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100章 祭壇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那些汙染者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視窗、裂縫邊，灰黃色的眼睛完全暗淡了，像一排排被拔掉電源的人偶。灰黃霧還在，但不再湧動，像被凍住了一樣，懸在半空中。

李航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亞絲的心跳隔著兩層甲傳過來，咚、咚、咚，從慢到快，又從快到慢。

過了大約一刻鐘，李航睜開眼睛，輕輕拍了拍亞絲的肩膀。“起來吧，還冇完。”

亞絲睜開眼，眼神有些茫然。“還冇完？”

“印記毀了，但霧還在。”李航站起來，把劍插回鞘中，撿起盾牌掛在背上。“那些東西雖然不動了，但霧不散，遲早還會出事，得找到源頭。”

李航扶著亞絲站起來，腿還在發軟，晃了一下才站穩。她走過去撿起弓，看了看空蕩蕩的箭壺，歎了口氣。“我的箭射光了。”

“先找找有冇有能用的。”

兩人一骨走回黃印坑邊，坑底那個巨大的三角形符號已經碎裂了，石頭翻起來，露出下麵黑乎乎的泥土。但坑底正中央，碎石和泥土的縫隙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像魔石的光，但顏色更深。

李航跳下坑，蹲下來，用手撥開碎石。泥土下麵埋著一塊拳頭大的晶石，暗紫色的，半透明，表麵佈滿了裂紋，他把晶石挖出來，托在掌心。即便擱著板甲，也能感覺到晶石的冰涼刺骨。係統麵板彈了出來。

【汙染晶石，蘊含高濃度汙染能量，可用於建造祭壇。】

李航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祭壇？他打開係統麵板，翻到建築列表，墓地的旁邊，多了個灰色的圖標，形狀像一座石台。之前解鎖新建築的時候還冇有，但是獲得這塊晶石之後就出現了，下麵列著建造材料：汙染晶石×1，石材×4，木材×4。

“這是什麼？”亞絲蹲在坑邊，看著李航手裡的晶石。

“可能是黃印的根源。”李航把晶石收進安全箱，站起來。“我回去一趟，弄個東西，你在這裡等我。”

“又回去？”亞絲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但冇有反對。“多久？”

“很快。”

李航走到一處隱蔽角落，打開係統麵板，放置撤離點。灰白色的石板從碎石中浮起來，漩渦圖案泛著暗銀色的光。等待了十分鐘，銀白色光芒裹住身體，腳下一空。

亞絲看著光芒散去，歎了口氣，靠著柱子坐下來。小骨站在她身邊，麵朝門口，一動不動。

傳送，再踩實的時候，李航站在穀地堡壘的石樓後麵。他快步走到石樓旁邊的空地上，打開係統麵板，點了建造。地麵震動了一下，泥土翻湧，一座石質祭壇從地下浮起來。一人多高，檯麵上刻著和小骨身上一樣的齒輪紋，中間漂浮著晶石。

【祭壇，功能：賦予武器、召喚物淨化之力，可製造淨化節點】

李航取出兩塊魔石，嵌進祭壇側麵的凹槽裡。祭壇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從檯麵上升起，包裹住晶石。晶石發出滋滋的聲響，暗紫色的光劇烈閃爍，像在掙紮。

片刻後，光芒暗了下去，晶石變成了透明無色，表麵有流光在緩緩轉動，李航從祭壇上取下晶石，拿到手裡看了看。

【獲得“淨化節點”×1，部署後可在半徑五百米內持續驅散汙染，不可拆除。】

李航把淨化節點收進安全箱，踩上撤離點，傳送回去。

亞絲還坐在柱子旁邊，看見他從光芒中走出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有辦法了？”

“嗯。”李航說，但冇有立刻走向黃印坑。他環顧了一下大廳，目光落在樓梯口。“先搜一下這城裡還有什麼有用的。”

“現在？”亞絲有些意外。

“淨化之後不一定還能進來，趁現在能動，找找。”

兩人一骨開始探索市政廳，一樓搜完，冇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隻有碎紙和破傢俱。二樓有幾間辦公室，門鎖著，小骨一拳砸開，裡麵是空的，櫃子倒了一地。三樓是領主的私人住所，臥室、書房、會客廳，傢俱落滿了灰，但還算整齊。

李航在書房的書桌上看到一張城市地圖，上麵標註了幾個倉庫的位置，都是些建材，糧食，資源的倉庫，但其中一個畫了紅圈，旁邊寫著“能源庫”，就在市政廳下麵。他收起地圖，順著樓梯往下走。

能源庫在市政廳的地下室，鐵門上了三道鎖，李航懶得找鑰匙，讓小骨一拳砸開。門倒下去，裡麵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房間正中央碼著幾個木箱，箱子表麵刻著工匠協會的徽記。

李航撬開第一個木箱，裡麵碼著一排魔石。他數了數，這些箱子裡的魔石加起來有一百零五塊。他把魔石一塊塊收進安全箱。

“這麼多魔石？”亞絲在一旁看著，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工匠協會儲備的。”李航合上最後一個箱子，“他們用魔法驅動城市供能係統，這裡應該是備用的。”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不能白幫忙，總要收取點報酬對吧。”

亞絲冇接話，但是也認同的點了點頭。

出了地下室，李航走到黃印坑邊，蹲下來，把淨化節點放在坑底正中央。節點落地的瞬間，白色的光猛地炸開，像一顆小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光柱從坑底升起，穿透了市政廳破碎的穹頂，衝向天空。

然後光柱炸開了，化作一道環形波紋，向四麵八方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黃霧像被風吹散的煙，迅速變淡、消失。空氣中的黴味也漸漸變淡，變成了泥土和灰塵的味道。坑底的碎石開始震動，那些碎裂的黃印殘渣一塊一塊地剝落，化為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

大廳外麵傳來了哭聲，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傳來，從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麵傳來。

亞絲猛地轉身，衝到大廳門口，往外看去。

街道上，那些僵立的汙染者開始倒下，身體彷彿失去支撐，癱軟在地，身上的皮膚逐漸風化，最後整個人變成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但有些人冇有倒下，他們身上的星紋開始褪色，從深灰色變成淺灰色，最後完全消失。他們的眼睛睜開了，瞳孔從渾濁變成清澈，嘴巴張開，發出沙啞的、含糊的聲音。

“水……”“我在哪……”“好餓……”

亞絲愣在門口，嘴唇在發抖。

李航走到她身邊，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橫七豎八倒著人，有些正在逐漸風化，有些在掙紮著想爬起來。遠處，更多的人從房子裡走出來，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搖搖晃晃的，像剛經曆了一場大病。

“他們活過來了？”亞絲的聲音在發抖。

“一部分。”李航說，“那些汙染不深的，活過來了，太深的，冇辦法了。”

亞絲冇有回答，她盯著街道上那些掙紮的人。

李航讓她留在門口，自己走進街道，一個老人癱坐在路邊，靠著一根斷裂的路燈柱，胸口還有星紋的痕跡，但已經褪了大半。他看見李航走過來，伸出手，乾枯的手指在空中抓了兩下。

“大人……”老人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李航蹲下來，把水囊遞給他。老人接過水囊，顫抖著手拔掉塞子，灌了一大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沖掉了臉上的灰。他喝完了，把水囊遞迴來，眼睛裡有淚光。

“我們……被關在這裡多久了？”老人問。

李航不知道，搖了搖頭。他把水囊收好，問：“這座城誰管事？領主呢？管理者呢？”

老人搖了搖頭。“領主……不知道。他的家人……他的兒子會在城東的糧倉那邊。他是管糧倉的，叫德裡克。”

李航站起身來，取出地圖，然後朝城東走去。亞絲和小骨跟在他身後。

糧倉是一棟巨大的石砌建築，關得嚴嚴實實。門口倒著幾具汙染者的屍體，已經化成灰了，隻剩幾片破布。李航推開門，裡麵堆著一袋袋糧食，有的袋子破了，糧食撒了一地，基本都發黴了。牆角縮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瘦得皮包骨，穿著一件臟兮兮的外套。

“彆過來！”他的聲音在發抖。

李航停下來，“德裡克？你父親是這座城的領主？”

那人愣了一下，情緒穩定了一些，“你……你是誰？”

“路過的，城裡已經被清理了，外麵活下來的人需要糧食。你是管糧倉的，你得出去。”

德裡克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腿在發抖，像站不穩。他看著李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亞絲和小骨。

“清理了？”他的聲音沙啞，“怎麼清理的？誰清理的？”

“我。”李航說，“但現在冇時間解釋，告訴我，這座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汙染是從哪來的？”

德裡克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

“東邊……有座城，叫灰石港，經常做海上貿易。南王國還在的時候，兩座城之間常年有商隊來往。他們運魚乾、海鹽、貝殼工藝品過來，我們運糧食、木頭、礦石過去，生意做了十幾年，冇出過事。”

他睜開眼睛，看著對麵發黴的糧袋。

“國王死後，南邊亂了，但北邊還冇亂。灰石港的商隊還是照常來，一年兩次。有一年，他們帶來了一些新東西，不是貨物，是書。說是從海那邊漂來的，上麵記載了古老的知識，能讓人看清世界的真相。商隊的領隊親自把書送到了領主府，我父親收下了，翻了翻，冇看懂，就丟進了書房。”

他咳嗽了兩聲，嗓子像堵了東西。

“後來，灰石港的商隊帶來了一個人。不是商人，是個傳教的。穿著灰黃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根黑木杖，說話慢吞吞的，聲音很輕。他說他是學者，研究古代文字的，想在城裡住一陣子，研究我們這裡的古老建築。我父親同意了，給他安排了一間房子。”

德裡克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個傳教士……不，那個學者，在城裡住了半年。城裡開始有人做怪夢，有人開始在自己身上畫花紋，先是用顏料畫，後來用刀刻。我父親覺得不對勁，派人去抓那個學者，他已經跑了。他跑去了東邊，回了灰石港。”

他抬起頭，看著李航。

“我父親派人去灰石港追查，去的人冇回來。又派了一批，還是冇回來。第三批去了幾十多個人，回來一個，渾身是血，說灰石港已經變了。城牆上刻滿了花紋，港口停著幾艘黑船，船上全是穿灰黃袍子的人。”

“我父親想封城，不許灰石港的人進來。但太晚了。城裡的信徒已經很多了，他們不聽領主的話，隻聽那個傳教士的。他們在夜裡集會，在牆上刻花紋，我父親派人去抓他們，抓了幾個，關進地牢。第二天，地牢裡的人全跑了，守衛也變成了信徒。”

德裡克的聲音開始發抖。

“後來，工匠協會的人來了。他們說有辦法對付那些東西，說能在城裡建一個裝置，把那些信徒的力量吸收掉，轉化成能源。我父親信了他們，他讓工匠協會的人在市政廳大廳裡建了黃印。”

他苦笑了一聲，笑聲乾澀，像石子掉進枯井裡。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黃印建好的那天，全城的人都聽到了聲音，那些信徒跪在黃印周圍，把自己身上的花紋刻得更深。然後他們站起來，眼睛變成了灰黃色，開始攻擊身邊的人。我父親被他們拖走了，拖進了市政廳。我躲在糧倉裡，用糧食堵住了門。”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星紋已經褪了大半，但還能看見淡淡的痕跡。

“我不知道我父親是死是活，也許已經死了。”

李航沉默了一會兒。“工匠協會的人呢？”

“跑了，往東邊跑了，跑回灰石港了。”德裡克從懷裡掏出一本筆記本，遞給李航。“這是他們留下的，我留著冇用，給你吧。”

李航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畫著各種機器的結構圖，發動機、供能管道、魔石共振器，還有幾種他從來冇見過的裝置，字跡工整，但是翻到最後幾頁，上麵畫滿了星紋，字跡也變成歪歪扭扭的，甚至還有一個黃印的結構圖。他把後麵幾頁撕掉，然後收進安全箱。

“糧倉裡的糧食，”李航說，“夠外麵那些人吃幾天？”

德裡克轉了轉糧倉，然後回覆道。“省著吃，半個月。”

“半個月夠了。”李航站起來，“外麵那些人需要你，你是領主的兒子，他們認識你。出去吧，帶著他們去分糧食，安撫他們。”

德裡克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李航冇有接話，轉身出了糧倉。

街道上，越來越多的人從房子裡走出來。他們互相攙扶著，哭泣著，有人跪在地上抱著親人的屍體。一個母親抱著孩子，孩子已經瘦得脫了相，但還活著，吮著母親的手指。幾個男人合力推開堵在路上的碎石，想清出一條通道。

亞絲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這一切。她的眼眶紅紅的，轉頭看著李航，淺綠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救了他們。”她說。

“不是救。”李航說，“隻是順路幫忙，清理了這邊的汙染，我們以後也更安全些，我可不想以後生活在黃霧籠罩的世界。”

“我們接下來去哪？”亞絲靠在李航身旁，輕聲問。

“回家，該休息休息了。”說完，李航去城外牽上了馬，然後帶著亞絲和小骨踏上撤離點。

市政廳外圍的人基本都恢複了，到處都是失去親人的悲傷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隨著銀白色光芒裹住身體，兩人一骨一馬消失在這座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