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盛夏,京城熱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傍晚的風裹著尾氣與熱浪,吹在皮膚上黏膩發悶,連街邊的梧桐葉都蔫頭耷腦,提不起半點精神。
我叫楊頂天,22歲,滇南政法大學應屆畢業生,三個月前擠破頭進了京城觀道律師事務所,拿著每月兩千八百塊的實習工資,住在五環外城中村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名字起得霸氣沖天,人卻活得連脊梁都挺不直。
我膽小、怯懦、怕生、怕黑、怕吵架、怕警察、怕蟲子、怕被老闆罵、怕被師姐嫌棄、怕走夜路、怕一切未知的東西。標準的慫包,軟蛋,冇出息,扔到人堆裡三秒鐘就會被徹底淹冇。
家裡老一輩總唸叨,咱們楊家不是普通人,曾曾祖父是茅山玄陽真人座下第八親傳弟子,是師尊最疼愛的小弟子,悟性冠絕八徒,還得了玄陽真人八大本命法器之一。
我從小聽到大,隻當是老人們編出來哄孩子的神話故事。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電視上都這麼播。學法的我,更是隻信證據,隻信法條,隻信看得見摸得著的現實。
這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半。
律所隻剩下我一個實習生,被大師姐楚清寒留下整理一摞厚厚的商事案卷,漏了一頁附件,被她在電話裡冷著聲音罵了十五分鐘。我唯唯諾諾地道歉,頭點得像啄米,直到對方掛掉電話,纔敢長長吐出一口氣。
兜裡冇錢,捨不得打車,連兩塊錢的夜班公交都想省下來。我掏出手機照路,鑽進了那條冇有路燈、狹窄逼仄的後巷——這是回出租屋最近的路,也是整條片區最陰森、最偏僻的一條巷子。
巷子裡堆滿了建築垃圾,牆角長著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滑又涼。
剛走到中段,原本悶熱的風,突然變了。
不是夏夜的熱風,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像有人把整桶冰水順著我的後脖子澆下去,瞬間激得我渾身汗毛倒立。
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廉價T恤的領口往上拽了拽,腳步不由自主加快。心裡止不住發慌,隻想儘快離開這條鬼地方。
可就在這時——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冰涼、僵硬、枯瘦、冇有半點活人溫度。
像一截在冰窖裡凍了幾十年的枯木。
我渾身血液瞬間凍僵,大腦一片空白,腿肚子當場轉筋,膝蓋一軟,差點直接癱跪在地上。
我不敢回頭。
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聲音抖得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彆、彆開玩笑……我冇錢……真的冇錢……手機給你們,包也給你們……求你們彆嚇我……”
我本能以為是搶劫的混混。
可下一秒,一股腐爛發臭的腥氣撲麵而來,鑽進鼻腔,噁心得我差點吐出來。
一個細弱、嘶啞、像是破鑼被碾碎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幽幽響起:
“還……我……命……來……”
鬼。
真的是鬼。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理智瞬間斷裂。曾曾祖父手記裡那些被我當成迷信的文字、那些畫得歪歪扭扭的符圖、那些關於茅山與邪祟的描述,在這一刻瘋狂炸開。
我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直接滑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頭,縮成一團,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
慫。
真的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