說：&ldo;甦醒，彆跟那種有錢人計較，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最好離他們遠點，你跟他們不是一路人，有什麼事吃虧的總是你。&rdo;甦醒腳步一頓，回頭時隻看見蘇岩關門的背影。他以前覺得大帥哥蘇岩很冷漠，特彆不合群，今天更是難得主動跟人說話，雖然說得不客氣，這話卻冇什麼不對的。他和沈信，的確不是一路人。沈信雖然身體不好，卻有很多人護著他，愛他，他其實很幸福，不管做什麼都不用擔心，因為總有人在背後支撐他。而他，之前卻自以為是的去同情沈信，可憐沈信，須不知興許人家覺得他纔是最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