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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殊作品選 燕子龕隨筆

作者:蘇曼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6 19:58:36

一九一三年

英人詩句,以師梨最奇詭而兼流麗。嘗譯其《含羞草》一篇,峻潔無倫,其詩格蓋閤中土義山,長吉而鎔冶之者。曩者英吉利蓮華女士以《師梨詩選》媵英領事佛萊蔗於海上,佛子持貺蔡八,蔡八移贈於餘。太炎居士書其端曰:“師梨所作詩,於西方最為妍麗,猶此土有義山也。其贈者亦女子,展轉移被,為曼殊闍黎所得。或因是懸想提維,與佛弟難陀同轍,於曼殊為禍為福,未可知也。”

作《寒山圖》,錄塞山詩曰:

閒步訪高僧 煙山萬萬層

師親指歸路 月掛一輪燈

廢寺無僧,時聽墮葉,參以寒蟲斷續之聲。乃憶十四歲時,奉母村居,隔鄰有女郎手書丹霞詩箋,以紅線係蜻蜒背上,使徐徐飛入餘窗,意似憐其蹭蹬也者。詩曰:

青陽啟佳時 白日麗暘穀

新碧映郊坰 芳蕤綴林木

輕露養篁榮 和風送芬馥

密葉結重陰 繁華繞四屋

萬彙皆專與 嗟我守獨

故居久不歸 庭草為誰緣

覽物歎離群 何以慰心曲

斯人和婉有儀,餘曾於月下一握其手。

《世說》:南陽宗世林與曹操同時,而薄其為人,不與之交。及操作司空,總朝政,從容問宗曰:“可以交未?”答曰:“鬆柏之誌猶存。”香山句雲:“乃知擇交難,須有知人明。莫將山上鬆,結托水上萍。”

譚嗣同《寥天一閣文》,奇峭幽潔。《古意》兩章,有弦外音,曰:

鱗鱗日照鴛鴦瓦 姑射仙人住其下

素手閒調雁柱箏 花雨空向湘弦灑

六幅秋江曳畫繒 珠簾垂地暗香凝

春風不動鞦韆索 獨上紅樓第一層

嘗聞仁山老居士言:“嗣同頂甚熱,嚴冬亦不冠雲。”

寄劉三白門二絕句:

玉砌孤行夜有聲 美人淚眼尚分明

莫愁此夕情何限 指點荒煙鎖石城

生天成佛我何能 幽夢無憑恨不勝

多謝劉三問訊息 尚留微命作詩僧

“山齋飯罷渾無事,滿缽擎來儘落花。”此境不足為外人道矣。

餘年十七,住虎山法雲寺。小樓三楹,朝雲推窗,暮雨捲簾,有泉,有茶,有筍,有芋。師傅居羊城,頻遣師兄饋餘糖果糕餅甚豐。囑餘端居靜攝,毋事參方。後辭師東行,五載,師傅圓寂,師兄不審行腳何方,剩餘東飄西蕩,忽忽八年矣。偶與燕君言之,不覺淚下。

豔女皆妒色 靜女獨檢蹤

任禮恥任妝 嫁德不嫁容

君子易求聘 小人難自從

此誌誰與諒 琴絃幽韻重

此孟郊《靜女吟》也。今也吾國長婦奼女,皆競侈邪,又奚望其有反樸還淳之日哉。

昔人賣子句雲:

生汝如雛鳳 年荒值幾錢

此行須珍重 不比阿孃邊

又女致母詩雲:

挑燈含淚疊雲箋 萬裡緘封寄可憐

為問生身親阿母 賣兒還剩幾多錢

二詩音節哀亮,不忍卒讀。昔陶淵明遣一仆與其子,兼作書誡其子曰:“此亦人子,須善遇之。”所謂“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也。記朱九江先生絕句雲:

新茶煮就手親擎 小婢酣眠未忍驚

記否去年扶病夜 淚痕和藥可憐生

風致灑然。

明末有《童謠》曰:“職方賤如狗,都督滿街走。”不圖今日滬上所見,亦複如是。

兵所以衛民,於此土反為民害,真不祥之物也。力田《今樂府》有《梳篦謠》曰:

東家抱兒竄 西家挈婦奔

賊來猶可活 兵來愁sharen

況聞府帖下 大調土司兵

此物貪且殘 千裡無居民

掠人持作羹 析屋持作薪

莫言少為貴 國威嘗見輕

無功害尚小 有功憂更深

問誰作俑者 必有林中丞

蕭條夔子國 城郭為荊榛

賊如梳 兵如篦

玀來 更如剃

保寧賊未除 霸州賊又熾

買馬須快劍須利 從今作賊無反計

讀之令人扼腕撫膺。

十二月望日行抵摩梨山,古寺黃梅,歲雲暮矣。翌晨遇智周禪師於灶下,相對無言,但笑耳。師與餘同受海雲大戒,工近體,俱幽憶怨斷之音。寺壁有迦留陀夷尊者畫相,是章侯真跡。

張娟娟偶於席上書絕句雲:

維摩居士太昌狂 天女何來散妙香

自笑禪心如枯木 花枝相伴也無妨

娟娟語餘:“是敬安和尚作。”餘曰:“和尚一時興致之語,非學吞針羅什。”敬安和尚即寄禪,有《八指頭陀集》。

黃仲則“如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是想少情多人語。

泰西學子言:“西人以智性識物,東人以感情悟物。”

山寺中北風甚烈,讀《放翁集》,淚痕滿紙,令人心惻。最愛其:

衣上征塵雜酒痕 遠遊無處不**

此身合是詩人未 細雨騎驢入劍門

一絕。嘗作《劍門圖》懸壁間,翌日被香客竊去。

十一月十七日病臥祇桓精舍,仁山老檀越為餘言秦淮馬湘蘭證果事甚詳。近人但優作裙帶中語,而不知彼姝生天成佛也。

南雷有言:“‘人而不甘寂寞,何事不可為?’‘籠雞有食湯刀近,野鶴無糧天地寬’二語,特為今之名士痛下鍼砭耳。”

蘇格蘭雪特君為餘言:“歐人有禮儀之接吻(ConventionalKiss),有情愛之接吻(EmotionalKiss)。”

《舊約全書》,在紀元前四百五十八年及四百五十年間伊薩羅氏所輯,千四百八十八年意大利始刊行《希布羅經典全集》。

瑪哈默德本麥加產,少時家貧,傭於嫠婦開池育家。開氏敬其為人正直無私,遂嫁之,因而得廣交遊,至埃及,敘利亞等地,受猶太,基督兩教感化。歸而隱退山中,住心觀淨,至四十歲始下山,自立一教,曰“於思蘭”。“於思蘭”者,此雲“隨順”。倡宇宙一神論,著《可蘭經典》。

春序將謝,細雨廉纖,展《誦裴輪集》:“Whatiswealth,asittome,maypassinanhour,”即少陵“富貴於我如浮雲”句也。“Comprehenedfor,withouttransformation,Menbecomewolvesonanyslightoccation.”即靖節“多謝諸少年,相知不忠厚,意氣傾人命,離隔複何有”句也。“Asthosewhodoteonodoursplucktheflowers,andplacethemontheirbreast,butplacetodie.”即李嘉祐“花間昔日黃鸝囀,妾向青樓已生怨,花落黃鸝不複來,妾老君心亦應變”句也。末二截詞直怨深,十方同感。

金堡祝髮後,住吾粵丹霞寺,著有《偏行堂集》,《臨清詩》等。昔餘行腳至紅梅驛破寺龕傍,見手鈔《澹歸和尚詩詞》三卷,心竊愛之,想是行客暫為寄存,餘不敢攜去。猶記其《貽吳梅村》一律,大義凜然,想見其為人矣,詩曰:

十郡名賢請自思 座中若個是男兒

鼎湖難挽龍髯日 鴛水爭持牛耳時

哭儘冬青徒有淚 歌殘凝碧竟無詩

故陵麥飯誰澆取 贏得空堂酒滿巵

讀此,當日名賢,可知也已。

朱舜水墓,在日本茨城縣久慈郡瑞龍山上。舜水冇數年,有張斐者,慕舜水高義,追蹤而至,為文以祭之。斐字非文,著有《莽蒼園文稿》,水藩梓以行世。後太炎重為排比,始得流轉中土。今日人已將《舜水全集》刊行,所謂飲水思源者也。憶舜水五古一首雲:

九州如瓦解 忠信苟偷生

受詔蒙塵際 晦跡到東瀛

迴天謀未就 長星夜夜明

單身寄孤島 抱節比田橫

已聞鼎命革 西望獨吞聲

其當日眷懷君國之誌,鬱而不申,可哀也已。

日人稱人曰“某樣”,猶“某君”也。此音本西藏語,日人不知也。

相傳達磨至震旦,初入南海,有士人捧《四書》進。達磨不識華文,但以鼻嗅之,旋曰:“亦誠善哉,直是非而已。”

餘嘗托晦聞倩如如居士刊石印一方,文曰:“我本將心嚮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燕君謂我結習未忘。燕君者,通州沈一梅,方正之士也,肄業美國惠斯康新大學。

海園,湘南曹氏子,天賦詩才,不幸短命。十四歲工豔體,有仙氣,非壽征。十九歲牧牛村外,失足溺死。餘僅憶其:“滴翠滿身彈竹露,落紅雙屐印苔泥”,“樂譜暗翻金縷曲,食單親檢水晶糖”數句而已。

日本“尺八”,狀類中土洞簫,聞傳自金人。其曲有名《春雨》,陰深淒惘。餘《春雨》絕句雲:

春雨樓頭尺八蕭 何時歸看浙江潮

芒鞋破缽無人識 踏過櫻花第幾橋

趙百先少有澄清天下之誌。餘教習江南陸軍小學時,百先為新軍第三標標統,始與相識:餘歎為將才也。每次過從,必命兵士攜壺購板鴨黃酒。百先豪於飲,餘亦雄於食。既醉,則按劍高歌於風吹細柳之下,或相與馳騁於龍蹯虎踞之間,至樂也。彆後作畫,倩劉三為題定庵絕句贈之曰:

絕域從軍計惘然 東南幽恨滿詞箋

一簫一劍平生意 負儘狂名十五年

梵語“比多”雲父,“莽多”雲母,“婆羅多”雲兄弟,“先帝羅”雲石女,“末陀”雲蒲桃酒,“摩利迦”雲次第花,以及東印度人呼水曰“鬱特”,與英吉利音義並同之語甚多。拉丁出自希臘,希臘導源於“散斯克烈多”(Sanskrit),非虛語也。

劉三工詩善飲,餘東居,畫《文姬圖》寄之。病禪為餘題飛卿句雲:“紅淚文姬洛水春,白頭蘇武天山雪。”劉三以六言三章見答,其一雲:

白頭天山蘇武 紅淚洛水文姬

喜汝玉關深入 將安闐此胡兒

其二雲:

東瀛吹蕭乞者 笠子壓到眉梢

記得臨觴嗚咽 忽忽三日魂銷

其三雲:

zhina音非秦轉 先見《婆羅多》詩

和尚而定國號 國無人焉可知

又貽餘絕句雲:

早歲耽禪見性真 江山故宅獨愴神

擔經忽作圖南計 白馬投荒第二人

時餘有印度之行也。

英吉利語與華言音義並同者甚眾,康奈爾大學教授某君欲彙而成書,餘亦記得數言以獻,如:“費”曰“fee”,“訴”曰“Sue”,“拖”曰“Tow”,“理性”曰“Reason”,“路”曰“Road”,“時辰”曰“Season”,“絲”曰“Silk”,“爸爸”曰“Papa”,“爹爹”曰“Daddy”,“媽媽”曰“Mamma”,“簿”曰“Book”,“香”曰“Scent”,“聖”曰“Saint”,“君”曰“King”,“蜜”曰“Mead”,“麥”曰“Malt”,“芒果”曰“Mango”,“禍”曰“Woe”,“先時”曰“Since”,“皮”曰“Peel”,“鹿”曰“Roe”,“誇”曰“Luack”,“諾”曰“Nod”,“禮”曰“Rite”,“賠”曰“Pay”,而外,雞鳴犬吠,均屬諧聲,無論矣。

張憲《崖山行》雲:

三宮銜璧國步絕 燭天炎火隨風滅

間關海道續熒光 力戰崖山猶一決

餘恒誦之。曩作《崖山奇石壁圖》,太炎為錄陳元孝詩曰:

山木蕭蕭風更吹 雨崖**至今悲

一聲杜宇啼荒殿 十載愁人拜古祠

海水有門分上下 江山無地限華夷

停舟我亦艱難日 愧向蒼苔讀舊碑

風人之旨,令人黯然。

崇正末年,流寇信急,上日夜憂勤。一夕,遣內臣易服出禁,探聽民間訊息。遇一測字者,因舉一“友”字詢之。測字者問:“何事?”曰:“國事。”測字者曰:“不佳,反賊早出頭矣。”急改口曰:“非此‘友’字,乃‘有’字。”曰:“更不佳,大明已去其半矣。”又改口曰:“非也,申酉之‘酉’耳。”曰:“愈不佳,天子為至尊,至尊已斬頭截腳矣。”內臣咋舌而還。

曩羈秣陵,李道人為餘書泥金扇麵曰:“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何故名“般若波羅密。”’佛言,‘般若波羅蜜。’”二十四字。並引齊經生及唐人書經事。餘許道人一畫,於今十載,尚未報命,以餘畫本無成法故耳。

草堂寺維那一日叩餘曰:“披髴以來,奚為多憂生之歎耶?”曰:“雖今出家,以情求道,是以憂耳。”

SpenserianVerse,譯雲冒頭短章,古代希臘,拉丁詩家優為之,亦猶梵籍發凡之頌也。

偈即梵音伽陀,又雲偈佗,唐言頌,譯雲孤起。妙玄雲:“不重頌名孤起,亦曰諷頌。”姚秦鳩摩羅什有贈沙門法和十偈,唐人多效之。

阿耨睹婆,或輸盧迦波,天竺但數字滿三十二即為一偈,號阿耨睹婆偈。蘊馱南者,此雲集施頌,謂以少言攝集多義,施他誦持。

樓子師不知何許人,亦不知其名氏。一日偶經遊街市,於酒樓下整襪帶次,聞樓上某校書唱曲雲:“汝既無情我便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餘至中印度時,偕二三法侶居芒碣山寺。山中多果樹,餘每日摘鮮果五六十枚啖之,將及一月。私心竊喜,謂今後吾可不食人間煙火矣,惟是六日一方便,便時極苦,後得痢疾。乃知去道尚遠,機緣未至耳。

緬人惡俗極多,有種族號曰浸,居於僻野之山社。凡遇其父母年歲老者,築台一座甚高,恭請老人登其上,而社中幼壯男女相率而歌舞於台下,老人從台上和之,至老人樂極生狂,忘其在台上歌舞,跌下身死,則以火焚葬之。謂老人得天神之召,為莫大之榮幸雲。

桐城方氏維儀年十七寡居,教其侄以智,儼如人師,君子尚其誌。然其五律一章雲:

孤幼歸寧養 雙親喪老年

衰容如斷柳 薄命似浮煙

詩調淒霜鬢 琴心咽凍天

蕭蕭居舊館 錯記是從前

想見其遭時多難也。

《佛國記》耶婆堤,即今爪哇。萬曆時華人至爪哇通商者已眾,出入俱用元通錢,利息甚厚;而今日華僑人口已達八十餘萬,自生自滅,竟不識祖國在何方向。

末裡洞有人造石山高數十丈,千餘年物矣。其中千龕萬洞,洞有石佛,紆迴曲折,層出無窮。細瞻所刻石像,較靈隱飛來峰猶為精美。詢之土人,雲此石山係華人所造。日?水城為南洲奇蹟,亦中土人所建,黃子肅芳約餘往遊,以病未果也。

土人稱荷蘭人曰“敦”,猶言主也。華人亦妄效呼之,且習土人劣俗。華人土生者曰“嘩嘩”,來自中土者曰“新客”。

梭羅為首都,其酋居焉。酋出必以夜,喜以生花綴其身,畫眉傅粉,侍從甚盛,複有弓箭手。酋子性揮霍,嗜博飲,妻妾以數十,喜策肥馬出行,傅粉塗脂,峨峨雲髻,狀若好女焉。酋之嬪妾,皆席地臥起,得幸而有孕者,始得賜以床縟。宮人每日給俸若乾,使自操井臼。宮中見酋,無論男女,皆裸上體,匍匍而前。酋每一語畢,受命者必合掌禮拜,退時亦蛇行也。

餘巡遊南洲諸島,忽忽二歲,所聞皆非所願聞之事,所見皆非所願見之人。茫茫天海,渺渺餘懷。太炎以素書兼其新作《秋夜》一章見寄,謂居士深於憂患;及餘歸至海上,居士方持節臨邊,意殊自得矣。

塞典堡植物園,其宏富為環球第一。有書藏,藏書二十餘萬,均是西籍。餘以《大乘起信論》寄之。

自巴利八版出石叻,途次多悲感。晦聞見寄七律,溫柔敦厚,可與山穀詩並讀。詩雲:

四載離悰感索居 似君南渡又年餘

未遺蹤跡人間世 稍慰平安海外書

向晚梅花才數點 當頭明月滿前除

絕勝風景懷人地 回首江樓卻不如

後一年,餘經廣州,留廣雅書院,一醉而去。抵日本,居士複追贈一律雲:

五年彆去驚初見 一醉殊辜萬裡來

春事陰晴到寒食 故人風雨滿離杯

拈花眾裡吾多負 取缽人間子未回

自有深深無量意 豈堪清淺說蓬萊

居士有蒹葭樓,餘作《風絮美人圖》寄之。

印度氣候本分三季,熱季,雨季,涼季。昔者文人好事,更分二閱月為一季。歲共六季:曰“伐散多”為春季,曰“佉離斯磨”為夏季,曰“縛舍”為雨季,曰“薩羅陀”為秋季,曰“訶伊漫多”為冬季,曰“嘶嘶邏”為露季。

印度Mahabrata,Ramayana兩篇,閎麗淵雅,為長篇敘事詩,歐洲治文學者視為鴻寶,猶Iliad,Odyssey二篇之於希臘也。此土向無譯述,唯《華嚴疏鈔》中有雲:《婆羅多書》,《羅摩延書》,是其名稱。二詩於歐土早有譯本,《婆羅多書》以梵土哆君所譯最當。英儒馬格新牟勒(MaxMulder)序而行之,有見虎一文之詠。

迦梨達舍(Kalidasa),梵土詩聖也,英吉利騷壇推之為“天竺沙士比爾”。讀其劇曲《沙君達羅》(Sakoontala),可以覘其流露矣。

《沙君達羅》,英文譯本有二,一WilliamJones譯,一MonierMonierWilliams譯,猶《起信論》有梁唐二譯也。

《摩訶婆羅多》,《羅摩延》二篇,成於吾國商時。篇中已有zhina國號,近人妄謂zhina為秦字轉音,豈其然乎。

印度古代詩人好以蓮花喻所歡,猶蘇格蘭詩人之RedRedRose,餘譯為《熲熲赤薔薇》五古一首,載《潮音集》。

波斯昔時才子盛以薔薇代意中人雲。

“涉江采芙蓉”,“芙蓉”當譯Lotus,或曰Waterlily,非也。英人每譯作Hibiscus,成木芙蓉矣。木芙蓉梵音“缽磨波帝”,日中王夫人取此花為小名。

中土蓮花僅紅白二色,產印度者,金黃藍紫諸色俱備;唯粉白者晝開夜合,花瓣可餐。諸花較中土產大數倍,有異香,《經》雲“芬陀利花”是已。

梵語,人間紅蓮花之上者曰“波曇”。

梵土古代詩人恒言:“手熱證癡情中沸。”沙士比亦有句雲:“Givemeyourhand,Thishandismoist,mylady-hot,hot,andmoist.”見Othello,ActⅢ.Scene4.

伽摩(Kama)者,印度情愛尊天,貌極端美,額上有金書,字跡不可辨。手持弓,以蔗乾為之,蜜蜂聯比而成弦。又持五矢,矢尖飾以同心花,謂得從五覺貫入心坎。腰間繫囊二,用麻布製之,實以淩零香屑。其旂畫海妖狀,相傳尊天曾鎮製海妖雲。餘隨婆羅門大德行次摩俱羅山,於散陀那古廟得瞻禮一通。散陀那者,譯言流花。

秦淮青溪上有張麗華小祠,不知何代初建,至今圮跡猶存。新城王士禎有詩雲:

璧月依然瓊樹枯 玉容猶似憶黃奴

過**蓋無訊息 寂寞青溪伴小姑

二十八字,可稱弔古傑作。《後庭花》唱樂,天下事已非,當年風景,亦禍蒼生之尤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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