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辰傳回來的情報,很快上了聯盟高層的會議桌。
“唔,被發現了嗎,好吧,這也怪不了他。”坐在首位的中年人輕歎,隨後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環視在場的人,“那麼各位議員,對於現如今第三隻眼暫代主席,萊昂博士的提議,有什麼看法?”
“還能有什麼看法,除了團結一致對外以外,難道還有第二個選項嗎?”坐在他右下方的人無奈搖頭。
“總理閣下,我提議聯盟同樣建立一個科研專案,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坐在末席的年輕人站起身說道。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之前唐辰傳情報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籌備專案了。”
“下一個議題,則是針對回歸教派的處理。”
說著,全場的空氣一肅。
宗教問題向來敏感,尤其是回歸教派,這些年來對聯盟的滲透水滴石穿,甚至不知不覺起,一些官員的態度也開始鬆動。
中年男人的目光掃過在場的議員,明麵上沒有看出任何人有異,他眯了眯眼說:“今日不同以往,種族滅絕的危機近在眼前,希望大家記住自己作為人類的身份,彆的話,我就不多說了。”
等到會議解散,議員們匆匆離去,個彆議員已經琢磨著該如何通知背後支援他們上位的教派,卻不知死神的鐮刀已經如影隨形。
聯盟在之後同樣迎來清掃和驅逐回歸教派的行動,隻不過和第三隻眼相比,他們的問題要複雜得多,也意味著更難以做出類似斷尾求生的事。
由於宗教場所被強行關閉,教派高層也紛紛被抓捕,被回歸教派忽悠瘸的教徒們不乾了,又雙雙開始了遊行示威,甚至打砸店鋪,聯盟政府也不慣著他們,執法部隊通通逮捕,導致最近中心城區的秩序一團亂麻。
“總理閣下,這是否有些太激進了?”他身邊的助理猶猶豫豫地問,“現在各地都有遊行示威,或許動作更溫和點,比較有利於過渡這段時間?”
中年人站在政府高樓下,看著下麵坐在政府門口抗議的民眾,輕聲說:“可我擔心,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助理目露疑惑。
中年人的目光卻看向了遠方。
“今天是個好天氣啊。”
冬日沉沉的雲層少見地被陽光破開,連溫度都上升了不少,街邊的行人也變多了。
今年比往年的冬天來得要暖和許多。
那是否意味著,春天的到來也會提前很多?
他的目光落到遠方被厚厚的雪覆蓋的群山,由於百年前的真菌入侵,各色植物和樹林就變得格外茂盛。
此刻,一朵雪花被陽光的溫度溫暖,雪化成水,滴落在地麵上。
菌絲在地下,極為細小地開始竄動。
聯盟總理的擔憂是正確的。
今年的溫度比往年都要高,也就意味著部分真菌並沒有因為溫度而無法行動,它們在地下靜靜蟄伏,等待著菌絲網路裡‘王’的命令。
菌之王已經厭倦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了。
所以這一次祂盯上了這個地麵上數量最多,活動最廣,也是唯一活在祂控製之外的種族——人類。
由於種族特性,祂成長需要很多、很多的蘊含豐富生物資訊的食物,而人類,無疑是其中最為優秀的食物之一。
一口氣吞下實在有點浪費,但如今祂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也是時候該收網了。
……
人類聯盟指的是目前存在於歐亞大陸的人類倖存勢力最大的城市群落基地。
以聯盟中央區為中心,向外如同衛星一般擴張,分為從01到09,九個大型基地,各自有數個大小規模不等的小型基地,再者就是基地附近的小型聚落,通常是野心家或者不甘於收到聯盟控製的人自行建立,收納遊民或者被驅逐的罪犯。
在確立合作後,聯盟的反應非常迅速,除了清掃內部的回歸教派的黨羽外,工廠也迅速運作起來,大批量生產檢測僵屍真菌的機器。
現如今極少數的好訊息,就是封書韻博士的發明依舊可以檢測出感染階段,聯盟政府下了死命令,要求所有基地展開排查。
下麵的人不解原因,但還是按照上麵的要求開始展開排查工作。
“真麻煩,上麵的人都在想些什麼?”巡查部隊的人一邊開車一邊抱怨,“原本進出基地就需要過一遍檢查,而且現在是冬天,冷都冷死了,怎麼會有感染者混入啊。”
“沒辦法,這也是上麵的工作,該配合就得配合。”
“大冬天的,感染者根本在野外動不了了,要找也要去野外找啊。”黃頭發的男人發著牢騷。
“行了,彆抱怨了,快點完成任務快點回去。”坐在司機位置的隊長冷聲說道。
車剛到一個居民點停下,就區委會會長在這裡迎接他們,殷勤地道:“歡迎各位展開工作,歡迎各位。”
“好了,彆廢話,帶我們去排查吧。”大冷天的,黃毛根本不想和他打什麼官腔,隻想快點完成任務,快點回家休息。
“好的好的,請跟我來。”
“沒有跟其他人走漏訊息吧,確定所有人都在?”
“是的,我當然不敢,就說是物資發放,按人頭算,保證裡麵的居民都在。”
隊長滿意點頭。
排查工作就這麼開始了,基本是利用儀器檢查,檢查完畢發物資,一開始生活在這裡的居民還對於采血樣有些反感,但在物資麵前大部分人都閉上嘴了,也有人想問這是檢查什麼,黃毛剛想說,隊長就捂住他的嘴,笑道:“是在檢查有沒有超能力者,您知道的,軍隊一直供不應求,如果有,全家都可以搬到中心城區。”
“噢噢,原來是這樣。”女人看著顯示綠色的螢幕,有點遺憾又不甘地問,“那我這樣就沒中?”
“恐怕是的。”
“唉,真遺憾。”
一家又一家。
不出所料,基本都是代表無感染的綠色,這讓小隊的人逐漸放鬆了,黃毛更是嘀咕:“都說了這裡怎麼可能有,人家又不傻,如果有人變成感染者,肯定會被舉報,而且感染者鬨出的動靜可大了。”
隊長其實也這麼覺得,但也不好跟著隊員一起吐槽上麵的人,隻能說:“反正就剩幾家了,堅持一下,等會結束了我請大家吃火鍋。”
“喔!”
“隊長萬歲!”
這下其他人終於不再抱怨了,取而代之是熱情討論等會去吃什麼,隊長笑了笑,任由他們宰。
到最後兩家,都位於居民點偏遠地方,小小一座平房,會長介紹:“這裡就不必檢查了吧,生活的一對父子,他爸還是你們的同事呢,就在關卡處工作,他也是負責檢查進出人群的,可憐他妻子因病去世,父子倆相依為命。不過這段時間他好像請假沒去上班,可能是孩子生病了吧。”
“來都來了,看看吧。”黃毛都檢查到這裡了,也不急著走了。
會長點頭,去敲門,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也不說話,從門縫瞅著他們。
“牛開元,你這是乾什麼?快開門啊,領物資!”
“會長,您把物資放門口就行了,”牛開元依舊站在屋內,說話嗡裡嗡氣,“我孩子生病了,不舒服,怕傳染給你們,就不開門了。”
黃毛和隊長對視了一眼。
雖然屋內光線比較昏暗,但是他們依舊看得出來牛開元的站姿很警覺,
“生病?那正好,我們是來做檢查的。”隊長說,“你開個門,我們給孩子做個全麵檢查,或者帶去醫院也行,彆到時候病更重了。”
聞言,裡麵的人不僅沒有開門的意思,似乎開著的門縫更小了:“不用,已經去過了,醫生說多休息就行。”
隊長朝黃毛使了個眼色,黃毛立刻領悟,繞過屋內人的死角,猛地一個撞擊。
牛開元猝不及防被撞開,隊長和其他人立刻衝進了屋子裡,掃視裡麵的環境。
平平無奇的平房,擺設很少,最中間是一張床,床上用被子套了個人,看不清臉和身形,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害怕地攪緊了被子。
黃毛立刻掏出槍靠近,牛開元看見他的武器,驚聲叫道:“彆、彆傷害我的孩子!”
“爸!”被子裡的人也用哭腔喊道,被這意外嚇得不清。
黃毛聽見聲音,愣了一下,下意識收起了槍。
感染者沒有理智,這是常識。
“小朋友,彆害怕,我們不是壞人。隻是來給你們做個檢查。”黃毛說著,繞過床,試圖先把被子拿下來。
牛開元此刻已經被其他隊員按在地上,但依然不安分地掙紮:“你們要乾什麼?離開我家!”
這時其他人已經感覺到古怪,黃毛猛地掀開被子,卻被接下來這一幕驚得瞳孔睜大。
感染者?人類?
被子下的小孩大概才五歲,大半露出來的麵板都已經長出了密密麻麻的菌絲,一隻眼睛掉落在外,勉強完好的半邊臉寫滿了恐懼。
黃毛下意識捂住口鼻,退後一大步,掏出槍|口對準小孩:“深度感染者!?”
不、不對,為什麼深度感染者沒有失去理智的攻擊人類?
以往他們遇見的感染者可不會管三七二十一,就算是老人或者孩子,都會不顧一切襲擊正常人,可是床上的小孩僅僅是抱住自己的腦袋,可憐地嗚咽出聲。
聽見這聲音,原本被壓得死死的牛開元像是突然力量暴漲一般差點掀翻壓製他的人,拚了命朝床的位置爬去:“你們彆傷害他!你們彆傷害他!他是我的孩子啊,他是人!他會叫我爸爸!他不是感染者!”
“你瞎了嗎?那麼明顯的感染你難道分辨不出來?!”黃毛這個時候已經戴上了口罩,其他隊員也立刻開啟屋內的窗戶通風,臉色黑沉,卻又驚奇地看向那小孩。
“隊長,怎麼辦?”
“按照規定,所有感染者自發現起立刻擊斃。”隊長沉聲說。
他看著滿臉寫滿恐懼的小孩,一顆心卻在往下沉,現在他終於知道了上麵下命令的時候為什麼要強調發現感染者立刻擊斃,不能手軟了。
他可不知道,現在感染者居然已經恢複了意識,這可難辦了。
黃毛看著小孩眼眶裡的淚水,心中不忍,但還是開啟了保險。
“不要!我們會走的,我們會離開,求你們放過我們一馬吧,宿宿,快叫人!求饒!證明你是人類!”
“叔叔,放過我吧叔叔,我好痛,我什麼都沒有做過,我隻是想找爸爸嗚嗚嗚”
“求你們了!”男人不停在地上磕頭,把頭都磕破,“他還有意識,他還有記憶啊,他不會害人的!他是我兒子啊!”
小小的房間變得混亂而嘈雜,可憐的父子,茫然的會長,進退兩難的隊員。
隊長忍不住在心中苦笑,這什麼世道啊?
感染者意識恢複了,到底還是不是他們的同類,他們還能對同類下手嗎?
數個疑問,徘徊在巡查小隊成員的腦海中,連同以往堅信不疑的價值觀,都隱隱出現動搖。
類似場景,不斷在各個基地裡發生。
恢複意識的感染者想儘辦法接近自己的親人,而親人又被情感裹挾,難以對他們下手,甚至於包庇感染者進入基地內,又或者乾脆背叛了人類,自己也成為了感染者。
這個冬天,數個小型聚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現在播報一則新聞,聯盟政府有重要訊息宣佈,如今有研究表明,恢複意識的感染者已經出現,但儘管如此,感染者依舊受腦內真菌控製,請各位民眾不要被感染者蠱惑,再重複一遍,如果發現了身邊有人聯絡或者私藏感染者,請務必及時聯絡巡查人員……”
第三隻眼的食堂裡,所有正在用餐的研究員都抬頭看著食堂螢幕插播的新聞。
“終於還是開始了嗎,”洛奇歎了口氣,“外麵要亂起來了。”
“你最好祈禱我們這裡不要亂起來。”阿伯克說。
“萊昂應該已經做好佈置了吧,提前那麼久,還是讓感染者溜進來,那就說不過去了啊。”
“也是。”
唐笑站起身。
“你乾什麼去?”洛奇警覺。
“吃完了,回去工作。”
“你這就吃完了?”洛奇掃了一眼唐笑的餐盤,“這不是基本沒有動嗎。”
“吃不下。”唐笑緩緩撥出口氣,“我要回去工作了。”
洛奇看著唐笑僅僅過了幾天,就變得疲倦憔悴的臉色,知道他一直在高強度工作,卻說不出什麼阻止的話,咬了咬牙:“好吧,我們回去。”
專案進展並不樂觀。
唐笑回到工作崗位,專案組裡一直有人執勤,分了不同班次,儀器運轉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刻。
但科研不是努力就能做出來的。
唐笑看著剛出爐的感染者的基因測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個時候,他清晰地認識到,菌之王對人類基因的瞭解,或許已經超越了人類本身。
他想到了自己那篇登上《nature》的論文,一時忍不住苦笑,是啊,畢竟是以dna為食物的種族。
打個比方,假設人體是一台計算機,dna是編碼,僵屍真菌是破壞操控的木馬,那麼菌之王就是世界級黑客的水準,而人類對於自身這台電腦,就是初學者級彆。
這要怎麼在半年內成功呢?
絕望的思緒剛一蔓延,唐笑深吸口氣,強行壓製住低落的情緒。
他們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了。
人類和真菌的悲喜並不相通。
唐笑在實驗室扛著壓力工作的時候,第三隻眼專門為‘希望計劃’籌備的研究員公寓內,某一間單人房間裡。
血紅色的菌絲體渾身分裂出數縷菌絲,開始做家務。
拖地板、洗衣服、整理床單。
在注意到時間已經超過了12點,菌絲體迅速在房間裡到處遊走。
毛巾、換洗衣服、空調、拖鞋。
全都確認完畢。
君忒斯將手放在空調吹風口旁,擰眉感受溫度,然後又把溫度調高了一度,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時腳步聲出現在門口,君忒斯頓時朝門口投以期待的眼神,開門動靜後,唐笑疲倦地走進這件房間,眼神空茫,根本沒有注意到君忒斯在這,就像是耗儘電力即將倒數關機的手機,僅憑本能走到單人床邊,倒下。
君忒斯立刻接過青年的身體,用柔軟的菌絲支撐他,然後熟練地用菌絲為其換上拖鞋,脫掉白大褂塞進洗衣機裡。
複數的菌絲從他後背延伸出來執行不同的任務,按摩、換衣服,調節浴室水溫,把唐笑剝乾淨,花灑清洗一邊,把人放進已經調節好溫度的浴缸。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甚至沒吵醒唐笑,等他從精力耗儘強製關機裡醒來,人已經浸泡在溫熱的水裡了。
不行,舒服得又要暈過去了。
唐笑隻感覺眼皮又要黏上,連忙掐了自己一把,強製保持清醒。
“笑笑?”君忒斯正在點洗衣機上的按鈕,注意到唐笑的動作,主動湊過來,“餓了?還是困了?”
君忒斯的眼神十分認真,好似隻要他說一句餓了就能變出大餐,困了就立刻被擦乾送到已經暖好的床上,而這全程都不需要他自己動一下。
唐笑:“……”
雖然照顧得很妥帖,但偶爾也真的會產生會被君忒斯養廢的懷疑。
自從唐笑開始接手計劃,就幾乎每天18個小時以上都泡在實驗室裡,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精力耗儘,不想動一根手指。
君忒斯也知道唐笑很累,肩上的責任重大,所以一開始也不敢去打擾他,就像是之前無數次唐笑沉浸在研究中的時候一樣。
但很快他發現不對,由於第三隻眼把所有資源投入了‘希望計劃’原本428的專案開始停擺,都不用和研究員們演戲了,不需要偽裝成實驗品,也意味著和唐笑相處的時間大幅度減少,尤其是現在笑笑成為了希望計劃治療專案的負責人,就更加忙碌了,連交流的機會都少了qwq
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君忒斯很快找到了另外的相處模式。
就是照顧唐笑。
笑笑每次累的關機的時候,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反抗呢。
君忒斯樂滋滋地想,每天自發開啟了保姆模式,時間長了還從這過程中體會到了照顧人的樂趣
笑笑每天都穿著自己準備的衣服,吃著自己準備的食物,然後洗澡睡覺也是自己一手包辦。
有一種,分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菌絲,卻到處都有自己的痕跡的隱秘快丨感。
昨天君忒斯還跟唐笑討論瞭如果唐笑回來實在困得吃不下飯,他可以把菌絲伸進他的胃裡直接喂他,被唐笑堅定地拒絕了。表示自己會好好吃飯。
見唐笑不說話,君忒斯的菌絲已經伸到房間裡儲存食物的冰箱,唐笑連忙說:“都不是。”
君忒斯停下來,疑惑地看向他。
唐笑嘴部張合,其實這個問題他埋在心裡很久了,但他一直沒有勇氣問出來。
“菌之王,發動這場戰爭,是在找我們吧。”
在說出這句話時,其實唐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他依然看向君忒斯的眼睛。
那雙非人類的橙黃色眼眸裡依舊一片平靜:“是的。”
“那如果我們出現……”
“戰爭也不會結束的,”君忒斯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語氣說,“因為換做是我,也不會放過那麼多行走的食物包。”
“畢竟祂已經籌劃很久了,對於人類來說是關乎種族存亡的戰爭,但是對於祂來說,僅僅是一場等待已久的狩獵。”
“因為我們很弱小,所以成為了獵物,僅此而已。”
唐笑的呼吸微微停頓。
這個瞬間,某種冷血的獸性,從那雙橙黃色豎瞳裡探出了一分,向唐笑揭示著,哪怕再怎麼偽裝得像人,君忒斯的本質也和菌之王沒有特彆大的區彆。
隻是因為自己給他套上了韁繩,所以這隻怪物願意低下頭,偽裝成自己不屑的弱小人類。
“你不害怕嗎?”唐笑輕聲說,“如果人類滅亡……”
“彆擔心,笑笑,”君忒斯低下頭,親昵地蹭了蹭唐笑的額頭,“我會保護笑笑的,如果這裡淪陷,我們也能逃出去。”
他看起來真的不害怕,也不在乎人類,或者焦慮可能到來的追殺。也可能是君忒斯和人類不一樣,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不怎麼擔憂未來,也一點都不內耗,一直安安穩穩活在當下。
那什麼能讓他害怕呢?
唐笑靜靜地看著君忒斯,突然說:“如果你吞噬掉我,你能贏過菌之王嗎?”
空氣,在這個瞬間,驟然凝固了。
君忒斯像是沒聽見,依舊自顧自地蹭著唐笑的臉,在唐笑躲開後,還試圖延續之前的話題:“笑笑,你餓了嗎?”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唐笑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在君忒斯抬起頭的瞬間,某種凶獸像是即將撕裂人皮,從那雙眼睛裡衝出來,以至於連君忒斯的表情都閃過一瞬癲狂和扭曲。
“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君忒斯站起身,銀白色的劉海落下些許陰影,冷冽的眸光自上而下俯視著他,“還是說笑笑要為了人類拋棄我嗎?”
久違地‘致命問答’,唐笑心想
“當然不會。”
危險的氣氛散去了。
君忒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件浴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問:“笑笑要先吃飯,還是再泡一會?”
唐笑這才發現水已經冷了,但他還是冷靜地道:“再泡一會。”
兩人都沒有再提這件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