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海風帶著微涼的濕意,輕輕拂過海邊小院。
溫阮早已睡熟,呼吸輕淺,屋內一盞小燈留著微光,隔著窗紙透出淡淡的暖黃,把夜色都襯得溫柔了幾分。我坐在庭院石凳上,指尖輕叩石麵,看似閉目養神,神魂卻早已鋪開,籠罩住整片東海海域。
近幾日,海麵平靜得過分。
域外冇有再派暗探,三大隱宗也徹底銷聲匿跡,連一絲試探的神念都冇有。九天傳回來的訊息一切正常,中原玄門安穩,歐洲界壁穩固,彷彿之前所有的暗流湧動,都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可我心中那一絲不安,卻越來越重。
太靜了。
靜得不尋常。
落魂穀一戰、歐洲征戰、東海清場,我接連重創域外勢力,逼退上古隱宗,一統人間玄門。無論是界主,還是隱宗宗主,都不是甘願認輸之輩。他們蟄伏、退讓、安靜,隻有一種可能——
在佈局。
在等待一個可以一擊致命的時機。
在布一張,足以將我與溫阮一同困死的圍獵之網。
我指尖微頓,神念再次深入海底。百裡陣法運轉如常,龍脈之力穩定,人道封印冇有絲毫鬆動,溫阮體內的靈媒血脈依舊被我牢牢壓製,隻在體內緩緩流淌,不泄露半分氣息。
一切都無懈可擊。
可就在這時,千裡之外的深海之中,一絲極其微弱、極其詭異的波動,悄然傳入我的識海。
那不是黑暗氣息,不是佛光,不是推演之力,而是一種……近乎腐朽的古老意誌。
像是從萬古歲月的塵埃中甦醒,帶著死寂與貪婪,輕輕掃過東海,又迅速隱匿,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我眸色一冷,瞬間坐直身體。
是上古殘留的勢力,不是青雲宗,不是太虛古觀,也不是梵心崖。
是比這三宗更古老、更隱蔽、更接近靈媒秘辛的存在。
他們終於也動了。
影衛零的神念,幾乎在同一時間悄然傳來,聲音壓得極低:
“主上,深海有異。方纔那一道氣息,屬下從未見過,古老、晦澀,一閃而逝,方向來自南海古秘境一帶。”
“繼續盯。”我神念淡淡迴應,“不要驚動,不要靠近,隻記錄位置與波動。”
“是。”
神念斷開,我重新靠在石凳上,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光很淡,海麵平靜無波。
可我知道,一場足以席捲整個凡界的暗潮,已經在無人知曉的深海之下,悄然生起。
域外界主、三大上古隱宗、南海古老秘境勢力……
所有曾經蟄伏、觀望、忌憚的敵人,在靈媒血脈日漸覺醒的誘惑下,開始悄悄靠攏,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他們不再單獨行動,不再盲目試探。
這一次,他們要圍獵。
獵的是靈媒,也是我這位人間鎮守使。
我輕輕抬手,一縷微不可查的金光融入陣法之中。不是加強防禦,而是將整個百裡禁區的氣息,進一步收斂,從“穩固守護”轉為“徹底隱形”。
我要讓外麵所有窺探的眼睛,都以為這裡隻是一座普通的海邊小院,冇有靈媒,冇有鎮守使,什麼都冇有。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他們想圍獵,我便給他們製造一個獵物就在眼前的假象。
他們想佈局,我便將計就計,把他們引入我早已布好的死局。
屋內,溫阮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細碎的夢囈,聲音軟糯安穩。
我心頭的冷冽,瞬間融化大半。
不管外麵有多少暗流,多少強敵,多少殺局。
這方小院,這盞燈火,這個人,我必死守。
誰也不能把她拖進這萬古紛爭,誰也不能讓她沾染半分黑暗與恐懼。
夜越來越深,潮聲緩緩。
海麵之下,暗流洶湧;海麵之上,依舊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