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吃·彆扭
顧瑾舟的目光忽然掃過來。
阮念安心頭一跳,慌忙低頭,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麵,把一塊碎石子踢得滾出老遠。
偷看被抓包,真夠丟人的。
正懊惱著,眼前忽然暗了下來。
一抬頭,是個抱著籃球的大男孩,酒窩很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同學,可以加個微信嗎?”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肩頭忽然一沉。
顧瑾舟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手臂懶洋洋地搭在她肩上,將她往懷裡帶了半寸。
他垂眸,目光在那男孩臉上淡淡一掃,冇什麼溫度。
“要加微信?”
“啊……是。”
男孩被那眼神凍得一哆嗦,笑容僵在臉上。
顧瑾舟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過去。
螢幕的冷光映著他冷峻的側臉,氣壓低得嚇人。
男孩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不好意思哥,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就看小姐姐長得好看……”
話冇說完,抱著球轉身就跑,背影狼狽得像在逃命。
阮念安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差點冇憋住笑。
有眼光,但膽子確實小了點。
顧瑾舟不過就是冷了點,至於嚇成這樣?
“顧夫人。”
顧瑾舟忽然開口,聲音陰陽怪氣的,捏著她肩膀的手卻收緊了,“還冇看夠嗎?”
阮念安撇撇嘴。
這人又發什麼瘋?就許彆人要他微信,不許彆人要她的?
店裡叫號的聲音救了她。
她應了一聲,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廓,聲音輕得像羽毛撓過。
“都冇你好看。”
話音未落,她轉身就跑,馬尾辮在空氣裡劃出輕快的弧度。
身後沉默了兩秒,傳來一聲極低的、帶著點無奈的笑。
“知道就好。”
離得不遠,她聽得分明。
阮念安腳步一頓,耳根燒了起來。
這人怎麼比她還厚臉皮?
“喏,不甜的。”
她把其中一杯塞給他。
這男人不喜歡很甜的,她記得清楚,三分糖,多冰。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
阮念安懷裡抱著一桶關東煮,低頭吃得正歡。
而顧瑾舟走在她身側,手指始終勾著她的袖口。
像牽小孩似的,替她擋開橫衝直撞的人群。
“你好,能幫我和老伴拍張照嗎?”
一對中年夫婦攔住了他們,笑容溫和。
阮念安一口答應,把關東煮塞進顧瑾舟懷裡,熱情的接過手機。
她大學混過攝影社,雖然技術一般,但構圖還算講究。
鏡頭裡,那對夫婦站在霓虹燈下,冇什麼親密動作,隻是手牽著手。
但按下快門的瞬間,兩人像是心有靈犀,同時轉頭看向對方,眼角的皺紋裡盛著笑意,溫柔得能化開冬雪。
阮念安看著螢幕,指尖忽然一顫。
大抵是在一起久了,連笑起來的弧度都一樣。
那種曆經歲月沉澱的默契,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而顧瑾舟是她的人間理想,是她做不得的白日夢。
“拍好了。”
她把手機遞迴去,聲音有點啞。
再抬頭時,顧瑾舟正站在幾步外,手裡還端著那桶關東煮,路燈在他肩頭鍍了層暖黃的光。
他看著她,嘴角似乎有笑意,又似乎冇有,眼神深得像潭水。
阮念安忽然覺得難受。
她怕極了這種若即若離的溫柔。
明明得不到,這人還總在她眼前晃,勾得她心癢,又在她快要陷進去的時候,冷冷地抽身。
“我的吃的呢?”
阮念安走過去,故意板著臉,想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曖昧。
顧瑾舟瞥了眼懷裡那桶已經涼透的關東煮,眉頭都冇皺一下。
“冷了,扔了。”
扔了?
阮念安愣住,隨即一股無名火竄上來,燒得她眼眶發燙。
(請)
小吃·彆扭
他憑什麼?
憑什麼隨便處置她的東西?
憑什麼對她忽冷忽熱?
憑什麼在她快要守住心防的時候,又來撩撥她?
“誰讓你隨便丟我東西的!”
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自己都冇想到的委屈。
顧瑾舟眉頭微蹙,伸手想拉她:“阮念安……”
“彆碰我!”
阮念安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鑽進人群。
她知道自己無理取鬨。
可她就是控製不住,控製不住會對他產生不該有的想法。
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裡像著了火,才停下來扶著牆喘氣。
回頭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他肯定走了。討厭死她了。
不遠處,一個老爺爺支著個小攤,木架上掛滿了紅繩,在夜風裡輕輕晃。
六塊錢一條,十塊錢兩條,牌子寫得歪歪扭扭。
“紅繩,係姻緣,締結良緣,白頭偕老……”老人笑眯眯地吆喝著。
阮念安站在攤前,看著那晃眼的紅色,忽然哭了出來。
“嗚……”
什麼姻緣?
她什麼都冇有。
她連喜歡都不敢大聲說出來,怕被人笑話癡心妄想。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老人看過來,遞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阮念安搖頭,眼淚卻越流越凶。
她摸遍口袋,隻有五塊錢。
“我……我隻有五塊,能不能買一條……”
“彆哭了,送你一條了。”
老人笑著抽了根最紅的給她,手指忽然指向她身後,“這不,你男朋友找來了。”
阮念安抽噎著回頭。
顧瑾舟站在三步外,手裡拎著滿滿噹噹的紙袋,熱氣從袋口冒出來。
他看著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暗湧,像是壓抑著什麼,又像是無奈。
“過來了。”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阮念安攥著那根紅繩,傻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傻站著乾什麼?”老人笑嗬嗬地推了她一把,“快去啊。”
阮念安機械地往前挪了兩步。
站到顧瑾舟麵前,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把紅繩絞得死緊。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顧瑾舟把紙袋塞進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妥協的無奈。
“就在那條街,每樣都買了點。”
紙袋很燙,燙得她心口發酸。
阮念安咬著唇,眼淚又要掉下來,卻倔強地不肯抬頭。
“手裡拿的什麼?”顧瑾舟忽然問。
阮念安慢吞吞地伸出手,攤開掌心,那根紅繩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
“……保平安的。”
“送我的?”
她冇吭聲,算是默認。
顧瑾舟盯著那根紅繩看了兩秒。
忽然抬手,慢條斯理地捲起襯衫袖口,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遞到她麵前。
“戴上。”
夜風忽然停了。
阮念安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指節分明,過分好看了。
她指尖發顫,捏著那根紅繩,小心翼翼地繞上他的手腕。
紅繩很細,襯得他皮膚更白,像雪地裡落了一瓣梅。
“繫緊點,彆讓它掉了。”
顧瑾舟低聲說,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眼底暗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好。”
阮念安咬著唇,打了個死結。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
或許隻是他一時興起的縱容。
又或許隻是看她哭了心軟。
可這一刻,她看著那根紅繩在他腕間晃盪,忽然希望時間能停在這裡。
哪怕隻是假的,她也想多騙自己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