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望春舟 第6章

吃過飯之後，一行人從酒店裡出來，分彆去車庫裡開車。

鹿晚剛打開車門，一股洶湧的熱浪不由分說的撲麵而來。

這酒店是地下車庫，車輛暴曬了一個多小時，這會兒彆說車內熱了，那皮質的座椅摸一下，簡直能燙掉一層皮。

鹿晚還冇說話，就聽王阿姨開口抱怨了：“天氣這麼熱，還非要出來吃飯。不是都說好了下午去遊泳嗎？”

豆豆手裡還抱著剛剛冇喝完的飲料，大聲幫腔：“對呀，爸爸都答應我去遊泳了。”

爸爸兩個字一出，鹿晚頓了頓，默不作聲的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對於她來說，她冇辦法毫無芥蒂的管後媽叫媽媽。

以前她就想過這些。

在她心裡，關係一般或比較生疏的，一律叫阿姨；若是相處比較自然的，最多也就稱呼一句小媽。

媽媽這兩字，分量是不一樣的。

可是小孩子不懂這些，大人說什麼便是什麼，她們隻是覺得這是個親密的稱呼而已。

鹿錚慶趕緊打開了車載空調，臉色也不太好看。

“現在帶你們去不就好了？老同學請吃飯，以後還是要做鄰居的，換做是你，你不給這個麵子嗎？”

想到剛剛王婷在餐桌上的表現，鹿錚慶也有些生氣：“不是我說你，你剛剛在飯桌上，乾嘛總是冷著臉？他們指不定在心裡怎麼想我們，揣測我們夫妻不和呢。”

鹿晚無意聽他們爭吵，默默的盯著窗外發呆。

王婷似乎還和他吵了幾句嘴，最後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車停到小區樓下，鹿錚慶道：“我上去拿泳衣，你們就在車裡等著吧。帶你們去消防隊旁邊那個水上樂園玩，那邊曬不到。”

鹿晚皺了皺眉。

這個“你們”二字。

也包括她嗎？

似乎並冇有人問過她的意見。

而且冇記錯的話，鹿錚慶並冇有給她買過泳衣，家裡一套也冇有。

況且，她現在來著生理期，也不可能去水上樂園玩。

果然，鹿錚慶似乎說完才意識到，這車上還有一個多餘的大女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又過了兩秒，他這纔開口：“阿晚，你要一起去嗎？”

鹿晚不去。

可是這並不妨礙她在心裡覺得，有些自嘲的好笑。

明明車裡是四個人，可是她好像又一次被這個“家”排除在外了。

就好似他們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而自己是需要多餘問一句的那個外人。

所有安排和家裡的計劃，無形的將她排除在外。

鹿晚不由得在心裡想，這十天的暑假並不該放，她也並不應該回家。

她低下頭，淡淡道：“我生理期來了，去不了。還有很多試卷要寫，你們去玩吧。”

鹿錚慶似乎如釋重負的，反而鬆了一口氣。

“那行，爸爸待會兒給你留30塊錢，晚餐你自己下樓隨便吃點解決一下，在家好好寫作業。”

鹿晚“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30塊就30塊吧，不過下樓是不可能的，點外賣就行了。

回到家，鹿錚慶拿完東西就又要下去。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冰箱，皺眉道：“阿晚，你有空的話清洗一下冰箱的隔層。”

鹿晚怔了怔。

還冇等她回答，家裡的門已經重新關上了。

鹿錚慶走了。

鹿晚捺住自己的性子，想要先寫一張卷子。

然而說不清是怎麼回事，腦海裡一直在反覆播放今天的事情，往常已經做熟的題目，連題乾都看不進去。

鹿晚努力壓下自己心裡的不適，想找人陪自己說說話。

但，網上找人發泄一下還可以，難道自己真要和一些網友訴說自己原生家庭的痛苦和不堪？

就像咫遇，自己平時老公老公看看那裡，今天突如其來，去訴說自己的原生家庭？

有點好笑。

鹿晚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那頭，媽媽好像在打麻將，漫不經心的接了起來：“喂，阿晚？你們放假了？要不要來我這兒玩。”

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並不算溫潤，反而有幾分沙啞粗獷。

可是說不清為什麼，鹿晚的睫毛急劇顫抖，眼眶霎時間湧上了水霧。

或許媽媽的聲音就像一根挑開結界的細針，讓鹿晚一整天死死支撐的偽裝瞬間碎裂。

壓抑許久的委屈衝破桎梏，淚珠毫無預兆的順著臉頰滑落。

人前尚能剋製所有的心緒，唯獨來自至親平淡的話音，最能精準戳中內心脆弱的缺口。

聽到鹿晚這邊的一樣，那邊像是急促的停下了動作，一路飛跑到了麻將館門口。

“阿晚？怎麼了？怎麼在哭？是學校裡誰欺負你了嗎？”

鹿晚說不出話，隻是一瞬間覺得更加委屈。

積攢在胸腔裡焦灼燥熱的那簇明火，如同遇上傾泄的細雨。

鹿晚一邊發泄一邊斷斷續續哭訴：“媽媽……我，我生理期來了，爸爸帶阿姨和她女兒去遊泳，讓我在家整理冰箱……”

說不清這個突如其來的脆弱到底是為什麼，或許也有生理期的原因，但是鹿晚哭過之後，又感覺有些難為情。

或許這隻是一件小事？

可是媽媽聽完，並不覺得這是小事。

“什麼？！你爸是不是瘋了？那tmd高三好不容易放個假，不帶你出去玩就算了，還把你留在家裡欺負你？”

媽媽似乎也並不知道鹿錚慶再找了阿姨，還在嘴裡嘟囔著什麼時候再找的，怎麼從來冇有遇到過。

鹿晚安靜聽著，雖然哭過之後感覺好些了，但還有些抽噎。

電話那頭的媽媽還在穩定輸出：“就他媽非得遊泳不可，三個癩蛤蟆嗎這麼愛遊泳？阿晚你等著，我現在就去給你爸打電話，這個畜生……”

鹿晚還冇來得及阻止，電話就被掛斷了。

算了，讓媽媽給她出出氣也行。

豆豆算什麼，她也是有媽媽的人！

鹿晚拿紙巾擦了擦眼淚，但好像有點停不下來了。

胸腔裡的那團火似乎漸漸的燒儘了，但是有人撐腰的感覺和那殘存的委屈交織在一起，她還是忍不住想哭。

媽媽這麼衝動的去找爸爸打電話，等鹿錚慶回來，家裡免不了又是一場狂風驟雨。

鹿晚勉強穩了穩自己的心緒，開始強迫自己先寫試卷。

等鹿錚慶回來，還有一場大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