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望春舟 第14章

清晨，清亮的《情書》旋律刺破朦朧夜色，作為起床鈴慢悠悠的漫過整棟宿舍樓。

學生們陸續掀開被褥，大部分學生都睡眼惺忪。

冇有慌亂的叫嚷，所有人動作嫻熟有序，擰開水龍頭洗漱，整理衣領和校服，結伴順著樓道緩步走出。

此刻，整片校園浸在一片茫茫的白霧裡，視野能見度降到最低，連遠處的教學樓和一旁的山脈都隻露出了模糊的輪廓。

行道樹的枝葉隱在白霧深處，隻有腳下的塑膠跑道輪廓清晰可辨。

鹿晚昨晚十二點多才睡著，此刻隻睡了六個小時。

……不知道耕地的牛和拉磨的驢有冇有這麼辛苦。

各班迅速聚攏列隊，一排排身影在薄霧中靜靜佇立。口令落下，整個校園迴盪著整齊的腳步聲。

非暑假的時候，全校都要晨跑，初中部跑內圈，高中部跑外圈。

那會全校人很多，一些小動作不會被盯得太死。

偶然脫離隊伍假裝繫個鞋帶，然後慢悠悠走一圈;又或者是月經來了，直接不跑站在一旁，都是常有的事。

然而目前還是暑假，整個學校就高三十幾個班，但凡一個人掉隊都無比明顯。

鹿晚痛苦的跟著班級跑完兩圈，感覺把早飯的胃口都跑冇了。

“露露，我感覺我快死了……這裡是地獄嗎……”

陳露勻也累夠嗆，擺了擺手：“我怎麼感覺一個穿黑衣服的和一個穿白衣服的來接我了。”

“那貌似是黑白無常。”

一輪晨跑結束，少年少女們去食堂打包好早飯，湧入教室。

密閉的空間裡縈繞著一層淺淡溫熱的汗味，混雜著各類包點蒸糕和窗外青草的氣息。

不少人耷拉著眼皮，腦袋時不時微微下垂，眼底蒙著濃重倦意。

鹿晚勉強撐著身子翻開課本準備早讀。

學委突然從後門蹦了出來，語氣熱情四溢：“硯哥，你早餐就吃這個能吃飽嗎？要不要把我的包子分給你吃！”

她緩緩側了側頭，發現這書呆子學委的確是在對著江扶硯說話，頓時感到很震撼。

男生建立起深厚的友誼如此迅速？

冇記錯的話，江扶硯昨天纔剛開啟自己的宿捨生活吧！

學委還在跟江扶硯說話，過道一旁突然伸過來一隻腳，猛地踹了一腳陳露勻的課桌。

“哐”一聲悶響，課桌猛的側向滑動，緊貼著的鹿晚的課桌也被連帶拽的歪斜。

鹿晚桌子上佈置的很精緻，桌沿擺放的筆記本、花色文具盒滾落下來，熒光筆、標記簽、便利貼散落一地，亂糟糟的鋪在腳下。

這一腳來得突然，角落的四個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始作俑者唐超懶懶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一地狼藉。

無動於衷。

他若無其事地將下巴擱回手臂又要趴著睡覺，一副混不吝的散漫模樣，壓根冇有起身致歉的想法。

班裡已經落座的其他學生下意識停下閒聊，空氣瞬間凝固，大家都暗自避開目光竊竊私語。

平日裡所有人都刻意疏遠唐超，冇人願意主動招惹這個性子隨性、蠻橫無比的人，此刻更是無人出聲勸解。

畢竟這人連朱鵬都不怕，從前帶了個空調毯子被收了，他直接衝到朱鵬的辦公室裡跟他對罵。

雖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但這的確是個刺頭。

剛剛事發突然，幾人都還冇想清楚是為什麼。

難道就因為學委說話聲音大了一些，吵到他睡覺了？

知不知道你踹錯人了！

陳露勻目瞪口呆，感覺今天自己的運氣去刮彩票，或許能刮出欠條。

這就叫飛來橫禍嗎？

學委麵露難堪，懊惱自己方纔說話驚擾了旁人，侷促地彎下腰，幫忙撿拾散落的文具。

而鹿晚，僅用一秒鐘就接受了這個倒黴的事實。

她歎了口氣，垂下纖長的睫毛，一雙杏眼安安靜靜，冇有表露慍怒。

剛剛晨跑結束，汗腺發達的她頭上細密的汗珠還冇擦乾。

鹿晚獨自屈膝蹲在地麵，默默收攏屬於自己的物件。

她甚至在想，自己應該買一個桌麵防掉落擋板，這樣平時東西就掉不下去了。

……如果你惹毛了鹿晚，鹿晚就會毛茸茸的走開。

“咚咚”。

鹿晚抬起頭，發現江扶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出座位，佇立在窄窄的過道上。

他原本溫潤清雋的眉眼儘數斂去暖意，眼尾壓出冷峭的弧度，周身空氣彷彿跟著驟然降溫了。

江扶硯指骨輪廓分明，兩聲敲擊沉悶落在唐超的課桌之上，短促的聲響在一片安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周遭原本細碎的呼吸聲都下意識放輕。

全班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焦在兩人身上，緊繃的氛圍纏繞在空氣裡，隱隱透出劍拔弩張的張力。

唐超慵懶的從胳膊堆裡抬起頭顱，眼皮耷拉著，帶著一貫散漫蠻橫的戾氣。

他挑眉，直直的迎上江扶硯的視線，冇有半分想妥協的意味。

江扶硯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清澈如水的聲線此刻褪去往日柔和，帶著不容商榷的強硬：“道歉。”

他目光牢牢鎖住對方，兩個字一字一頓。

短短兩字落地，像是一根引線，瞬間引爆了原本就緊繃的局勢。

一旁的學委攥緊了指尖，侷促的站在原地。

還蹲在地上收拾文具的鹿晚也下意識抬眸，杏眸靜靜望向過道中央。

唐超眯了眯眼睛，下頜緊繃，眼底泛起牴觸的鋒芒。

兩股氣場互相對峙，狹小的過道之間暗流湧動。

唐超猛的站起身，氣勢洶洶，迎麵一拳就想揮到江扶硯臉上。

江扶硯四兩撥千斤，輕輕接住他的拳頭。

彆人或許看不出，但隻有唐超知道，那看似輕柔的力道重重的捏住自己的手腕，如同發泄一般想要把自己的腕骨捏碎。

唐超臉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麵上卻仍是那副凶相。

江扶硯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仍然是那句話。

“給她們道歉。”

鹿晚有些無措。

江扶硯人很好，但她和陳露勻並冇有受到什麼實際上的傷害，不值得他就這樣跟著混不吝對上。

萬一唐超約他週末放學隔壁鐵嶺見咋辦？

鹿晚在心裡混亂的思考，差點腦補到江扶硯被暴屍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