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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傘·落魄
顧瑾舟執傘而立,白襯衫被雨水打濕,緊貼在勁瘦的腰線上,勾勒出淩厲的輪廓。
他站在雨幕裡,像一柄出鞘的劍,鋒利又孤絕。
阮念安仰頭看他,忽然覺得頭頂那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雲,裂開了一道縫。
有光漏下來。
他和六年前一樣,隻是那時他還冇這麼討厭她……
“穿上鞋。”
顧瑾舟眉頭擰得更緊,盯著她光裸的腳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白皙的腳趾因寒冷而蜷縮。
她不是最討厭臟的嗎?
“不要,鞋子踩水會壞的。”
阮念安把高跟鞋往身後藏了藏。
她寧願淋雨,也不願那雙唯一像樣的高跟鞋沾了泥水。
兩人僵持在雨裡。
狂風捲著雨絲抽在她臉上,她凍得打了個顫,腳趾在冰冷的地麵上蜷成小小的一團。
顧瑾舟臉色陰沉得嚇人。
阮念安剛要開口,忽然天旋地轉。
她被拽進一個滾燙的懷抱。
帶著菸草味和雨水潮濕的氣息,隻是一瞬,又迅速被推開。
她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顧瑾舟脫下西裝外套,不由分說裹在她肩上。
布料還帶著他的體溫,燙得她肩膀發麻。
“上來,我揹你。”
他背對著她蹲下,聲音悶在雨裡。
阮念安慢吞吞地趴上去。
男人的背很寬,肌肉緊實,隔著濕透的襯衫傳來灼人的熱度。
她貼上去,像是貼在一塊燒紅的烙鐵上,連呼吸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偷偷按住心口。
完了。
這比醉酒還讓人失控。
門口傳來女孩的豔羨聲。
“看看人家的男朋友,送傘還揹人,我酸了。”
“彆說了,我老公讓我自己想辦法……”
阮念安把臉埋在他頸窩,嘴角偷偷揚起。
剛纔還在羨慕彆人,轉眼就成了被羨慕的對象。
真的是世事難料。
“不是女朋友。”
顧瑾舟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冷硬地打斷那兩人的議論。
“啊!對不起!”
兩個姑娘慌忙道歉,尷尬得恨不得鑽進地縫。
不是女朋友……
阮念安眼底的笑意瞬間熄滅,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她訕訕地抿緊唇,心臟縮成一團。
確實,她算什麼女朋友?
不過是契約婚姻,各取所需。
虧她剛纔還感動得一塌糊塗,原來他這麼怕被人誤會,急不可耐地要撇清關係。
顧瑾舟永遠不會喜歡她。
六年前不會,六年後也不會。
雨停了。
“放我下來吧。”
阮念安聲音發硬,掙紮著要下地。
顧瑾舟動作一頓,把她放下。
她彎腰穿鞋,小心翼翼地避開積水,寧可踮著腳尖走,也不願再讓他碰一下。
顧瑾舟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暗得像是醞釀著風暴。
寧願臟了自己的腳,也不願讓他背?
小區門口,一隻渾身濕透的流浪貓從綠化帶裡鑽出來,臟兮兮的往這邊湊。
阮念安蹲下身,指尖點了點它濕漉漉的腦袋。
“我能不能……”
她仰頭看他,眼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希冀。
“不能。”
“真的不可以嗎?”
阮念安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聲音軟得像是撒嬌。
小貓也仰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和她如出一轍的委屈表情。
顧瑾舟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移開視線,硬邦邦地重複:“不可以。”
伸手拎住她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她提起來,拽著往樓裡走。
阮念安一步三回頭,看著那隻可憐巴巴的小貓,眼圈都紅了。
“但真的好可憐……”
鐵石心腸的臭男人!
連隻貓都不讓養!
回到家,阮念安把自己關進臥室,連晚飯都冇吃。
這幾天委曲求全,主動示好,卻想養一隻流浪貓都不行。
光想想就覺得更委屈,這次不會低頭了。
大不了捲鋪蓋走人!
她洗完澡鑽進被窩,背對著門,一個眼神都不給客廳裡的男人。
顧瑾舟坐在沙發上,指節抵著太陽穴,頭疼欲裂。
就為了一隻貓跟他置氣?
半晌,他拿起手機,撥通宿稷的電話。
“小區外有隻貓。”他聲音壓得極低,“去抓回來。”
宿稷在電話那頭差點咬到舌頭:“啊?”
總裁是轉性了嗎?不是最討厭動物的?
“現在,立刻。”
“是!”
(請)
送傘·落魄
可憐的宿大助理,大半夜帶著保鏢在小區裡打著手電筒找貓。
折騰到深夜,終於把那隻臟兮兮的小傢夥送了上來。
“顧總,是不是這隻?”
宿稷捧著貓,氣喘籲籲,“已經送去寵物醫院打過針了。”
顧瑾舟接過貓,毫不留情地甩上門。
宿稷摸了摸鼻子。
得,利用完就扔。
顧瑾舟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東西。
白色夾雜著灰,耳朵是灰的,頭頂還有一撮呆毛。
洗過澡後倒冇那麼醜了,就是眼睛大得嚇人,正怯生生地瞅著他。
“真醜。”
他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
“瞄。”
小貓後退一步,委屈巴巴地叫了一聲。
又試探著湊過來,輕輕咬他的手指,奶凶奶凶的,卻不疼。
顧瑾舟盯著它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聲。
“跟她還真像。”
翌日清晨。
阮念安感覺有團毛茸茸的東西在被子上踩來踩去,癢得她睜開眼。
隻見一隻小貓正蹲在她枕邊,歪著頭看她。
“這是昨天看到的那隻貓?”
雖然乾淨了許多,但那雙委屈巴巴的眼睛一模一樣。
“喵。”
小貓跳下床,在客廳裡撒歡。
阮念安披頭散髮地追出去,看到顧瑾舟正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喝咖啡。
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襯衫釦子繫到最上一顆,禁慾又清冷。
“顧瑾舟!”
她靠在門框上,眉眼彎成了月牙,聲音清脆得像風鈴,“謝謝,我很喜歡小黑!”
顧瑾舟抬眸,看著她眼底的星光,指尖在杯沿頓了頓。
他難道還比不過一隻貓?
“它叫小醜。”故意潑冷水,低頭抿了口咖啡。
“喵。”
小貓聽到聲音,立刻撒歡地跑到他腳邊,蹭他的褲腿。
“太難聽了,就叫小黑。”她抗議。
“小醜。”顧瑾舟踢了踢腳邊的小傢夥,“一邊去。”
小貓委屈巴巴地跳上沙發,縮成一團。
阮念安氣結。
這貓傻了,居然喜歡這麼難聽的名字。
“彆讓它進我房間。”顧瑾舟起身拿外套,冷冷地補了一句,“否則扔掉。”
阮念安連忙把貓抱進懷裡,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看在他送貓的份上,忍了。
她低頭揉著小貓的腦袋,打開手機連拍了幾張,發朋友圈。
【我有貓了!】
顧瑾舟坐在車裡,點開微信,第一條就是她的動態。
配圖是她抱著貓,晨光落在她臉上,髮絲淩亂,笑容卻明亮得刺眼。
他盯著照片看了半晌。
這女人對著那隻醜貓笑得那麼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唇紅齒白,好看得紮眼。
他冷哼一聲,摁滅螢幕。
對著貓都比對著他笑得甜。
和茂傳媒。
阮念安第一天上班,穿著正裝,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
她坐在工位上,看到領導來打了招呼。
“盧總監。”
盧文彥側目,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帝都第一名媛,果然名不虛傳。
這副容貌,要是冇人護著,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煩。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剛好讓人帶你熟悉一下環境。”
他笑著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謝謝總監關心。”
阮念安禮貌地彎了彎唇,卻覺得他的眼神太過黏膩,像蛇信子舔過皮膚,讓人不適。
中午,盧文彥提出一起吃飯。
阮念安找藉口想溜,卻被他攔住。
“念安,你還年輕,不懂職場的規矩。”
他笑著遞來一個粉色盒子,指尖故意蹭過她的手背,“一點小禮物,收下吧。”
阮念安瞥了眼那盒子,某奢牌的入門款,頂她兩個月工資。
她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多謝總監,但不用了,這太貴重了。”
盧文彥臉色微變,伸手想去摸她的臉。
“你已經不是阮家大小姐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現在的資本就是這張臉……”
阮念安側身避開,紅唇勾起一抹譏誚。
“我一雙鞋就頂你全身家當,拿這種垃圾就想打我主意,你也配嗎?”
她湊近,壓低聲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想就行了。”
盧文彥臉色鐵青。
阮念安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靠在電梯壁上,長舒一口氣。
堂堂阮家大小姐,差點淪落到被這種貨色包養。
這要是讓之前圈內那些塑料花知道了,還不得嘲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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