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079

唐笑到場的時候，會議室大部分座位已經坐滿了人，粗略一看，要麼是學術委員會的成員，要麼是四級、五級的學者，大多上了年紀，他一個區區一級學者在這裡就顯得很突兀，腳步都不由得遲疑了。

“站在這裡做什麼？”封書韻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唐笑下意識回頭，封書韻把手搭在唐笑的肩膀上，半推著他走到前排位置上，“好了，快坐下吧，就等你了，蕭博士還擔心你沒看見訊息，剛打算讓人去叫你。”

“等我？”唐笑愣了下，這種級彆的會議，等他乾嘛？

結果封書韻和唐笑剛坐下，會議還真就開始了，坐在主位上的蕭柏沉聲道：“麻煩各位在百忙之中過來開會，近來組織內不安穩，科研人員接連被回歸教派的陰謀暗算，經過一番調查，我們終於明白了些許真相，請看大螢幕。”

所有人抬起頭，發現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年紀較大的女人的臉，大部分科研者對這張臉沒什麼印象，可緊接著，蕭柏就扔下了一個炸|彈：

“這個女人的名字是莎麗·洛浮特，也是負責照顧首領的護士之一，在首領去世當晚她曾經陪伴在首領身邊，按照儀器的記錄來看，在首領明顯表露出不適症狀時沒有能及時救援……”

蕭柏話還沒說話，就有學者急忙打斷：“是她害了首領？！”

會議室的氣氛頓時嚴肅下來，主要是學者們，在場的四級和五級的學者臉色變得難看，他們之前一直以為首領是正常病死的，畢竟之前就幾度病危了，大家心裡都多少有個準備，但沒想到竟然還另有隱情。

“有這個可能，不過這裡並不討論首領的具體死因，隻是闡明一個事實，那就是首領身邊居然出現了其他勢力插手的痕跡，我們事後立刻展開了調查，並且逮捕了莎麗護士，經過審問，得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她是聽命於回歸教派，才會做出這一係列背叛的舉動。”

說到這裡，會議室的人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神色上皆戴上了憤慨。

回歸教派在第三隻眼的名聲可是壞到了極致，某種意義上說雙方可以說是死敵，第三隻眼雖然因過於低下的道德底線名聲不顯，但他們本質上所有的研究還是為了造福人類，抵禦真菌，而回歸教派就是純純的人奸，崇拜真菌，禁止一切試圖研究他們的‘神’的行為。

“安靜，”蕭柏抬高聲音，“莎麗護士是組織內的老人，深受首領信任，也沒有其他羈絆，為什麼會突然背叛，經過我們的審訊和調查，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她的家人還活著。”

聞言，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組織裡待的時間比較久的人疑惑地低喃：“莎麗護士，我記得是二十年前來到第三隻眼的吧，她算得上是比較早一批從塔特農場聚落遷徙過來的，似乎是因為……”

“塔特農場，也就是莎麗的故鄉聚落，早在二十年前因為僵屍真菌而毀滅了，大半的人成為了感染者，但是經過我們的調查發現……那些感染者還活著。”

這話其實說的不是很‘生物’，因為在場的學者都清楚，感染僵屍真菌並不意味著死亡了，嚴格意義上說他們當然還活著，隻不過是神經受真菌操控，無法控製自己罷了。

隻是聯想到之前蕭柏強調的一係列事件，一個悚然聽聞的真相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難道說，那些人恢複了神智？”某位四級學者聲音顫抖著問。

蕭柏點了點頭，這時他們後背的螢幕再度發生變化，所放映的正式探索小隊身上的裝置定時傳回來的影像，隻見原本應該淪為廢墟的塔特農場已經建立起來了新的村莊，還有人影在其中穿梭，從他們鬥篷下露出的麵板來看，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已經被僵屍真菌感染的患者，如今卻恢複了清醒？

會議室裡先是一片寂靜，緊接著議論聲猛地高漲起來，唐笑聽到坐在他旁邊的封書韻低聲說：“之前從未有過這樣的例子，我是說，雖然從如今的研究來看，被寄生的人隻是身體不受控製了，可能還擁有意識，但是現在居然真的……”

唐笑可以理解她的茫然和激動，很久之前的報告會上，封書韻和他訴說過，也有感染者在死前恢複神智的例子，隻不過他們都非常痛苦。

但現在，光是從探索小隊傳回來的影像資料來看，似乎不是這樣，感染者恢複了神智，甚至於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這……

是好事，還是壞事？

現場陷入茫然的，估計不隻是唐笑一個，有個四級學者突然流下了眼淚：“那、那豈不是我的家人也有可能還活著？”

“我的朋友，也被感染了。”

“喂，你們清醒一點，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算是活著的嗎？”

“怎麼不算？難道你沒有親人朋友被感染嗎！？”

聽著會議室裡的喧嘩，蕭柏的心也逐漸沉下，和坐在旁邊的巴茲爾對視一眼，皆是一歎，他們就知道，公佈真相後一定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僵屍真菌是目前最肆虐，也是感染人數最多的真菌病，傳染性太強，就如同影視劇裡的喪屍病毒一樣，很多城市都因為這種真菌付之一炬，但同時也說明，有多少人的父母、子女、親人朋友都成為了感染者。

在知道他們的親人能夠恢複意識後，如莎麗那樣的人恐怕會源源不斷冒出來，這纔是最致命的。

僅僅是這個小小的會議室，都會爆發爭吵，更不用說其他地方了。

“安靜下來，請聽我說完。”蕭柏不得不站起來維持秩序，也是因為他的威望和手段不夠，雖然學術上的資曆充足，但是政治手腕其實遠不如首領。

在他的再三努力下，會議室裡的人才勉強冷靜下來。

“我理解的各位的心情，但請冷靜，這並非好事，還記得僵屍真菌之前操控感染者的身體吧，如今探索小隊遭到了那個村莊的襲擊，目前還生死不明，傳回來的訊息基本可以確定，即使恢複了神智，感染者們的第一目的依然是襲擊正常人類，甚至他們大部分人都已經加入了回歸教派。”

“目前還未確認僵屍真菌是否已經進化到可以影響人的思維甚至判斷，但有很大的可能性……各位都是搞科研的，應該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會議室裡，原本想到感染者親人而情緒激動的學者也冷靜了下來，甚至於脊背發涼。

如果真菌真的進化到能影響人的思維，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那些恢複意識的感染者還是人類嗎？他們脫口而出的話，是受真菌的影響說出來的，還是他們真心的話語？

感染者恢複了神智，目標卻依然是感染正常人類……那人類還有希望嗎？

在場都是聰明人，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忍不住脊背發涼。

這將是目前為止最致命的寄生，人類的身體從此大概率會淪為真菌的溫床。

封書韻苦笑著，口型動了動，聲音極為微小，近乎於無，隻有唐笑敏銳地聽到了她的話語。

‘人類真的還有希望嗎？’

他默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而蕭柏接下來的話，卻讓局勢變得更加絕望。

螢幕內容更新，這一次螢幕上出現了好幾篇論文、近來有關於僵屍真菌情報的彙總，唐笑敏銳地發現上麵竟然還有自己寫的那篇論文，就是第一次登上頂刊的那篇有關於地下菌絲運輸網路的，除了他的以外還有封書韻有關於僵屍真菌的。

“這是首領臨死前電腦螢幕上所開啟的論文和情報目錄，我想他應該是在那天晚上發現了什麼，才會突然情緒激動，而根據我們的調查，找到了一些可能的結果，各位請看這些年的被僵屍真菌攻陷的城市地點和聯盟調查出來的地下菌絲網路的密佈情況。”

“包圍……網？”有學者遲疑地低喃。

蕭柏標記出來的地圖上，菌絲網為藍色，已經被僵屍真菌貢獻的地點為紅色，基本上是沿著陸地海岸線向內。

人類聯盟的所在地是在這片大陸板塊中央的位置，越到中心基地的實力就越強，往外就越弱，因此外麵聚落被攻陷這類新聞一直層出不窮，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自從唐笑的論文發布，地下菌絲網的存在開始受到重視，著重展開調查後，得出的情報和近年來被攻陷的聚落地點一結合，乍一看就是一張巨大的包圍網。

菌之王在讓人類遠離海洋？

為了什麼？

在這問題剛一浮現的當下，其實結果就已經出現在著眾人的腦海中。

——為了寄生儘可能多的人類

僵屍真菌的進化，局勢異變，還有已經逐漸成型的包圍網。

一切都在隱隱揭示，一場危及人類存亡的戰爭，正在朝他們靠近。

也就是這個時候，唐笑眼前彈出了熟悉的遊戲麵板。

【世界主線——人類存亡之戰·開啟

說明：真菌之王的陰謀初現，迄今為止菌之王已經在悄悄繭食不同的種族，植物、昆蟲、動物，而如今也終於輪到了人類，勝利，又或者完全成為祂的附庸，選擇權在於你們。

獎勵：

傳說稱號‘救世主’：佩戴後所有人類陣營好感度自動從‘尊重’開始。

永久buff：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發自內心愛戴你

好感度點數、屬性點、技能經驗、抽獎次數根據貢獻值結算】

世界主線？

唐笑怔怔地看著彈出來的任務，卻第一次沒有立刻接取。

會議室裡其他人還在探討如今局勢，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危機。

“……最差的可能性，來年春天就會發起總攻。”

“也不一定吧，這些年不是都還好…”

“你難道要去賭真菌的良心嗎？”

“我可沒有這麼說過。”

“好了，大家都冷靜下來，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和恐懼，”萊昂這時出聲了，“但說實話，就算知道了這些，我們又能做到什麼？或者說，開這個會的目的就是討論，我們該做到什麼。”

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看向萊昂。

“焦慮我們做不到的事沒有任何意義，這場會議的情報我們會和聯盟公開共享，聯盟的軍事實力遠比我們強大，他們知道該怎麼做，但問題是，我們又該怎麼做。”

封書韻這個時候也冷靜下來：“僵屍真菌。”

“沒錯，關鍵就在於僵屍真菌上麵，假設菌之王要對人類發起總攻，那負責衝鋒的將軍，無疑就是僵屍真菌，傳染性強，至今為止沒有任何有效的疫苗和醫療措施，隻要感染必死無疑。”

說著，萊昂笑了笑：“哦，現在已經不是必死無疑了，最糟糕的選項打不過就加入。”

沒人笑得出來，某種程度上這比感染必死更加糟糕。

這意味著人類不僅要麵對外憂，還有內患。

“而我們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想辦法研製出僵屍真菌的針對性疫苗，又或者是治療的辦法……如果說人類還有一絲抵抗的可能性，那無疑就是這個了。”

“因此，我提議組建一個超越現有等級的針對僵屍真菌的科研專案，代號‘希望’，我需要這個領域最頂尖的專家，最天才的學者，投入最多的資源，這纔是我們彙集了那麼多學者來的目的。”

萊昂眼裡劃過一絲懷念：

“……這也是，第三隻眼最初建立的目的，聚集一波最頂尖的科學家，來帶領人類前行。”

巴茲爾輕笑：“你直接點兵點將吧，小萊昂，都這個關頭了，你覺得還會有人拒絕嗎？”

“是啊，我們身後也沒有退路了，就算你點名要我們幾個老頭子出山，我們也絕無二話。”學術委員會的其他人說。

“那好，我們直接宣佈下名單，事關重大，根據現如今的基礎性研究，分為治療專案與疫苗專案，各自有不同的負責人。

所以我們直接點名，封書韻、布魯爾．喬塞、巴茲爾、唐笑……”

在場的被叫過來的四級和五級學者的名字基本都在名單上，難怪要把他們叫過來開會了，某種程度上說這也是一次‘動員大會’，不成功便成仁，無論之前他們待在什麼專案，什麼課題組，都會被抽調到這個新的計劃。

“疫苗專案的負責人為封書韻，”說到這，沒有人有異議，封博士原本的側重就在僵屍真菌上麵。

“至於治療專案……”

說到這，萊昂的神色前所未有的猶豫。

其實在開會前，他和蕭柏，以及學術委員會的成員討論過這個問題，但他們的意見並沒有達成一致，各自拿出了不同的名字，誰都沒有說服誰，最終做決定的人卻是蕭柏。

負責人會直接決定這個計劃的方向，管理和其他倒是其次，因為這個專案的特殊性，註定了比起資曆或者管理、協調能力，更為注重‘可能性’和專業性。

而根據之前針對僵屍真菌的基礎研究，目前最有可能奏效的的治療方法就是從基因層麵的治療，而現如今基因編輯領域的專家，第三隻眼裡隻有兩位。

默默坐在封書韻旁邊的唐笑莫名感覺到了一股視線，抬頭看去，卻發現視線的主人是萊昂和蕭柏。

唐笑：？

不、不祥的預感。

等會，他們該不會要……

“唐笑。”最終，萊昂還是吐出了這個名字，抬眼看向唐笑，“你能否接手這個專案？”

話音剛落，會議室所有人都看向了滿臉懵逼的青年。

“萊昂，這是否有點……？”連巴茲爾都有點猶豫了，畢竟唐笑現在纔是一級學者。

而且他此前沒有帶過那麼大的專案，這是不是有點太魯莽了？

萊昂也並不想跟他們玩什麼質疑的把戲，直接把僵屍真菌的研究資料，以及之前回歸教派對唐笑的暗殺記錄擺了出來。

“我知道你們會提出質疑，唐博士太年輕，資曆不夠，但在基因編輯領域，他確實是最佳的選擇，各位看看僵屍真菌的研究資料就知道，感染者進入第二階段後，他們的基因已經發生了改變，這也是為什麼迄今為止都沒有治療成功的案例，隻有最新的基因編輯技術有那麼一絲可能性。”

這也是為什麼之前回歸教派那麼瘋狂地暗殺唐笑、在聯盟掀起輿論，要雪藏這門技術的原因。

這讓他們感覺到了威脅。

“那蕭博士……？”

蕭柏搖了搖頭：“最新的基因編輯技術，是唐笑做出來的，並且他一直在做更深入的應用，比如遺傳性肝病治療……這方麵他已經走在我的前麵。”

遊戲裡的蕭柏並沒有參與遺傳性肝病治療這個課題，因為他之前是428專案負責人，而遺傳性肝病治療與這個專案沒有什麼必要聯係，後來蕭柏成了主席，就更加沒空管了，基本是唐笑自己的實驗室承包的，因此他才會寫上唐笑的名字。

於是，其他人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看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唐笑。

“那麼唐博士，你的選擇呢？”

唐笑張了張嘴，並沒有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就如同他之前沒有第一時間接取世界主線的任務。

兩種畫麵在他麵前閃過，一會是現實裡大哥的話，一會是遊戲裡所有人的眼神。

之前他都是被什麼推著走的，但這一次，他有選擇。

隻要回到現實，這裡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什麼世界毀滅，都可以當做遊戲裡不值一提的背景，他大可以回到現實，然後繼續去玩他的遊戲，不用那麼辛苦地做科研，也不需要背負那麼沉重的責任。

留下，還是離開？

唐笑抬起頭，一一掃視在場人的麵容。

蕭柏、萊昂、封書韻……還有不在場的洛奇。

以及在場，卻沒有展露身影的君忒斯。

這不一定是他的世界，卻是他們的世界。

最終，唐笑嘴邊出現一抹苦笑。

他果然還是‘沉浸派玩家’，已經無法像關閉遊戲一樣，輕易退出了。

他想拯救這個世界，因為這是有他們，有君忒斯存在的世界，這不是任何外力的推動，而是出自他自己的意誌。

“我接受。”

唐笑緩緩撥出一口氣，鄭重地答應下來。

【已接取：世界主線：人類存亡之戰，任務結束倒計時：180天2時5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