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臉上,打得我耳朵嗡嗡響。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打我,打得又重又狠。
“你知不知道瓦子坡幾百年,誰敢吹陰燈?!上一個吹燈的,十八歲那年,走夜路掉進河裡,撈上來的時候,七竅裡全是泥!”
“燈是陰人的眼!你吹它的燈,就是挖它的眼!它不纏你纏誰?!”
我娘也被驚醒,跑出來一看,當場就哭了。
“當家的,你快想想辦法,守山還小,他不懂事……”
我爹臉色鐵青,咬著牙,一句話不說,轉身衝進屋裡,抱出一堆東西:
新的油紙燈、山茶油、艾草燈芯、黃表紙、一炷香、一碗清水、一把桃木枝。
“把燈點上!重新點!”
“今天晚上,誰都不準睡,守在門口,燈再滅一次,誰都救不了他!”
我爹手都在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紮燈、點燈。
這一次,他點得格外認真,格外恭敬,嘴裡還低聲唸叨著老一輩傳下來的安魂詞:
“一盞陰燈照陰路,
莫纏生人莫入戶,
燈油添滿三炷香,
送你歸山不彷徨……”
燈重新亮起來。
昏黃的光,再一次照在門口。
可我知道,事情冇那麼容易結束。
剛纔貼在我耳邊的那股冷意,還留在我後頸上,散不掉。
四、陰人跟進門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一夜冇睡。
我爹坐在門口,守著那盞陰燈,手裡握著桃木枝,眼睛一眨不眨。
我娘在屋裡,不停地燒黃表紙,嘴裡唸唸有詞。
我坐在最裡麵,不敢出聲,渾身發冷,明明是夏天,卻凍得嘴唇發紫。
窗外,一片死寂。
可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外麵。
它不走,不鬨,不發出聲音,就安安靜靜地等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
我爹一遍遍地叮囑我:
“不管等一下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不準出聲,不準睜眼太久,不準答應。”
後半夜,大概一兩點鐘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聲音。
不是腳步聲,是拖東西的聲音。
“沙……沙沙……”
很慢,很輕,從遠處,一點點拖過來。
像是有人拖著一條腿,又像是拖著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上慢慢蹭。
聲音停在了我們家門口。
然後,就是指甲刮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