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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在城裡住了半年。
這半年，是我這輩子最享福的日子。
大囡每天變著法子給我做好吃的。
推著我去公園遛彎。
給我講城裡的新鮮事。
我的記性越來越差了。
有時候連大囡的名字都叫不上來。
但我記得她的笑。
記得她是我的乖乖。
有一天下午，公園裡很多人在放風箏。
一隻大老鷹風箏飛得很高很高。
我坐在輪椅上，仰著頭看。
“大囡，你看，飛得真高。”
大囡坐在長椅上，手裡削著蘋果。
“是啊，真高。”
“那是誰在放啊？”
“是個老爺爺，帶著他孫子。”
我眯著眼看過去。
果然，一個白頭髮老頭，正手把手教一個小娃娃扯線。
“大囡啊。”
“哎。”
“外公手裡的線，是不是該鬆了？”
大囡的手頓了一下。
蘋果皮斷了。
她把蘋果切成小塊，喂到我嘴裡。
“線在風箏身上，也在放風箏的人心裡。”
“隻要心裡的線不斷，風箏就丟不了。”
我嚼著蘋果，甜滋滋的。
“外公累了。”
我說。
“想睡會兒。”
“睡吧，外公。太陽曬著暖和。”
大囡給我蓋了蓋毯子。
我閉上眼睛。
陽光灑在臉上，金燦燦的。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很輕。
像那隻風箏一樣，飛了起來。
越飛越高。
我看見了下麵的大囡。
看見了那個繁華的城市。
看見了遠處的群山。
看見了那個破舊的小山村。
看見了年輕時候的我，揹著小小的徐雅，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外公，我們要去哪啊？”
“送你去上學，去飛出大山。”
“那外公你呢？”
“外公啊......外公就在這兒看著你。”
乖乖。
外公這次，真的隻能送你到這兒了。
前麵的路，花香滿徑。
你大膽地往前走。
莫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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