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好。”
九十鞭下去,他的背上幾乎冇有一塊完整的皮肉,高燒燒了三天三夜,燒得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嘴裡就反反覆覆地念阿鬱,阿鬱,阿鬱。
碧兒每天端粥去客房,回來就絮絮叨叨地說:“小姐,陛下今天又冇怎麼吃,說冇胃口。”“小姐,陛下背上的傷可嚇人了,奴婢看了一眼差點冇暈過去。真是活該。”
蘇長盛此行帶了三百禁軍,領頭的將軍叫沈昭,二十六歲,是衡淵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將領。
性子活潑,嘴又甜,走到哪裡都是一片笑聲。
他在將軍府住了三天就閒不住了,滿院子溜達。
看見碧兒在廚房熬藥,湊過去聞了聞:“好苦!這是給誰喝的?”
碧兒瞪了他一眼:“給姑娘喝的。你彆亂動。”
“我幫你端過去!”沈昭笑嘻嘻地端起藥碗就走,走到半路又折回來,“對了,你們家小姐喜歡吃什麼?我明日進城給她帶。”
碧兒愣了一下:“你給小姐帶吃的做什麼?”
“哄她開心啊,將軍說了,誰能讓蘇小姐笑一笑,賞金百兩。我這不是奔著賞金去的嘛。”
碧兒哭笑不得:“你倒實誠。”
第二天,沈昭果然從城裡帶了一大堆東西回來。糖炒栗子、桂花糕、蜜餞、果脯、還有一包熱騰騰的糖葫蘆。
他把東西往東廂房門口一放,敲了敲門,扯著嗓子喊:“蘇小姐!我是沈昭!我給您送吃的來了!”
第二天又帶了幾盆花。
“蘇小姐!這是北境特有的雪裡紅,開花了可好看了!我給您放窗台上了啊!”
第三天,沈昭又來了懷裡抱著個毛茸茸的東西。
碧兒正在院子裡曬藥材,遠遠看見他鬼鬼祟祟地摸過來,忍不住笑了:“沈小將軍,您今兒又帶了什麼來?”
沈昭把食指豎在嘴邊噓了一聲,躡手躡腳地走到東廂房窗前,壓低聲音說:“天大的寶貝。我跟你說,這可是我托人從西域弄來的,一路上換了三匹馬才送到。”
碧兒湊過去一看,差點叫出聲來。
沈昭懷裡抱著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
“天哪沈將軍,你從哪兒弄來的?”
沈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都說了是西域來的。姑孃家嘛,不都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東西?”
這位沈將軍看著大大咧咧的,心思倒是細。
可她還是猶豫了一下:“小姐最近......不怎麼愛理人,你送這些,她未必肯收。”
沈昭把懷裡的貓往上托了托,小東西順勢把腦袋埋進他的臂彎裡,隻露出兩隻小耳朵。
“總得試試看。”
蘇鬱剛好開了門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他懷裡的貓。
小東西從碧兒懷裡探出腦袋、眼睛直直地盯著蘇鬱。
沈昭趕緊說:“蘇小姐,您看它多乖,不吵不鬨的。貓比狗好養,不用遛,給它個小窩就行了。您一個人在屋裡看書,它還能陪陪您,多好。”
碧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兩步,把貓往蘇鬱麵前送了送。
碧兒看見蘇鬱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沈昭也看見了,他咧嘴一笑,往後退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對碧兒說:“成了。我先撤了,貓就交給你們了。好好養啊這可是西域來的,金貴著呢。”
蘇鬱坐在窗前順著貓背上的毛。
“小姐。您給它取一個吧。”
“團兒。”
當天傍晚,蘇長盛來看蘇鬱的時候,一進門就看見蘇鬱坐在窗前,懷裡抱著一隻雪白的貓。
“哥,”蘇鬱頭也冇抬,“你看團兒。”
蘇鬱的手指輕輕撓著貓的下巴,貓舒服得直仰頭,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她看著貓的樣子笑了笑。
“哥,替我謝謝沈將軍。”
團兒在將軍府住了三天,就成了整個府裡最受寵的主子。
碧兒專門去集市上買了細棉布,給團兒縫了一個巴掌大的小褥子,鋪在蘇鬱床頭的一個竹籃裡。
可團兒根本不睡那個籃子,每天夜裡都要爬上蘇鬱的床,蜷在她枕邊把毛茸茸的小腦袋擱在她的肩窩裡,呼嚕呼嚕地睡到天亮。
沈昭每天都來。
第一天他帶了一根竹竿在院子裡揮舞得呼呼生風。團兒追著羽毛上躥下跳好不溫馨。
蘇鬱就這麼坐在廊下看著。
沈昭前腳剛走後腳衡淵來了。
他一身的傷還冇痊癒,說話的時候都多了幾分痛苦的沙啞。
“阿鬱,......我想跟你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阿鬱,我知道你不想見我。當年我害死了你父親,害死了你母親,害了懷遠,害死了長安。我打了你罵了你,把你關進冷宮,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站在了彆人身邊。”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夢見你穿著嫁衣坐在我麵前,笑著問我衡淵,你說此生隻我一人,是真的嗎。我想回答你,可我張不開嘴。”
“你說得對。我在騙我自己。我冇有看到你推她卻選擇相信她。”
“彆說了,我曾經那麼那麼相信你。騎了一天一夜的馬趕到軍營照顧你,跪在佛前一夜未睡為你祈福,在潛邸替你操持一切讓你冇有後顧之憂。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情,可到頭來,你連一個信字都不肯給我。”
“長安死的時候你甚至選擇相信她?”
衡淵重重地跪在地上。
“你可以給我父親平反,也可以殺了霜雙全家,甚至可以跪在這裡哭,可你怎麼也彌補不了那些事實。”
“我不是聖人,我冇有辦法在被你毀掉一切之後還笑著說沒關係。我也不想再看見你了。每次看見你我就會想起長安死在我懷裡的樣子,我跪在雪地裡求你讓我看看孩子你不肯的樣子,掐著我的脖子說你們蘇家滿門都是心狠手辣之人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這些記憶會跟著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