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這麼晚了,您還冇回去?”
趙明德:“等你呢。”
果然。
“主任,我今天和殷主任……”
話纔剛起個頭,就被趙明德抬手打斷:“下班就是下班,說這些腦殼疼。”
他直奔正題,“我來是要跟你說說你個人問題。”
這回輪到許青禾腦殼子疼了。
趙明德無奈歎口氣:“你爸這人吧,不講理,非說你單身到現在,是因為我壓榨了你所有時間,害你冇空談戀愛。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我認。”
他話鋒一轉,“今晚我就給你安排相親!”
許青禾:“……”
一時分不清楚,是她爸受了刺激,還是主任受了刺激。
讓她相親還不如痛批她一頓。
哪怕寫檢討也行。
她隻好拿殷主任當擋箭牌:“今天和殷主任的事……我冇心情去相親。主任,下回的,行嗎?”
趙明德看得出,她對相親滿臉牴觸。
他不吃她裝可憐這一套:“下回行不行,我說了不算。你自己去問問時溫禮,看他願不願意等到下回再跟你相親。”
驟然聽到時溫禮的名字,許青禾心口驀地一跳。
就怕是自己聽錯,慌忙追問:“誰?”
過於激動,尾音有點破音。
趙明德一字一頓:“時溫禮。”
說完,半晌也不見許青禾有個迴應。
剛纔她那聲“誰”,嗓音都有點劈叉,看來十分不能接受相親對象是時溫禮。
打退堂鼓正常,隻要他不鬆口,她礙於情麵,怎麼著也會去見一見時溫禮。
一旦她從內心慢慢接受朋友變成另一半這個事實,他敢保證,她以後絕不會後悔這段姻緣。
確定相親對象是時溫禮,許青禾愣在當場,腦袋空白了足足有十來秒。
隻是,無以言表的喜悅還冇有來得及細細回味,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猛然意識到,時溫禮並不打算定下來,他連薑院長介紹的齊若見都冇見就直接拒絕了,自己註定要被婉拒。
趙明德適時開口:“我就擅自替你做回主,跟時溫禮好好聊一聊。”
許青禾回神。
她也想和他聊啊。
然而現實怎麼可能事事儘如人意。
“主任。”有些顧慮她不得不麵對,“過完年我就要固定在神外麻醉小組,以後和時溫禮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您要是硬撮合,他拒絕了我,以後搭班做手術多尷尬?”
如果註定冇結果,她寧願永遠不戳破這層關係。
或許等將來她遇到適合結婚的人,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就會慢慢釋然。
“主任,您彆看我平時挺能耐,其實,我很慫的。”
趙明德真想說:看不出你哪兒慫,不願相親倒是真的。
他叫她不必擔心:“我還能不知道你固定在了神外小組?放心,時溫禮已經答應和你相親,昨晚八點半給我回了訊息。冇十足把握的事,我不會貿然來找你。”
第12章
許青禾不敢相信,反應慢了數拍。
“啊?他……八點半?”
昨晚八點半她還在他家裡。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要和自己相親。
難怪。
難怪從昨晚到今早,他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他,確定冇拒絕?”
話一出口,才發現問了句廢話。
“主任,謝謝您。”
許青禾指尖攥著那頂印著小魚吐泡泡的深藍色手術帽,激動、欣喜、慶幸、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心底層層交織,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主任,這些年我給您添麻煩了。”
“是挺麻煩的。”
“……”
許青禾笑了出來,難得溫溫和和:“主任,以後我儘量不給您惹麻煩。”
趙明德神情嚴肅:“彆打岔。”
如今的年輕人,心思迂迴,說話喜歡含糊其辭,聽上去像應下了相親,實則處處留著餘地。
“青禾,你給我句準話,願不願和時溫禮相親?我年紀大了,模棱兩可的話我會當真。”
“不用現在就回答我,回家好好考慮。你和時溫禮算是知根知底,他人品如何,能力怎樣,到底適不適合你,你比我清楚。”
許青禾脫口而出:“不是說今晚就相親?”
趙明德:“……”
多年的暗戀終於盼來希望,許青禾再也壓不住心底的迫不及待:“主任,要不就今晚?萬一明晚我臨時接個急診手術。”
一刻也不想再等,隻想快點見到他。
趙明德狐疑看著她,這麼好說話,怕不是根本冇把相親當回事?
做紅娘、當月老真不容易。
對方遲遲不給答覆,他煎熬。
回話太快,他又擔心敷衍。
這一刻,他猜不透許青禾的心思,擔心她糊弄相親,不厭其煩勸道:“時溫禮不管是人品、能力還是擔當,放眼我們醫院,也很難再找出第二個。”
“廚藝就更不用說。你要是和他成了,以後還用天天吃你爸煮的雞蛋?”
“……”
“水煮蛋吃久吃膩了吧?早上還說什麼雙黃蛋,就方雨那個冇心眼的會信。”
“……”
“我理解,你一直把時溫禮當朋友,一下轉變關係有點難。”趙明德讓步,“不要求你立馬接受,再多給你個一兩天時間,夠嗎?”
許青禾本以為今晚就要去相親,剛剛還在糾結要不要回家換套衣服。
她現在就能回答主任,願意和時溫禮在一起。
但到底,還是要表現得矜持一點。
“我儘量早點給您答覆。”
趙明德見好就收:“快回去吧。”
直到主任走遠,許青禾還站在原地。
剛纔發生的一切,就像她手中這頂手術帽,有一種夢幻的美好。
就在今天早上,她還在不捨,等他搬走,以後上下班再也遇不見他。就算哪天偶爾下班碰到,因為不順路,她也不好意思再搭他的車。
可現在,就像漆黑的前方突然亮起遠光,向她駛來的那個人正是他。
回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她依舊感覺不真實。
不敢相信如此幸運的事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即將要和暗戀的人相親。
即便時溫禮對她冇男女那方麵的意思,但她在他心裡,應該是有點特彆的。
“特彆”這一點,終歸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等電梯時,許青禾碰見肝膽科的殷主任。
他剛下手術,一天站下來,肉眼可見地疲憊。
她現在看得開了,工作時吵歸吵,下班時該怎樣就怎樣。
被投訴也好,被告狀也罷,無所謂。
殷主任緩步進了電梯。
許青禾先打招呼:“殷主任,這麼晚。”
因為心情好,她整張臉都漫著清淺的笑意。
殷懷乾瞅著她上下打量幾秒,不是說她死犟又記仇嗎?
工作這麼多年,掛他電話的她還是頭一個。
但她畢竟小他兩輪還多,又主動向他打招呼,他也不好板著臉視而不見。
就算對她有不滿,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以示迴應。
許青禾不在意對方冷淡的反應,低頭看手機訊息。
方雨一個小時前給她發了訊息,關心道:【你真跟殷主任鬨翻了?】
許青禾回:【冇那麼嚴重。手術有點分歧,正常。】
方雨:【換作我們,就算有分歧,殷主任都親自打電話來了,怎麼也會給他點麵子。你倒好,直接掛了殷主任電話。】
方雨:【你不會是忙糊塗了,忘了殷主任現在是普外大主任?】
許青禾:【冇忘。】
殷主任身為普外大主任,肝膽脾胰、胃腸、甲狀腺、乳腺、肛腸、外傷感染等科室,都歸他分管。
她明白方雨的提醒,為一台手術分歧,硬是得罪普外大主任,不值。
許青禾:【今天是我的幸運日,聊點開心的~】
方雨:【哦對,差點忘了,你早上吃到雙黃蛋了。】
許青禾:【(偷笑)(偷笑)】
方雨:【那就祝你骨科的手術都能排到吳曉峰那組。】
方雨:【祝你明早還能吃到雙黃蛋。】
方雨:【我忙啦。】
許青禾會心一笑:【謝謝。】
從醫院出來,對麵巷口的烤紅薯攤子還在。
綠燈亮了,她快步穿到馬路對麵。
賣紅薯的老奶奶替她挑了一個流出蜜汁的紅薯放到秤上,瞧著她眉眼間的笑意比平常要深:“今天發獎金啦,這麼高興。”
許青禾掃著碼說:“比發獎金還高興。”
天冷,路上行人不多。
走在人行道上,剝開紅薯,熱氣裹著香甜味撲到臉上。
她咬一口,嚼著嚼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冇人知道,這些年她在時溫禮麵前是怎麼小心翼翼隱藏起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