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死士的決絕自儘,如同一聲無聲的警鐘,敲響在宋慈與曹公公心頭。“海東青”組織的嚴密與狠辣,遠超尋常。高順的落網雖斬斷了其在宮內的觸手,卻也意味著打草驚蛇,剩餘的成員必將更加隱匿,行動也將更加難以預測。
“胡掌櫃是關鍵!”宋慈在值房內踱步,語氣斬釘截鐵,“他是連接宮內(高順)、臨安據點(隆昌號)與外部組織(淨塵、帆船)的核心人物,更是可能接觸過‘雕主’的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他!”
“內察司所有暗樁都已發動,”曹公公麵色凝重,“水陸要道皆已布控,但此人如同泥牛入海。‘雕主’手段通天,既能在他暴露後迅速將其接走,必然有萬全的藏匿或撤離之策。”
就在兩人苦思對策之際,一名內察司密探呈上了一份剛剛截獲的、用火漆密封的密信。火漆上的印記,正是那猙獰的鷹隼!
信的內容依舊是用密碼書寫,但內察司的譯碼高手在連日攻關下,已能破譯部分內容。這封信的收件人代號正是“雀”(高順),而發件人代號……是“鷂”!
“鷂”?一個新的代號!從代號排序看,“鷂”的地位似乎應在“雀”之上,很可能就是胡掌櫃在組織內的代號!
信的內容斷斷續續,但幾個關鍵詞令人心驚:“……風波急……‘清風’斷……‘巢’危……‘雕主’令……‘歸林’……‘涅盤’……”
“‘歸林’?‘涅盤’?”宋慈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這像是……撤退和重生的暗號!‘雕主’可能下令,讓胡掌櫃(鷂)和其他核心成員撤離臨安,甚至……進行某種破壞性的‘涅盤’行動!”
“‘巢’危……”曹公公眼神銳利如刀,“他們的‘巢穴’感到危險了?是指隆昌號被毀,高順被捕?還是指……我們即將找到他們最終的藏身之地?”
“無論是哪種,他們都準備跑了!”宋慈感到一股緊迫感,“必須阻止他們‘歸林’!更不能讓他們完成所謂的‘涅盤’!”
就在這時,吳江急匆匆趕來,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大人!我們安排在碼頭監視的兄弟回報,一個時辰前,有一艘來自泉州的商船靠岸,船上下來幾個商人打扮的人,其中一人身形微胖,雖然戴著鬥笠遮住了大半麵容,但走路的姿態……很像胡掌櫃!他們下船後,冇有進城,而是直接租了幾頂轎子,往……往棲霞嶺方向去了!”
棲霞嶺!積善寺!
胡掌櫃竟然敢回臨安?而且還去了淨塵曾經潛伏的積善寺?那裡已經被內察司嚴密監控過,他回去做什麼?難道那裡還有未被髮現的秘密?或者說,積善寺就是信中所謂的“巢”?而“歸林”,就是迴歸棲霞嶺?
“立刻包圍棲霞嶺!封鎖所有上下山路徑!”曹公公毫不猶豫地下令,眼中寒光四射,“這一次,絕不能讓他再逃脫!”
“下官同去!”宋慈立刻道。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最終的答案,就在棲霞嶺上!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內察司的精銳番子,提刑司的衙役,甚至調動了部分駐防臨安的禁軍,如同一張迅速收攏的大網,無聲而迅捷地向棲霞嶺合圍。
宋慈與曹公公、吳江等人,快馬加鞭,直奔棲霞嶺。夕陽西下,將山嶺染上一層血色。
趕到山腳下時,先頭部隊已經控製了所有顯眼的路口,並回報:山上積善寺方向,隱約有嘈雜之聲,似乎發生了騷亂!
“強攻上山!”曹公公馬鞭一指。
大隊人馬立刻沿著山道向上衝去。然而,剛行至半山腰,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地動山搖!一股濃煙伴隨著火光,從積善寺的後山方向沖天而起!
“是火藥!”吳江臉色大變。
“他們想炸燬什麼?還是想同歸於儘?”宋慈心念電轉,“快!加快速度!”
眾人不顧一切地向山上衝去。越靠近積善寺,空氣中的硝煙味越濃,還夾雜著木材燃燒的劈啪聲。
積善寺的山門已然在望,但寺內卻是一片混亂,僧人四散奔逃,驚呼哭喊聲不絕於耳。後院的藏經閣方向,火勢正猛!
“救火!控製寺廟!搜尋胡掌櫃及所有可疑人等!”曹公公一連串命令下達。
官兵們立刻分頭行動,一部分人救火,一部分人控製僧眾,精銳則直撲火場和寺廟各處關鍵地點。
宋慈與曹公公在吳江等人的護衛下,衝入寺廟。藏經閣已陷入一片火海,熱浪撲麵而來。
“大人!這邊!”一名內察司番子從偏殿方向跑來,“在淨塵以前居住的禪院發現密室!裡麵有打鬥痕跡!還……還有一具屍體!”
宋慈與曹公公心中一震,立刻趕往那處禪院。
禪院已被內察司控製,一間禪房的牆壁被推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洞口。洞口處躺著一名身著綢緞便服、微胖的中年男子,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染紅了前襟,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驚愕與不甘——正是胡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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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在即將被抓獲的前一刻,被人滅口!
宋慈蹲下身,仔細查驗傷口。“匕首直刺心臟,一擊斃命。凶手是個老手。”他抬起胡掌櫃的手,發現其右手緊緊攥著,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用力掰開,掌心裡是一塊被攥得溫熱的、邊緣銳利的黑色鐵片——正是那玄鐵鷹隼令牌的一角!似乎是被人強行掰斷搶奪後,殘留下來的!
胡掌櫃在死前,與人發生了搏鬥,對方搶走了他的令牌,並殺了他滅口!是誰?是“雕主”派來清理門戶的?還是組織內部的其他人?
“搜!凶手一定還冇跑遠!”曹公公厲聲道。
官兵們對寺廟進行了地毯式搜尋。然而,寺廟結構複雜,加之火勢造成混亂,搜尋難度極大。
就在這時,負責搜查藏經閣廢墟的士兵,在燒焦的梁柱下,發現了一個未被完全燒燬的鐵盒。鐵盒已被烤得變形,但裡麵的東西卻大部分儲存了下來——是厚厚一摞賬冊、名單以及往來信件!其中不少信件,用的正是那種密碼文字,但也有一些,是用漢字書寫!
宋慈與曹公公立刻翻閱。賬冊記錄了“海東青”多年來通過隆昌號等渠道的資金往來,數額巨大,觸目驚心。名單上則羅列了許多化名和代號,其中一些,赫然與朝中某些中低階官員、軍中將領的名字能對應上!這個組織的滲透,比想象的更深!
而那些漢字信件,內容更是令人駭然!其中提到了利用藥物控製、扶持傀儡上位的長期計劃,提到了在邊境製造摩擦、削弱大宋國力的陰謀,甚至……還有與北方金國某些權貴秘密往來的零星記錄!
其最終目的,竟是妄圖顛覆大宋江山!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在此刻彙聚成一股洪流,指向那個始終隱藏在迷霧深處的“雕主”!他纔是這一切陰謀的策劃者和主宰者!
然而,“雕主”是誰?他在哪裡?
圖已窮,匕已現!但握著匕首的那隻幕後黑手,依然隱匿在黑暗之中。
宋慈握著那些沉甸甸的罪證,望著胡掌櫃的屍體和仍在燃燒的藏經閣,心中冇有破案的喜悅,隻有一種麵對巨大黑暗的沉重與決絕。
他知道,與“雕主”的最終對決,已經不可避免。而這場對決,將決定無數人的命運,乃至國家的安危。他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眼神無比堅定。無論對手是誰,他都必須將其揪出來,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