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養小怪物 077

“站起來。”

小狗菌從地上站起。

“好，躺下。”

小狗菌躺下。

“牽手。”

君忒斯猛地從地上蹦起，快樂地拉過唐笑的手，曲起手指，在監控拍不到的地方，在唐笑手心輕輕繞圈。

唐笑似笑非笑撇他一眼，用口型道：不要那麼聽話。

你又不是狗，這隻是測試資訊素對實驗體的影響和能夠控製到哪個地步，那麼聽話後續怎麼辦？

君忒斯覺得笑笑思考得簡直太周到了。

於是在一個‘放開手’的命令後，他故意違背，反而手掌用力把人拉過來圈在懷裡，故意把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親昵地蹭著唐笑的脖頸。

這個距離，其實十分危險，尤其是唐笑還把防護服全部脫下來了，堆在腳邊形成一個小山，鼓鼓囊囊的，似乎藏了什麼東西。

外麵的實驗記錄人員淡定地在記錄本上添上一筆，從他們麻木的表情就能看出，對君忒斯這種‘危險行為’已經見怪不怪。

就算有新人小聲說總感覺像是被灌了狗糧，其他研究員也會反駁‘怎麼會呢，誰會和實驗體怪物撒狗糧呢’‘是唐笑博士敢於為科研事業做貢獻’‘我們要用嚴肅的態度對待這種測試’之類，久而久之，也沒有人提研究員和實驗體之間的氛圍有點古怪了。

距離第一次測試已經過了兩天，采集的資料也差不多夠用了，蕭柏從第一天結束後，知道唐笑的安全是有保證的，就回去了，這兩天堅持留在現場的，就隻有道森、動物行為學專家、麵具人、洛奇，還有萊昂。

唯有最後那個格外不應該在這裡，洛奇就是覺得萊昂的行為太古怪了，害怕萊昂對唐笑不利，就堅持要留下來。

萊昂這兩天來看測試的時候，總能感覺到一股視線在監視自己，勾起嘴角側頭正好對上洛奇的視線。

“小堂弟，你乾嘛一直盯著我看？你在擔心什麼？”

“明知故問。”洛奇麵無表情道。

萊昂從鼻間發出一聲哼笑：“你不是擔心唐笑的安全嗎，那乾嘛不去看實驗區域監控？還是不想去看？”

洛奇被戳中了心事，微微擰了眉：“和你無關。”

“吃一個實驗體的醋，真是有趣，”萊昂輕笑，“也對，你本來就對高智商的人群抱有好感，又親眼見證了一個天才的崛起，被他吸引也不奇怪，既然喜歡，乾嘛不去和他告白，怕被拒絕？”

“……都說了和你無關。”洛奇眼神沉了下來，抿了抿唇。

他隻要這個距離就好了。

現在的關係和距離已經令洛奇滿意，可以在最近的位置目睹他每一次的靈感一現，每一次的智慧碰撞，但是如果貿然拉進打破現在的關係，可能反而會將他推遠。

洛奇沒有這個勇氣承受唐笑可能會把他踢出課題組的可能，他本來就不是必須的，課題組裡必須存在的人隻有唐笑自己。

洛奇的心思太淺，萊昂這種曆儘千帆的人精一眼就能看穿，輕笑道：“……那真可惜，之後可不一定有這個機會了。”

“你說什麼？”洛奇警惕地看向他。

“沒什麼。”萊昂避而不答，轉身從這裡離開，手環裡剛剛有一則郵件傳送出去。

【你們的要求我已經完成，記得你們的承諾】

【當然】

最後離開前，萊昂深深地看了一眼還在實驗區域配合測試的唐笑，轉身離開這裡。

第三隻眼基地外的某地下據點，在收到萊昂的郵件後，回歸教派的高層進行了一次臨時會議，有關於是否要藉助這次良好的機會，再度展開針對唐笑博士的暗殺活動。

在場的人全員披著暗紅色的頭蓬，看不清麵容，鬥篷上麵有一個像是樹的標誌，隻不過根係相當發達，看起來比樹的部分還要巨大。

對此，有人持反對意見：“萊昂答應得太輕易了，全程過於順利，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恐怕他是在釣魚，想要把我們連根拔起。”

“確實，萊昂太狡詐了，不像是能那麼輕易拿捏的人。”

“恐怕這是一個局。”

而支援派則是說：“但這次機會太好了，錯過就太可惜了。就算是局，但餌料卻是貨真價實擺在了那裡。”

“萊昂那個狡猾的豺狼，說不定是抱著借我們的手除掉唐笑博士的主意，畢竟唐笑是蕭柏一派的。”

“那其實也可以接受，其他的研究都可以放在一邊，無論如何都要破壞那個基因編輯的技術。”

“這次更加不能失敗！他還在推進具體的應用，無論如何也要阻止他。”

回歸教派反對一切研究真菌的行為，並且對這類科研活動不留餘力的大肆打擊，針對聯盟是這樣，針對第三隻眼也是這樣，針對真菌領域的學者的暗殺更是頻繁。

但從來沒有過能夠頻頻躲掉他們暗殺的學者，回歸教派針對唐笑的暗殺一共有兩次，結果都失敗了，這一次是第三次。

“也就是說，現在的局麵是權衡，針對唐博士，是否可以付出釘子被拔出的代價。”最後，坐在首座的老人慢條斯理地道。

“現在第三隻眼的局勢怎麼樣了？在武裝力量部分。”

“明麵上的三位a級超能力者，其中一位在三天前被人目睹帶隊去了東南方向，一位在基地外麵清繳異獸，還有一位在基地坐鎮，很大概率在保護蕭柏。”有人猶豫了一會，說道。

“東南方向……”

“那不是塔特農場廢墟的方向嗎？已經被發現了？！”

“多爾頓……”老人突然笑了笑，“他到底還是留下了訊息，被聯想到僵屍真菌上了嗎，是蕭博士？還是唐博士？”

“第三隻眼的聰明人太多了，滿不了他們多久的，既然如此，在帷幕拉開之前，得儘可能給我們的鄰居添一些麻煩。”

見老人下定了決心，會議桌上嘈雜的聲音也逐漸低了下來，所有人靜靜地看向他。

老人將手按在鬥篷上的宗教標誌上，語氣鄭重而虔誠：

“祂自天外降臨，給予地上生命。”

“祂就是萬物的起始、輪回和終點，我們最終都會回歸真菌的懷抱。”

“同胞啊，這不是結束，隻是與神同行。”

所有人跟著他低聲念誦，鬥篷下，他們的麵皮已經被各色真菌腐蝕，柔軟光滑的麵板變得硬質，五官被從麵板上長出來的蘑菇擠到一邊，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神裡滿是狂熱和欣喜。

他們都已經被真菌寄生，卻並沒有死亡，甚至還保留有清醒的神智。

經過加密的訊息傳遞到第三隻眼基地不同職位，不同年齡的人手裡，他們隻是看了一眼，就麵無表情刪除，然後繼續自己的工作。

……

萊昂走後，洛奇想起他最後的話，心還是忍不住有些惴惴不安。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唐笑答應參與這個實驗後，他心中總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但無論怎麼勸說，唐笑都堅持要參加這個實驗，洛奇沒有任何辦法，隻能在外麵看著，但好在目前沒有出任何意外。

但是萊昂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他打算對唐笑出手嗎？

洛奇看著眼前的實驗區域，這裡原本是全玻璃的，但是因為實驗體表露出來的對周圍人明顯的在意，給換了一個地方。

當然裡麵的監控數量有增無減，通過螢幕放映裡麵實驗體和研究員的一舉一動。

目前為止一切正常，實驗體428沒有表露出任何攻擊傾向，對研究員相當親近，甚至有點過頭了，洛奇看了一會就不適地移開眼。

在他看來這明明是浪費人才的行為，唐笑博士應該把他珍貴的時間用於研究，而非做這種危險又無意義的實驗，明明其他人也可以做的！

他的舞台應該是在科研上，但卻不是這種科研！

但洛奇勸說不動唐笑，隻能一個人生悶氣，看了一會，就悻悻地離開了現場，腦海中還在回想之前萊昂明顯意有所指的那句，走出實驗區域後，他沒有走太遠，在走廊裡給封書韻打了個電話，並且把之前萊昂那句話也轉告給了她。

“封博士，您覺得萊昂會對唐笑出手嗎？”洛奇問，“會不會這次實驗……就是一個陷阱？”

“這個，應該不會，”封書韻也猶豫了，“萊昂針對過唐笑，但這並不是什麼血海深仇，也沒有必要做到危害他生命的地步。”

打壓一名學者，和意圖殺害科學家，可是截然不同的含義，一旦事情敗露，哪怕萊昂和首領有血緣關係，也肯定會被逐出第三隻眼。

根據封書韻對萊昂的瞭解，這是他不可接受的後果，這裡是萊昂的家，是他從出生到成長的地方，哪怕做的事情再激進，萊昂也不會破壞這裡，相反，他雖然會打擊政敵，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是個好人，但所做的大部分事都是基於第三隻眼的整體利益考慮。

“可是好好的，萊昂為什麼會專門來看這次實驗？他又不關心唐笑的死活。”

洛奇還是有點不相信，他靠在牆壁上，抬頭看見走廊上幾個職工正用專門的推車推著一個籠子朝他走來，洛奇讓開地方，在籠子經過時，風把黑布吹起一個角，洛奇從中窺伺到一個體型大概獅子大小的異獸躺在裡麵。

隊伍很快離去，洛奇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那裡隻有一個實驗區域，就是唐笑和實驗體428所在的地方。

“抱歉，封博士，我先結束通話了，如果後續有什麼事我再和您通話，也請您再勸勸唐笑，和實驗體接觸過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嗯，我知道，”封書韻輕輕笑了，“唐笑很幸運有你這樣的朋友。”

洛奇臉頰微微一紅：“不，是我的幸運。”

手環通話結束通話，洛奇抬腿朝剛才經過的隊伍走去，果不其然，他們的目的就是他剛出來的實驗區域，職工和實驗員交接，洛奇奇怪地問：“不是還在實驗嗎？怎麼就開始餵食了？”

“實驗已經結束了。”研究員說，“剛才唐博士就從實驗區域出來了，所以才會準備餵食。”

洛奇一愣：“已經結束了？今天那麼早？”

“是啊，唐博士說有點累了，就提前結束，他剛走不久。”

“是從哪個方向走的？”

“右邊。”

“謝謝。”洛奇匆匆說了一聲，離開前還去看了一眼監控，確實監控裡麵已經沒有了唐笑的身影，隻有實驗體428還呆呆站在裡麵，資訊素已經停止投放，工作人員準備把異獸投入進去。

洛奇看了兩秒螢幕，不知為何覺得428的行動軌跡有點眼熟，但這種感覺隻是轉瞬而逝，他想著應該提前和唐笑知會一聲萊昂的古怪，就匆匆離開實驗區域，朝右邊走廊快步走去。

“抱歉，讓一下。”

第三隻眼的走廊嚴格來說禁止奔跑，洛奇隻能快步走，抬頭眺望著走廊，終於在儘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高聲喊道：“唐博士！”

第三隻眼除了工作人員大部分研究員都習慣性穿白大褂，比較能一眼識彆身份，至少在實驗區域都是這樣穿，但洛奇已經熟悉了唐笑的頭型，一眼就能認出他來，可奇怪的是那人並沒有回頭。

洛奇又叫了幾聲，並且迅速拉近距離，似是聽見背後的呼喊，麵前的人走的越來越快。

疑惑在洛奇腦海中開始膨脹，他顧不得走廊規定跑了起來，像是聽見了他的奔跑，疑似唐笑背影的人也跑動了，終究還是洛奇速度更快，在拐角的時候抓住了這人的衣角。

“唐笑博士，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你要跑……”

洛奇話音剛落，表情逐漸變得呆滯，被他觸碰的地方像是戳破的窗戶紙，他熟悉的頭型和麵容開始扭曲，那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和唐笑截然不同的臉。

“你不是唐笑……？”

那人立刻甩開洛奇的手，洛奇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突然衝出了幾個武裝部隊的人，把這人狠狠按在地上。

現場瞬間混亂起來，洛奇腦海中也一片空白，不是，這什麼情況？

如果這人不是唐笑的話……

那唐笑去哪了？

這一刻，某種靈光一閃而過，從突然終止的實驗，到之前莫名覺得熟悉的螢幕監控，還有提前的餵食程式。

不對！唐笑沒有結束實驗，他還在裡麵！

在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唐笑後，剛才遇到的種種古怪的點在洛奇腦海中聯係起來，變成了一個危險至極的真相，他立刻抓住離得最近的武裝人員的衣領，朝他們大喊：“唐笑博士有危險，快點！通知他們停下餵食程式！”

“什麼？”武裝人員滿臉懵逼。

這時，一個聲音從他後麵響起：“放心吧，小堂弟。”

洛奇猛地轉身，看見萊昂不知何時從旁邊走出來，姿態依舊淡定，眯著眼盯著被壓在地上的偽裝者，似乎一切都不超出他的預料。

“堂哥，去救唐博士！”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彆太擔心。”萊昂說，“唐博士知道我的釣魚計劃，他是有意配合我的，我當然不可能讓他陷入危機。”

“釣、釣魚？”洛奇有些茫然地喃喃。

“是啊，釣這群人出來。”萊昂勾起唇，狠狠踩住偽裝者的企圖去夠武器的手，冷笑，“又是一個超能力者，你的能力是幻象相關吧，假扮了唐笑走出來，宣佈實驗終止。”

“你的同夥篡改了錄影？噢，我知道了，是剪輯了錄影才對，利用之前幾天的素材，還有我吩咐弗勞爾之前給實驗體餵食異獸，你們弄到了那幾段錄影，然後黑進了係統裡，製造唐笑已經離開的假象。”

“實驗終止，資訊素自然已經消散，為了以防萬一，你們還弄來了一隻b級異獸激發實驗體的凶性，還真是處心積慮。”

洛奇的臉色越來越白：“那唐笑……”

不、不會的，既然萊昂敢在大庭廣眾下這麼說，肯定已經做好了後手。

果然，萊昂微笑著說：“當然，我已經做好了後手，額外在防護服裡的安全氣囊裡灌滿了資訊素，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為了設下這個局，萊昂不能搞太多防護措施，這樣魚兒就不會上鉤了，而唐笑好像也無所謂，不怎麼在乎自己生命的樣子，仍由他計劃。

現在成功釣出了這群人，接下來就簡單了，牽涉的工作人員會一並被帶走調查，還有引薦過他們的人，平日裡和他們關係還好的人，連根拔起，基地裡就能安靜了。

“……這果然是一個局。”偽裝者抬起臉，看向萊昂，皮笑肉不笑地扯開嘴角，“但可惜，您好像過於信任您的屬下了，將最重要的保險措施都交由他製作。”

萊昂的笑容逐漸收起，麵無表情地道：“他和莎麗不同，不可能背叛我。”

“為什麼呢，就憑他早就沒有了其他親人？莎麗也是一樣啊，但您知道，她為什麼還是選擇了我們嗎？”偽裝者說著，看著萊昂的臉色，終於笑了，笑著笑著咬破了嘴裡的毒囊，“看來你們還沒有找到關鍵點……哦，也不一定，還是說這對您來說纔是最好的結局？”

“借我們的手，除掉唐笑，又成功把我們連根拔起，獲得了威望，除掉了敵人，這下第三隻眼可全是你說了算了。”

洛奇猛地看向萊昂，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也驚疑不定，萊昂臉色難看至極：“彆相信他，他在分裂我們。”

“哈哈，事實會是怎麼樣呢？”偽裝者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但是他很高興，這一局除掉了唐笑，又挑撥了萊昂和蕭柏的間隙，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即將到來的序幕了……

……

與此同時，實驗區域內。

門突然開啟，又突然閉合，唐笑抬起眼，看了一眼監控的位置，調整了一下通話裝置，詢問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突然開啟門。

但是沒有收到回應。

不僅如此，原本的大燈也黯淡下來，投放資訊素的裝置收起，一副儼然已經結束實驗的樣子。

可是他還在裡麵？

唐笑愣了一下，很快意識到了什麼，看來是那群人動手了。

這時實驗室的門再度開啟，但是這一次投放進來的是一隻b級異獸，麻醉在這個時候差不多解除，形似獅虎結合的異獸搖搖晃晃站起，下意識把凶狠的目光投向這裡唯一站立的人類。

但很快，孱弱的人類身後亮起了數雙眼睛，危險至極地盯著他。

小貓咪，動一下試試？

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