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之後,北京連續響晴,危家後花園最後一遝雪融化了。花園朝北,外加北京氣溫低,庭院邊角冇有處理乾淨的積雪大多需要等到明年開春纔會融化。
隻不過,今年暖春來得格外快。
晌午,艾茜和危城坐在三樓的玻璃房曬太陽,中間交流不過兩三句,原因是各自看手中的書。
陽光房很暖和,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微微泛紅。她上身是一件尖領羊絨衫,搭著寬鬆的闊腿牛仔褲,十分休閒,因為衣著寬鬆舒適,可以自然又毫無束縛地雙腿交疊,擱在近處的藤椅上方。
她動作這般舒展,毫無規矩,危城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看他的小說。
一本從危宇航書包裡拿來的漫畫小說。
醒來之後的危城有些不一樣,但也說不出哪兒不一樣,就是十分平靜。不過經曆生死的人,心態肯定有些不一樣。危城最大的改變就是從一個忙碌的總裁變成了一個關心兒子學習的老爸。當然在做一枚合格的爸爸這件事上,危城顯然還有些吃力。
至於那晚他和柳靜靈到底聊了什麼,危城什麼都冇有說,既然他不願意說,家人就不會多問。對瀟瀟阿姨和危叔叔而言,危城能醒來就是老天保佑;對於那晚的車禍就像柳靜靈帶來的厄運,感覺多提一句都是一種晦氣。
何況,宇航已經離家出走過一次。
這段簡單又積極的日子,艾茜最大的感受就是不管是危城,瀟瀟阿姨危叔叔,還是她自己,都在努力地將生活重新拉回正軌。
可是,生活有正軌嗎?或許隻是將日子回到原先平靜且從容的模式。然而,生活永遠都是風平浪靜的表麵潛藏著暗潮湧動的激流。
不比危城看的漫畫小說,艾茜看的是一本社會公益的書籍。對於她今天曠工不上班的行為,危城也不管她,當然他也不過問公司事務。
艾茜覺得危城是佛了。
隻是,她冇辦法佛……她不能一直替他工作。所以,她才用這樣的方式暗示危城,讓他注意到她手中書的書名——《如何做好一個社會公益人》。
所以,危城注意到了嗎?
“這本書真不錯,作者不僅是理論家還是一位實踐家,裡麵很多觀點都讓我受益匪淺。”艾茜邊看邊說,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書上,嘴上的話,更像是隨口說出一句讀後感想。
“哦,是嗎?”危城迴應了她。
“是啊。”艾茜拿著書抬起頭,興致勃勃地對危城交流書裡的兩個公益案例,交流完畢說,“之前黎明公益基金會也麵臨這樣的處境,即使捐贈資源不斷投入,內部資源也不斷消化,外加規模又受到限製,就難以持久,而我隻顧著拉款,在黎明公益品牌宣傳上明顯做得不夠,想要可持續發展,必須要樹立好公益品牌價值,同時關注社會效益,以及經濟效益。”
她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危城隻給她一句話:“茜茜,你今天心情不錯。”
她:“……”
好一會,她放下書對危城一笑:“難道我前幾天心情不好嗎?”
“你說呢?”危城也朝她一笑,臉上神情完全是一副情況微妙不便言說的樣子。
艾茜真冇想到最近佛係的危城還這般細微地觀察她的心情狀態,對於失戀這件事,她已經將自己情緒控製到不影響當前生活和工作,然而,失戀總歸失戀,隻要想到費聿利電話裡那兩句堅決的話,她胸口就悶得厲害,像是壓了一團氣怎麼呼吸都無法順暢。
“艾茜,我們兩人目前這樣的關係,是不是要考慮一下了。”他先這樣問她。
這是一個設問句,提出考慮基本就是有了分開的想法,不過考慮也需要時間,費聿利會考慮多久呢?一天還是兩天……
既然他想冷靜一下,她自然也答應考慮一番。
然後,不到五秒,費聿利說他考慮好了。
“艾茜,我們分開吧。”這是費聿利考慮好的答案,不到五秒,乾淨利落的作風一點都冇有變化。
不僅僅是手起刀落出招又快又狠,簡直是見血封喉的級彆。
她忘了自己當時如何迴應費聿利,同樣因為費聿利態度太過明確,她再多說什麼都隻是“遺言”,所以,她當時也冇什麼遺言可以說,畢竟遺言也需要準備。
她臨場發揮的結果,就是說了一句話:“既然你想好了,我同意。”
費聿利冷笑兩聲,掛上了電話。
其實,元旦那天如果不是大雪臨時取消了北京飛A市的航班,她大概晚上9點能落地A市機場……
其實,費聿利做出的選擇,不正是她預想的結果麼?隻是結果提早來了,就有些不對味了。就像明知道自己不好好學習知道考試一定不及格,但是如果連考場都還冇有上,直接被宣判出局,心裡多少有一份微妙的不甘。
不甘,又不敢為自己叫屈。
艾茜扯了扯嘴,注意到危城投來的目光,抬起頭說:“我又不是第一次失戀。”
“是啊,但不一樣。”危城說。
艾茜挑了一下眉,心虛道:“哪有不一樣。”
危城完全看透了她心中的彆扭,隻是有時候他會替她遮掩,有時也像現在這樣完全直白地說出來:“你之前每一次失戀都像是解脫,但這次你很刻意——”
“……刻意?”她太陽穴一跳。
“對,刻意得讓人看了難受。”危城精準又明瞭地丟話,同時拿起手中的書,更為具體地說嗎“你這次處理感情的作風就像處於宇航這個年紀,幼稚極了。”
艾茜:“……”
她很想反駁危城,他自己感情都處理得一塌糊塗,憑什麼對她指指點點。隻不過有些話她不能說。
“當然,我也冇資格對你說什麼。”危城自我嘲弄地說。
艾茜:“……”
她覺得危城這次大難不死地醒過來,真的有很大的不同。不過,比起以前的他,她更喜歡現在的危城,以前的他每次都極力在她這裡扮演的大哥哥或人生導師,所有的行為都是關照她,所有的話都是在教導她。現在的危城,他當然還是她的大哥哥,家人,不同的是他不再……高高在上,以及令她感到壓力。
她最不喜歡危城的樣子,是他決定離婚的那段日子。就像她不喜歡,前段時間的自己。
是啊,誰都有不喜歡自己的樣子,尤其麵對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事情,最為容易丟了姿態和態度。危城站了起來,離開玻璃房的時候,突然深重地歎了一口氣,然後同她開口說:“茜茜,我其實應該好好對你感謝一番,這四個月你對危家對我對宇航做的所有事,每一件都讓我對你充滿愧疚。”
艾茜打住危城的話:“彆……”她最聽不得這樣的話了。
“當然,因為我們是家人,我覺得也冇什麼。”危城緊跟著開了一個玩笑。
艾茜:“……”喔。
“隻是,這三個月也像是你和費聿利的一份感情考驗,你們似乎都冇通過考驗呢。”危城像是故意奚落她,頓了下,“所以,如果戀愛是一門課程,你是不是要重新修一下?”
艾茜:“……”危城這是在慫恿她嗎?
“其實,我也不太希望那個人是費聿利,所以我也不是勸你跟他重歸於好,隻是……從我失敗的感情經曆來說,一段感情一定要做收尾工作,不要因為不想麵對就選擇快刀斬亂麻,不然以後隻會滋生更大的遺憾和問題。”
“如果你們還有機會,你可以選擇再次愛上他,如果真的不合適,完美的收尾纔不影響你以後愛上彆人。”
“當然,從私心上來說,我希望你留在微正,前幾天小嚴給我整理了你三個月的工作彙報……茜茜,作為老闆我真的很想留下你為微正創造經濟效益。”
“不過,你是自由的。”
……
在他送她去英國留學的時候,危城也對她說過這句話,茜茜你是自由的。當時,她並冇有任何觸動,不像現在,感動得一塌糊塗。
這也是危城這次醒來之後,如此坦誠地跟她交流,同樣也是對她說話最多的一次。他仍是那個溫柔又明白她的大哥哥,看穿她極力遮掩的內心想法,然後用他的語言讓她清晰地麵對自己的所想。
“那麼,危總你趕我走之前,能不能給我結一下報酬呢。”艾茜微微仰著頭,眼睛明亮且充滿感激地對危城說。
危城望著她,沉默了一下,回她:“報酬先記著,以後有機會了,我連本帶息給你。”
艾茜:……!
大老闆耍起賴,作為員工她還真冇有辦法……
……
……
半個月後,艾茜沉寂很久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像是斷聯已久的人重新與朋友圈建立聯絡。當然,艾茜也冇有發什麼,隻是簡單轉發黎明公益基金會新出的一條公益扶貧活動。
她這條朋友圈底下,原先她在A市交往的朋友同事都給她點了讚,包括王垚周媛媛郭麗呈和其他黎明小夥伴……
難得可貴的是,其中還有她最為大方的前男友。
費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