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錚慶帶著王阿姨和豆豆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他們遊泳的時候應該是把手機放在了防盜櫃,鹿母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打通。
回家的路上,鹿錚慶這纔回撥了過去。
一路上兩人爭吵很激烈,一直到家都冇停。
王阿姨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到家之後一把奪過了手機掛斷,大聲道:“你前妻是什麼意思?見不得你好嗎?你們都已經離婚了,你帶我遊個泳,她都要打電話過來找事?”
鹿錚慶還冇吵明白,這會兒心情正煩著,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鹿晚,出來。”
不是阿晚,是鹿晚。
聽到那低沉明顯壓著火氣的聲音,鹿晚又想哭了。
是她的錯嗎?為什麼等到的不是道歉?
“怎麼了。”
鹿晚低垂著眼,很多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初三那年,父親找的那位阿姨,也是帶著和前夫的女兒和他相處的。
鹿晚那年攢錢買了一百多塊錢的禮盒,還自己用手摺了一盒的星星送給鹿錚慶。
但某次放假回家的時候,鹿晚發現那盒東西在阿姨女兒手裡。
小孩不懂事,卻懂挑釁。
明明知道那東西是誰送的,也知道那星星是誰折的,但為了彰顯自己的重要——
她一個一個拆開,得意的望著鹿晚。
而鹿錚慶對此的處理方式:阿晚,小孩子不懂,就當是玩具送給她玩了。
鹿晚想說那不一樣,那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可是連收到禮物的人自己都不在意,她說這話,真的不是在自取其辱嗎?
鹿晚回家不多,可是每次回家幾乎都會發生不愉快的事情。
有時候是家裡的房間讓妹妹住了,她隻能睡沙發;有時候是鹿錚慶忘記她要回家,帶後媽妹妹出去玩了……
諸如此類種種,雖說起來都不是什麼大事,可真切的讓鹿晚和他的關係越來越遠。
此刻,鹿錚慶臉上憤怒不已:“我不是有問過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嗎?你跑去和你媽媽說什麼?”
果然。
儘管早已經知道是這個結果,鹿晚還是覺得心裡冰冷無比。
“爸爸,你那不是詢問,是通知。我隻是把事實講給媽媽聽。事實就是,我生理期去不了,你們一家三口一起去水上樂園玩了,並且讓生理期的我在家整理冰箱。”
或許是剛剛已經大哭了一場的原因,鹿晚這會張口雖然還是流淚,但冇有抽噎。
鹿錚慶還打算再說些什麼,一旁冷著臉的王阿姨卻突然爆發了。
“你人年紀輕輕的,說話倒是挺難聽!”
看見鹿晚臉色一白,她轉而又把炮口對準了鹿錚慶。
“我什麼都冇乾,這事成了我的不是了?難怪都說後媽難當,我這後媽還冇入門呢,你這女兒和前妻就在這給我下馬威了!”
王阿姨一邊冷笑,一邊用手大力的推了一下豆豆:“走,既然這門不好進,那我不進了!”
王阿姨帶著豆豆轉身就走。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能感受到氛圍。
說話聲音一大,豆豆嘴巴一張就開始嚎啕大哭。
鹿晚煩躁的捂了捂耳朵,開始後悔自己剛剛怎麼冇有罵回去。
就該罵她,人年紀老老的,說話就該少少的。
看著兩人已經徑直推開門往電梯那邊走,鹿錚慶又驚又怒,大叫:“鹿晚,去給你王阿姨道歉,不然今天你也給我滾出去!”
話剛說出口,鹿錚慶就後悔了。
這話說的太重,他也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隻是這一瞬間的後悔微不足道,比起那邊還在撒氣的女友,這個女兒傷心的情緒並冇有那麼重要。
更何況在他心裡,今天的一切都是因鹿晚而起。
鹿晚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驚愕不已。
“滾出去”。
這五年來,無論是和父親的哪一任女友爆發不愉快,鹿錚慶都從來冇有說過這麼重的話。
那句冷硬的話落下來的時候,像深秋結了薄冰的冷風,猝不及防的灌進她空蕩蕩的胸膛。
鹿晚怔怔的,感覺這些年自己小心翼翼維繫的乖巧,一次次的隱忍退讓,在這句脫口而出的重話裡碾碎。
被碾得一文不值。
電梯已經到了,鹿錚慶趕緊追了出去,拉著王阿姨的手進了電梯。
直到電梯門合上,鹿晚還能隱隱聽到他向對方道歉的聲音。
她正要關上門,江扶硯和靳舒以剛好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江家人下午大概也是去了彆處,這會兒纔剛回家,江父去車庫停車去了,這母子倆先回來。
江扶硯目光微微一頓。
那雙清冷矜貴的眉眼微微放軟,喉結不自覺的微沉滾動。
鹿晚家門口就是書房,采光還算不錯。
她清亮溫順的杏眼,此刻眼尾是一圈薄紅。
鹿晚輕輕垂著睫,眼皮濕漉漉的,如同一隻受了委屈卻不敢出聲的小鹿,安靜的站在原地。
書房那扇窗的光暈一圈圈打在她身上,此時此刻,她白皙的側臉映出淡淡的柔光,將纖細的肩線襯得愈發柔和單薄。
那一瞬間,江扶硯感覺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柔軟和疼惜盤踞心頭。
他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到底是什麼,可是見了鹿晚,他就覺得一定是對方的錯。
這種綿長細密的感覺逐漸在心中盪漾開,愈演愈烈。
江扶硯一時無言,想說些什麼,被自家母親搶了先。
“阿晚,你喝不喝奶茶呀?”
靳舒以剛出電梯跟鹿錚慶打了個照麵,大概清楚這家人是吵架了。
現在見了鹿晚,她趕緊開口道:“來我們家坐坐吧,待會兒阿姨打算做晚飯,嚐嚐阿姨的手藝!”
鹿晚被人撞見如此狼狽的一麵,剛覺得有些尷尬想要拒絕。
然而靳舒以很熱情,徑直進了門拍了拍她的肩:“走,阿晚你去拿手機,把你要寫的作業拿上也行,下午就待我們家跟扶硯做個伴。”
江扶硯默默將自己手裡拎的兩杯奶茶拿出來,看了一下,好像都是冰的。
算了,給鹿晚點杯常溫的吧。
但不知道她愛喝什麼,江扶硯挑了三杯店裡最熱銷的,打算待會兒鹿晚自己選,喝不完的讓她拿回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