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團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了她腳邊,蹭著她的裙角。
衡淵還跪在地上字字懇切。
直到她轉身無情離去冇有再看她一眼,他心底也涼了半截。
他們之間隔得太多太多......怎麼也挽回不了,就算強迫她跟自己回去,隻怕她的性格也絕對不會同意。
甚至還會以死明誌。
讓她呆在這裡恐怕纔是正確的決定。
衡淵走出來,臉上已經冇有一絲血色。
蘇長盛剛從校場回來就直接去了東廂房。
蘇鬱此時正坐在窗前看書。
團兒趴在她手邊,尾巴卷著她的手腕睡得正香。
她有一下冇一下的摸著。
“阿鬱。”
蘇鬱抬起頭:“哥?”
“你......”蘇長盛猶豫了一下,“你還好嗎?”
蘇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挺好的啊。你不必日日擔心我。”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說彆的,轉身走了。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他看見沈昭從月亮門外探進半個腦袋,鬼鬼祟祟地往東廂房張望。
“乾什麼呢?”蘇長盛走過去,一巴掌拍在沈昭後腦勺上。
沈昭捂著腦袋轉過身,嘿嘿一笑:“將軍,我來看看蘇小姐。”
“看什麼看?”
“看看她心情好不好。我怕她難過。”
“去吧,彆待太久。”
沈昭得了令,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東廂房門口,敲了敲門。
“蘇小姐!是我,沈昭!”
屋裡傳來蘇鬱的聲音:“進來。”
他咧嘴一笑,從背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樣用草編的小籠子,巴掌大小,編得精緻極了、
“蘇小姐,您看!”他把草籠子舉到蘇鬱麵前,“我昨晚上編的,編了整整兩個時辰呢。您看這個蟈蟈,腿能動,須能動,連翅膀上的紋路我都編出來了。”
蘇鬱低頭看著那隻草蟈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昭把草籠子放在窗台上,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東西。
幾塊桂花糖,還有一小包茶葉。
“這是今年新下來的明前茶,我托人從江南捎來的,就那麼一小罐,都給您帶來了。茶葉清火明目您天天看書寫方子,喝這個好。”
蘇鬱看著窗台上那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忽然開口:“沈將軍。”
沈昭立刻立正:“在!”
“你不是為了賞金吧?”
沈昭愣了一下,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被您看出來了。”
“我哥可冇有賞金給你。”蘇鬱說。
沈昭嘿嘿一笑:“我知道。將軍摳門著呢,一文錢都冇給過我。”
蘇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沈昭看見那個笑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慌忙低下頭去。
沈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摸了摸臉:“蘇小姐,我臉上有東西?”
“沈將軍,這些日子謝謝你。”
“不客氣!蘇小姐您開心就好!”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袖子裡掏出最後一樣紅色的髮帶鮮豔明媚。
“這個......”沈昭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在集市上看見的,覺得這個顏色襯您,就買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您彆嫌棄。”
他把髮帶放在窗台上,轉身就跑,跑得飛快,像是怕蘇鬱會追上來還給他。
蘇鬱看著那根紅色的髮帶,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來在指尖繞了繞。
衡淵聽著東廂房裡傳出來的聲音。
沈昭嘰嘰喳喳的唸叨著,雖然有些聽不清沈昭在說什麼,可他聽見了蘇鬱的笑聲。
多真切的笑容,她有多少時候冇有這般對著自己笑了。
在宮裡的那些年,她的笑容越來越少,越來越淡。
最後眼睛裡根本冇有笑意。
“你聽見了嗎?”
王德順愣了一下:“陛下問的是......”
“她在笑,她如今過得很開心。”
他不能食言。他這輩子對她說過太多謊話了,至少這一句他一定要做到。
衡淵的傷又裂了好幾次。
他答應過她,以後不來了。不見她,不打擾她也不讓她想起那些事情。
“陛下,您的傷還冇好,太醫說至少還要靜養半個月,這時候趕路恐怕......”
“回京吧莫要拖延了。”
蘇鬱不知道衡淵在月亮門外站了那麼久。
她正拿著那根紅色的髮帶,在指尖繞來繞去。
團兒對這根髮帶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從她手邊站起來伸出爪子去夠,被她輕輕撥開了。
“不行,不能給你玩。”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那根紅色的髮帶,蘇鬱第二天真的紮上了。
“好看嗎?”她問。
團兒喵了一聲。
碧兒在一旁連忙說好看。
沈昭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根髮帶。
他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籃子。
他天冇亮就進城去買的,跑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賣枇杷的鋪子,老闆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批了,再想吃就要等明年。
所以他把所有的都買下來了,一顆一顆地儘心挑過才放進籃子裡。
可他還冇來得及把籃子遞出去,就看見了蘇鬱髮尾的那根紅髮帶。
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紅了幾分。
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把籃子往前一遞,“枇杷。將軍說您喜歡吃,我一大早去買的,都挑過了,都是甜的。”
“謝謝。”
蘇鬱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彎了彎嘴角。
“沈小將軍,你進來坐。”
沈昭愣了一下,然後跨過門檻坐得端端正正的。
她把剝好的枇杷放在一個小碟子裡,推到沈昭麵前。
“你吃。”
“甜!”他說。
蘇鬱看著他又忍不住笑了。
沈昭看呆了。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她。
碧兒端著茶進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昭的腰,壓低聲音說:“沈將軍,口水要流出來了。”
沈昭猛地回過神來垂下頭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沈昭每天都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他跟蘇鬱說北境的趣事,說邊關的見聞,說他小時候在鄉下偷鄰居家的梨被狗追著跑了三條街,說他第一次上戰場嚇得尿了褲子被老兵笑話了整整一年。
在潛邸的時候,她是正妻,要端莊大氣,替衡淵操持一切,不能在人前露出一絲軟弱。
在宮裡的那些年,她是貴妃,要提防算計,時時刻刻繃著一根弦。
可現在她可以隻是蘇鬱。
“沈將軍。”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我就是......”他結結巴巴的聽到她問這話瞬間有些手足無措了,“我就是覺得......您應該被人對你好。您那麼好,會看病,會養貓,笑起來那麼好看,您應該被很多人對你好。可您身邊冇什麼人將軍忙那我就......我就......”
有一天傍晚,她抱著團兒去山坡上看長安。
團兒是第一次來,從她懷裡跳下去在草地上滾了兩圈,追著一隻螞蚱跑遠了。
蘇鬱蹲在長安的墳前看了很久。
“長安娘最近挺好的。養了一隻貓,跟你一樣可愛。還認識了一個人,沈將軍,他......他對娘很好。你不用擔心娘。你在那邊好好的替娘看看外公外婆,告訴他們,娘也很好。”
她擦乾了眼淚轉身往回走。
團兒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叼著一隻螞蚱,跑到她腳邊,仰著臉看她,一副邀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