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師與妻書 第100頁

章蘊之因剛剛拚裝貓爬架時出了一身汗，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出來，好巧不巧，丫鬟拿給他穿的衣裳特彆鮮亮，襯得她整個人光彩煜煜。

王太太圍著更衣後的章蘊之轉了一圈，滿意極了。

“小章郎君今日的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宋惟清垂頭喪氣，娘子肯定在氣他和章薷之的事情。

王太太領著三人進到她家書坊後院的花廳，裡麵早候著五位年輕女郎，兩位書卷氣極重的公子。

王太太向章蘊之一一介紹過自己孃家侄女，五個女孩中，那個叫愛愛的女郎性格最活潑，眼睛直勾勾盯著章蘊之，就冇從她身上挪開過一刻。

剩下四位女郎，一會兒看看章蘊之，低頭害羞，一會兒看看宋惟清，竊竊私語。

王太太給廳內各人安排座位，章薷之本來坐在王太太兩個侄兒中間，硬是抽身而出，擠走了章蘊之右邊坐的一位女郎，和章蘊之左邊坐的愛愛暗暗較勁。

章薷之：“小章郎君，這道香醉銀鉗味道鮮，給你夾一個。”

愛愛：“小章郎君，這道羊頭搗蒜風味足，我姑姑說你愛啃骨頭，最大的羊頭骨給你。”

章薷之：“小章郎君，這品三菌燒豆腐聞著真香，羊頭骨硬邦邦的，難啃，還是入口即化的豆腐好吃。”用瓷勺舀了幾勺豆腐到章蘊之碗中。

愛愛：“小章郎君，豆腐不好吃，這果香燉豆花纔是真滑嫩。”將章蘊之碗中的豆腐塊撥到一邊去，舀了幾勺豆花到他碗中。

章薷之：“熗炒蕨菜好吃！”

愛愛：“尖椒削骨肉好吃！”

章薷之：“蒜香汁爆爽肚更好吃！”

愛愛：“辣椒炒兔絲更好吃！”

……

章薷之和愛愛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章蘊之夾在這兩個“人形大喇叭”中間，看著碗裡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的菜，陷入了沉思。

章蘊之弱弱道：“章小娘子，雲小娘子，你們對我的關懷我感受到了，能不能先停停筷子？我吃不完這麼多，不要浪費糧食。”王太太孃家姓雲，愛愛全名雲愛。

章蘊之後悔了。

她們倆開始把對方夾的菜往桌子上撇，看著空空如也的碗，章蘊之再度陷入沉思，她有胃疾，需要定點吃飯，舉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吃，眨眼間，膳桌上所有的排骨飛進了她碗裡。

章蘊之對左右兩位熱心腸的女郎報以禮貌的微笑，“謝謝。”

坐在她對麵的宋惟清看出來了，章薷之看他娘子的眼睛裡有光。

他舉起筷子，夾了一個他娘子愛吃的蝦到她碗中，被章薷之、愛愛各瞪了一眼，兩位女郎異口同聲凶道：“你乾什麼？”

宋惟清：“請小章郎君吃蝦。”他被這二人瞪得底氣略顯不足。

章薷之噘嘴頂道：“這蝦有殼，你得剝好來給小章郎君吃，他自己剝多不文雅。”

愛愛早已搶先章薷之一步，剝去了章蘊之碗中那隻蝦的蝦殼，章薷之不服氣，夾了一隻蝦剝殼，這兩位熱心腸的女郎開始比拚剝蝦……

一頓飯吃下來，章蘊之的耳朵、心臟、胃都不大好受，太吵了，兩位熱心腸的女郎一驚一乍的，投喂她太多食物，胃裡頂得慌。

王太太留章蘊之他們在她這裡打牌，章蘊之婉言推拒。

一貫書坊門口，章薷之家的馬車來接她，宋惟清、章蘊之朝她拱手告彆。

章薷之向章蘊之招手道：“小章郎君，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章蘊之聞言站得離她近了些。

章薷之的唇貼在她耳廓道：“小章郎君，宋府君他太慫了，我不喜歡他，我喜歡你。”趁章蘊之冇留神，親了章蘊之側臉一口。

章薷之害羞地上了馬車。

章蘊之愣在原處，用衣袖擦去臉上的胭脂印，“藥罐子，你老師保的媒不太靠譜，我這個堂妹看中了我，冇有看中你。”

宋惟清：“……”

回到店裡的客房，宋惟清在屏風後寬衣，章蘊之揉著肚子坐在桌邊，盯著攤開在桌上的書單盤算。

“藥罐子，皇上查抄謝家，充了少說一千萬兩銀子到他自己私帑中，國子監要青天書局刻一批藏書，難道國庫冇有撥下來經費嗎？”

她是明知故問，背後的彎彎繞繞她自然清楚。

宋惟清繫著衣裳帶子，“撥了兩百萬兩刻書經費，國子監分四成，青天書局的馮公公他們分六成。”

“馮公公怎麼拿那麼多？”

“娘子，你忘記馮公公乾爹是誰了？”

“司禮監掌印太監高祿。”

常來章蘊之店裡借錢的素京鎮守太監也是高祿的乾兒子。

章蘊之掐著手指頭估算了一下，笑道：“那這個高公公一年撈的油水真不少，李拙也能分到錢嗎？”李拙是她好友蕭晚吟的心上人。

宋惟清從屏風後出來，拿起桌上的書單掃了一眼，“李拙那性子，入閣閣臣塞給他的紅包他都原封不動退回來，司禮監每年得的孝敬，他應當是分文不取的。”

“難怪，每回下江南看晚吟，他穿得總是很樸素。”章蘊之托腮望著宋惟清，“你呢？和李拙一樣嗎？也不收底下人的孝敬？”

“他們知道我不愛真金白銀，孝敬給我的都是古董古畫古籍之類的，我遇上心愛的物件，會拿錢和他們買。”他指著手中書單的一處，“娘子，刻佛經的時候你們要特彆注意些，這批佛經藏卷是永嘉公主和親南國的嫁妝，事關兩國邦交，馬虎不得。”

第74章

曆史上的大昭，幾乎不用公主和親的方式拉近兩國邦交，這位沈太後所出的永嘉公主是唯一一位。

章蘊之捏著手中的茶盞問道：“沈太後膝下隻有兩位嫡公主，親生骨肉也捨得讓她們遠嫁？是皇上的主意？”

宋惟清冷冷一笑，望著章蘊之說道：“皇上不同意公主和親，更不同意沈太後生的嫡公主和親，是沈太後利慾薰心，想要拉攏南國皇室，南國皇帝已有皇後，後宮妃妾也有將近百名，永嘉公主嫁去南國，南國皇帝甚至冇有給到她貴妃之位，隻打算冊封公主為位列九嬪之首的昭儀。”

章蘊之一時間感慨萬千，縱使是金枝玉葉的皇室公主，在婚姻大事上也不能隨心所欲，沈太後作為永嘉公主之母，將自己親生女兒當成政治博弈的籌碼，這種做法令人不恥，太噁心了。

宋惟清想到了一件和章蘊之有關的事，“娘子，太後孃娘膝下還有一位待嫁的永安公主，永安公主似乎很屬意內兄做她的駙馬都尉。”

“我哥？”章蘊之嚇得從繡墩子上掉了下來，宋惟清連忙攙扶起她，詢問她傷著冇有。

章蘊之驚魂未定，她哥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不適合摻和到皇室爭鬥中去，她哥還有一個毛病，花心，要是他真成了永安公主的駙馬都尉，不出三日就會被公主抓到偷吃，對公主用情不專一，那可是會掉腦袋的。

“不行、不行，夫君，你一定要想想辦法，絕了永安公主招我哥做駙馬都尉的念頭。”章蘊之緊張地抓住宋惟清的手，都把他手背捏紅了。

宋惟清輕輕撫著她的背，她喊自己的那聲“夫君”，真是悅耳動聽，溫言安慰她道:“其實永安公主也在猶豫中，內兄和崔三郎在公主心中的分量一樣重，有一次入宮麵見沈太後，我偶然聽到公主向太後孃娘抱怨。”他掐著嗓子學當時永安公主的神態語氣，“憑什麼皇兄可以後宮三千？永安卻隻能有一個駙馬都尉？”

章蘊之被逗樂了，這永安公主還挺有意思的，“是啊，我也在想，你們大昭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為何女子非得從一而終，五夫六郎不可以嗎？”

宋惟清斂了笑意，麵若冰霜，“娘子，除了我，你還想嫁十次？”他朝自己的手心哈了口氣，搔著她最怕癢的脖頸、腋下，“除非為夫死了，否則不準你起嫁於旁人的念頭。”

章蘊之眼淚都快笑出來了，連聲向他求饒，脖頸間癢癢的，“不要嘬我脖子，你那紅印子留下來，我用多厚的粉都遮不住，明妝、青燈她們看了又得笑話我。”用力推開他埋在自己頸間的頭，從袖中掏出那柄玫瑰銀鏡照了一下，氣惱道：“瞧你那德性!總是占我便宜！”

宋惟清發現他隻要喝過酒，膽子就會大一些，漫不經心地用食指尖蹭著自己紅紅的鼻尖。

“娘子，你要我拿些什麼向你賠罪？江南這邊的名士喜歡修園林，你不是在南山腳下看中一塊地嗎？我買給你，讓稱心去督工，按照你的喜好，建一處田園彆墅給你閒暇時去住。”

章蘊之搖頭，照著鏡子，用絹帕擦拭自己脖頸間的紅印，“你前幾日借給我那麼一大筆錢應急，等婆娑書坊盈利多些，我會還你的。”她麵向他，譏諷道：“你對我做這種混賬事，然後又擲重金向我賠罪，把我當成什麼了？”

“娘子，我不是那個意思。”宋惟清急得朝她打了幾個恭，原以為她像二人新婚時住在鏡樓那般，還是那個用金珠就能哄好的少女，如今越發揣摩不清她的喜怒哀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