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到麵前,劉邦親手把將軍印信和兵符交到他手裡,聲音洪亮,讓所有人都能聽到:“軍中之事,悉以教將軍,吾不從中製也。凡將軍下令,軍中無人敢違!”
那一刻,陽光灑在劉邦的臉上,也灑在他的身上,暖得他心頭髮熱。
他接過印信,沉甸甸的,不是印信本身重,是那份信任,那份托付,重得讓他幾乎握不住。
他低頭看著印信上的 “漢大將軍” 四個字,再抬頭看著壇下的千軍萬馬,看著劉邦信任的眼神,突然覺得,之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屈辱,都值了。
他終於有機會,把心裡藏了十幾年的兵法施展出來;終於有機會,帶領軍隊,去和項羽爭天下;終於有機會,實現年少時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的抱負。
而給他這個機會的,是劉邦,是蕭何 —— 他們是他的知己,是他的伯樂。
韓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窗前,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溫暖而不刺眼。
他想起剛纔回憶裡的那些畫麵,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眼角卻有些濕潤, 那是釋然的淚,是感激的淚,也是對過往的一種告彆。
他轉過身,麵向 “溯回閣” 的匾額,聲音平靜卻堅定,冇有絲毫猶豫:“兩者本是一體,何來分彆?”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若無年少時的淩雲之誌,若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執念,我韓信何必忍受胯下之辱,何必在楚營兩年不得重用卻仍不放棄,何必在漢營做小官時依舊心懷天下?那點抱負,是我心裡的火種,若冇有它,我早就在淮陰街頭渾渾噩噩地死了,哪裡還會有後來的登台拜將?”
“可若無漢王的知遇之恩,若無蕭丞相的月下追賢,這火種也隻能獨自熄滅。在楚營時,我有抱負,卻無人能懂;在漢營初期,我有抱負,卻無人能用。是漢王給了我登台拜將的機會,是蕭丞相為我鋪了這條路,他們讓我的抱負,從一捧死灰,變成了能燎原的火種。”
他走到蒲團旁坐下,手指輕輕拂過錦緞上的紋路,語氣裡多了幾分溫柔:“登台拜將那一刻,我看到的不是高官厚祿,是將抱負變為現實的路徑 —— 為漢王效力,領兵打仗,平定天下,這既是報知己之恩,也是在實現我的抱負。我為漢王打勝仗,漢王給我施展才華的空間,我們本就是相互成就,何來‘報恩’與‘抱負’的分彆?”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匾額,一字一句地說:“若非要分個先後,那便是先有我心裡的火種,後有漢王和蕭丞相送來的風。冇有火種,風再大也無用;冇有風,火種也隻能慢慢熄滅。如此,兩者本就一體,何需拆分?”
閣樓裡靜了下來,隻有風拂過窗紗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檀香。角落裡氣泡裡的胡亥,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隻是在韓信說到 “知己之恩” 時,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很快恢複了呆滯。
此刻,那道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在閣內響起,像一塊石子投入靜水,打破了方纔的沉寂。
韓信請聽第二題:在滎陽前線最危急時,你逼封齊王,此舉究竟是穩踞要挾的不忠,還是功高震主者不得不為的自保?
你有十分鐘的思考時間,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回答。
那聲音又道,隨後便歸於沉默,隻留檀香在空氣中緩緩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