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劍 32 超凡脫俗

高寵抱拳拱手，朝韓世忠欠欠身，隨即轉身而去。

韓虹淚眼婆娑，一路相送高寵至府門之外。

她玉容淒楚，眸光不捨，哽咽地道：“高公子，功名可棄，初心不負。”

“可你辭官之後，便是江湖布衣，我韓府世代將門、士族名門，你我……你我門第懸殊，婚約一事，該如何收場？”

這個美少女的心事吐露，直白又卑微。

亂世情愛，終究難脫門第桎梏、世俗禮法。

高寵止步，回頭望向淚眼盈盈的佳人，坦蕩地道：“韓姑娘，多謝厚愛。”

“隻是，亂世立身，當以蒼生為重、以正道為先。”

“私情愛戀，需逢清明盛世。”

“如今，山河破碎、君昏臣奸、胡虜橫行，高某無心談婚論嫁。”

“我雖辭官，但不離臨安。”

“韓府安危，我必暗中護佑，寸步不讓，至死不休。”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踏步離去。

青衫背影落寞卻挺拔，消失在暮色長街之中。

韓虹再也忍不住，蹲在府門前青石階上，失聲嚎啕大哭。

她懂了，高寵辭官，不止是棄功名、避朝堂，更是斬斷世俗牽絆，放下兒女情長，一心奔赴亂世大道，守護天下萬民。

可門第差距、身份落差，終究成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無形天塹，讓韓虹之滿腔深情，一時無措，無處安放。

梁紅玉走出來，緩步上前，輕輕扶起女兒。

她柔聲寬慰道：“虹兒莫哭，高寵心性高遠，少年意氣，不過一時看透朝堂冷暖、心生鬱結。”

“但是，他心有家國，亦有你。”

“他日，時局清明，高寵必會歸來。”

韓世忠也走出來，亦沉聲附和道：“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其暫棄官身，是避禍蟄伏，絕非沉淪懈怠。

”我家虹兒，耐心等候便是。”

一番勸慰，韓虹方纔收住淚水，強壓心底酸楚，隨父母轉身歸府。

隻是，她心底執念，愈發深沉。

亂世情愛，唯有靜待風雲再起。

果不其然，高寵之預判分毫不差。

正午時分，韓家軍探子快馬回來，帶回一則讓人心寒徹骨的密報。

朝堂之上，昨日罪證確鑿，本該下獄論死的秦檜，非但未被嚴懲，反而重回皇宮。

此時，秦檜正與趙構同席用膳，把酒言歡。

君臣二人，談笑風生，親如手足，全無半分君臣隔閡、罪臣受審之態。

確實如此。

皇宮，禦書房內，燭火溫煦，酒香嫋嫋。

趙構手持玉杯，麵色溫潤。

他委婉地道：“秦愛卿，江南基業來之不易，百姓久厭兵戈。“

”朕不求北伐複土，不求揚名青史，隻求守住江南半壁，保萬民安穩、保社稷無虞。”

“韓世忠功高蓋世，兵權在握，麾下主戰勢力龐雜，又得江湖丐幫加持，屢次力主北伐，執意抗金，於和議大局，是為阻礙。“

”朕念其沙場有功，半生戍邊，不願當眾削權，明斬功臣，落得屠戮忠良的罵名。”

趙構要的，是無聲除患，暗斬忠良，保全自身仁君名聲，掃清和議阻礙。

他更不想迎回二聖，以此坐穩偏安帝位。

否則，父兄回來，趙構還能當皇帝嗎？！

秦檜心思剔透，洞若觀火。

他混跡朝堂，最善於揣摩聖心，代君背鍋。

帝王不願做的臟事，不敢擔的惡名，不願殺的忠良，皆由他來接手。

於是，秦檜心領神會，躬身領旨。

他恭敬地道：“臣明白陛下聖意。“

”有功之臣，不當明誅。“

”臣自會籌措錢糧，重金聘請江湖絕頂武人，暗中剪除隱患，護我江南和議大局，保陛下江山安穩。”

趙構不動聲色地舉杯，稱讚道：“愛卿儘心為國，朕心甚慰。大事若成，相位永固，富貴長存。”

君臣二人，一杯酒落肚，一樁ansha忠良，傾覆主戰勢力的陰毒計謀，悄然敲定。

……

訊息傳回韓府，滿堂寒涼。

韓世忠聽聞君臣偽和，氣得渾身發抖，鬚髮皆張，雙拳緊握，青筋暴起。

他半生忠君報國，戍邊沙場，終究換得帝王猜忌，暗下殺手，滿心赤誠儘數錯付。

梁紅玉俏立在原地，久久默然失語。

素來剛毅果決的她，此刻心底隻剩徹骨寒意。

君昏臣奸，山河晦暗，忠臣流血，奸佞橫行，大宋基業，早已腐壞入骨。

韓虹氣得俏臉通紅，眼眶泛紅，連連跺腳。

砰砰！她玉手狠狠拍擊桌案。

案上茶盞震顫、茶水潑灑，滿心委屈與憤懣無處宣泄。

……

夜幕沉沉，月隱星藏。

子時深夜，萬籟俱寂。

韓府高牆之外，七條黑影如鬼魅夜行，悄無聲息翻越院牆。

他們落地無聲，踏影潛行。

這七人均是身著玄色勁裝，麵罩黑巾，周身縈繞凜冽煞氣，皆是秦檜重金聘請的江湖頂尖死士。

他們個個身負絕學，出手狠辣，sharen無算。

此刻，這七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他們入院即分掠四方，利刃出鞘，寒芒乍現，見人就殺，遇障即斬。

韓府值守護衛，猝不及防，接連倒地。

啊啊！慘叫聲刺破深夜寂靜，鮮血浸染青石地磚。

府中護衛倉促集結，持刀格擋，並且不停地高呼：“來人！快來人啊！保護府眷！結陣禦敵！”

但是，這群殺手戰力遠超尋常江湖武人，式式狠厲刁鑽，招招致命。

韓府的護衛隊，片刻之間，便死傷慘重。

梁紅玉聞聲率先馳援，銀甲映著夜色寒光，手中長刀破空而出。

她久經沙場，身法淩厲，長刀橫掃，劈斬格擋，瞬間逼退兩名殺手，護住身後府中眷仆。

可七名死士戰力超群，一人正麵牽製，兩人側翼突襲，其餘四人繞後圍殺。

刀鋒交錯之間，一名殺手棄刀飛撲，長刃寒芒詭刺，直擊梁紅玉肋下空門。

梁紅玉倉促側身避讓，終究慢了半瞬，利刃劃破甲冑，刺入皮肉，鮮血瞬間浸透銀甲。

她身形踉蹌半步，負傷後退。

“孃親！”韓虹驚呼一聲，提劍疾衝上前。

其月白勁裝掠夜而出，施展玄女劍法，身姿靈動如蝶，飄忽如風。

這套梁紅玉獨創的女子絕學，不重蠻力，以巧破拙，以奇製勝。

韓虹玉腕翻轉，長劍挽出朵朵劍花，虛實交錯，虛實難辨，劍尖點點，專刺敵人經脈穴位、關節破綻。

堪堪逼退近身殺手，護住負傷的梁紅玉。

三名殺手見狀，即刻調轉攻勢，合圍韓虹。

他們刀影重重，殺機四伏。

韓虹劍光漸亂，步步後退，險境叢生，岌岌可危。

韓世忠見狀目眥欲裂，提長槍親zisha入戰團，槍法大開大合，剛猛霸道。

他數槍橫掃，逼退合圍死士。

但是，他年事漸高，應付七名頂尖殺手的輪番圍攻，漸漸體力不支，招式滯澀，周身破綻漸顯。

府外遠處，馳援的韓家軍鐵騎聞聲奔來。

馬蹄聲急促地震天響。

但是，就在兵馬即將抵達府門之際，暗處忽然殺出數十道蒙麵黑影，長弓搭箭，弓弦震顫。

嗖嗖嗖！頓時，漫天羽箭破空如雨。

而且，箭矢淬毒，專射戰馬騎士。

韓家軍將士猝不及防，紛紛中箭落馬，毒箭入體，瞬間麻痹暈厥。

前排騎士當場殞命，後續兵馬大亂，止步不前。

他們皆被蒙麵死士阻攔，無法馳援府內。

這場有預謀的ansha，精準對症下藥。

府內，廝殺慘烈。

府外，援軍被阻。

韓府上下，陷入絕境，生死隻在瞬息之間。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衫殘影驟然劃破沉沉夜色。

夜風驟停，寒霧驟生，一股浩瀚清冷的浩然真氣席捲整座韓府。卻是高寵踏空而來。

他身形如霜鶴掠夜，明玉功運轉，周身肌膚通透瑩白，宛如凝霜寒玉。

刹那間，天地靈氣瘋狂彙聚於高寵周身，其內力生生不息，周身無形吸力漩渦鋪開，萬物氣流皆受其掌控。

他飛臨韓府上空，又淩空懸立，俯瞰戰局。

七名圍殺韓世忠父女的黑衣殺手，此時隻覺得周身寒氣刺骨，氣血凝滯，動作僵緩。

高寵飄飛而下，暴喝道：“何方狂徒，竟然夜闖韓府，屠戮忠良？！”

他身形穩如泰山，立地生根。

首當其衝兩名殺手悍不畏死，雙刀齊劈，夾擊而來。

他們的刀風淩厲，欲仗圍攻之勢，斬殺來人。

高寵不閃不避，雙掌隨意輕抬，施展“移花接玉”絕世掌法，左右雙掌分引乾坤陰陽內勁。

頓時，其無形攝金吸力籠罩周身。

緊接著，他的雙掌輕輕一飄、一引。

兩名殺手劈出的剛猛刀勢，瞬間被強行挪移轉向，淩厲刀罡詭異折返，反向劈向自身。

他們二人瞳孔驟縮，驚恐失色，來不及收勢閃避，自家刀鋒徑直劈中肩頭經脈，霎時劇痛穿體，氣血崩亂。

砰砰！他們各自慘叫一聲，均是倒跌三丈多遠。

剩餘五名殺手，見同伴頃刻落敗，均是又驚又怒。

他們五人齊齊調轉攻勢，五柄利刃交織成絕殺刀網，封鎖高寵周身所有退路，從上中下三路瘋狂劈刺向高寵。

高寵神色淡然，周身明玉寒霧流轉不息，內力循環自生，無窮無儘。

他雙掌擺動，施展降龍十八掌之“亢龍有悔”，腳踏乾位，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畫圓又往外推。

頓時，掌出龍吟九霄，震徹庭院，寒霧隨真氣翻湧席捲，天地氣流驟然凝滯。

其磅礴掌力剛柔並濟，威力無匹。

三丈之內，青石地磚寸寸龜裂，紋路蔓延，空中懸浮的細碎寒霜驟然炸裂。

刹那間，五柄淩厲長刀觸及高寵剛猛掌風的瞬間，儘數震顫崩碎，斷刃紛飛。

五名殺手被高寵之磅礴掌力正麵震中，身形齊齊騰空倒飛，全都跌出八丈多遠。

他們均是口吐黑血，經脈寸斷，掙紮數下，便氣絕身亡。

庭院之內，殺氣儘消，死寂無聲。

梁紅玉捂著傷口，滿目震駭。

韓虹收劍佇立，眸光灼灼，激動萬分。

韓世忠持槍佇立，讚歎道：“高公子武功之高，武學之妙，早已超脫江湖凡俗，堪比頂尖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