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律師，你的筆停了 第2章 溢價40%

會議室燈火通明。

蘇綰走進去的時候，對麵四個人已經到齊了。白色襯衫、深色領帶、桌上攤著筆記本和檔案——標準的專業律師團隊配置。一個並購談判派四個律師來，說明他們對這場談判的重視程度不低。

首席律師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西裝三件套，胸前口袋疊著一塊方巾，年紀五十上下，表情沉穩老練。蘇綰一眼就認出他了——王建國。業內有名的並購律師，從業二十年，以手段狠辣著稱。據說他經手的並購案，沒有一次讓對方占到過便宜。

"蘇律師，久仰。"王建國站起來伸出手，"錦和最年輕的合夥人，果然名不虛傳。比我想象中還要年輕。"

"王律客氣了。"蘇綰握了一下他的手，在對麵坐下。她沒有坐中間的位置——她選了靠窗的側麵。從這個角度，她既能看清對麵所有人的表情，又能用餘光掃到窗外陸氏資本大樓的輪廓。她開啟膝上型電腦，把檔案一字排開，銀色的鋼筆放在檔案的右手邊。這套動作她做起來流暢自然，像排練過無數次。

"蘇律師，"王建國率先開口，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們都是做專業服務的，開門見山——你的報價方案，我們看了。坦率地說，董事會對這個價格有很大的意見。"

"有多大的意見？"蘇綰問。

"大到我們幾乎沒法坐在這裏談。"

蘇綰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隻是嘴角稍微動了動。然後把麵前的檔案推到桌子中央。"王律應該也看到了，我的報價基於一份獨立的第三方資產評估報告。這份報告是上個月剛出的，評估機構跟本案沒有任何利益關聯，結論經過不少於三方複核。"

王建國拿起那份報告翻了兩頁，表情沒什麽變化——他顯然已經看過了。"報告我看過。但你要求溢價40%，這個數字——"他放下報告，雙手重新交叉放在桌上，"蘇律師，坦白說，四十的溢價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下幾乎沒有先例。"

"沒有先例不代表不可以有。"

"理由呢？"

蘇綰把手伸進資料夾，抽出第二份材料。"這是過去三年裏，與目標資產同型別的五樁並購交易的成交記錄。"她把幾張紙一頁一頁地擺在對方麵前，"五樁交易裏，有三樁的溢價率超過了35%。最高的一樁，溢價47%。"

她停了停，等對方消化完這個資訊，然後又說了一句："所以40%不是沒有先例——隻是在你經手的案子裏沒有而已。"

王建國的笑容頓了一下。那一頓很短，大概隻有半秒。但蘇綰捕捉到了。她知道這句話打到痛處了。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重新翻開蘇綰的方案，一頁一頁地翻看，像是在找反擊的漏洞。他旁邊的年輕律師低頭在筆記本上敲了幾行字，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麽。王建國聽完，放下筆看著蘇綰："蘇律師的方案確實做得漂亮。但是——"他刻意拖長了這個"但是"——"漂亮歸漂亮，你當事人公司的體量擺在那裏。年營收兩億出頭，淨利潤不到三千萬，忽然要跟陸氏資本談三十億的並購——"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一攤，"是不是有點不匹配？"

這話說得客氣，但話裏的意思不客氣——他在說她當事人不配。

蘇綰沒有立刻接話。她低下頭，拿起那支銀色的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她抬起頭："王律，你的當事人找你做這場並購，不是為了跟匹配的人做交易。如果隻想找匹配的，他們不需要溢價40%。"

她把鋼筆放回桌上，動作很輕，但筆帽碰到桌麵時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他們溢價40%，是因為他們知道隻有陸氏資本能救這家公司的命。而一家能救命的企業——值這個價。"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鍾。

王建國的表情變了——從進門時那種經驗豐富的前輩姿態，變成了一種更謹慎的、重新評估的狀態。他從業二十年，讓他在談判桌上改表情的對手，一隻手數得過來。

蘇綰站起來，開始收電腦。"既然董事會還需要時間評估，那今天就先到這。等貴方有了明確的意見——再約時間。"她把電源線繞著電腦纏好，筆記本夾在左臂下，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我的當事人隻接受這個對價。沒有第四版。"

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餘光掃到王建國的表情——他放在桌上的那隻手沒有完全張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麽但沒有抓住。她認識那個手勢。那是談判中占不到上風的人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她在心裏把這條資訊存了下來。

然後她沿著走廊走向電梯。高跟鞋的聲音在大理石地麵上一步接一步地響著，節奏從頭到尾沒有變過——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按了一下按鈕，在等電梯的幾秒鍾裏，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點十四分。從走進會議室到走出來，整場談判隻用了十四分鍾。十四分鍾，三十億的案子，她隻給了對方一個選擇。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忽然想：如果坐在對麵的人不是王建國，而是陸聿珩本人——這場談判會以什麽方式結束？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很快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