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做什麼?
君忒斯的突然的行動讓唐笑心中頗為不安,他又低聲叫了幾句君忒斯,卻再也不見428出現。
這時病房的門再度從外麵開啟,唐笑一看是蕭柏。
“剛纔在外麵好像聽到你在說話?”蕭柏走進來發現病房裡隻有唐笑一個,奇怪地問。
唐笑冷靜地點了點手環:“我手指有點麻,在發語音。”
蕭柏於是就接受了這個解釋,坐在唐笑病床旁邊的凳子上,表情有點無奈:“我聽外麵的許醫生說你經常進醫務室,問你要不要驅驅邪。”
“……謝謝他的好意,我是個無信仰人士。”
“我猜也是。”蕭柏說,“報告會的事你不用擔心,已經解決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唐笑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麼:“洛奇他們怎麼樣了?他們也是課題組的一員,我擔心會有人向他們下手。”
“放心,組織早就考慮到了,現在他們都在安全的地方。”
聞言唐笑鬆了口氣。
“對了,”蕭柏想起來什麼,“之前忘記問你了,你以前是在聯盟上學嗎?這次來的人說不定會有你認識的,兩地交流並不頻繁,等明天春天獸潮一起,會隔絕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你在那邊有認識的人,想捎帶東西的話要快點說。”
“……好的,”唐笑連忙轉移話題,他自己都在不知道自己的背景是哪的,遊戲裡也沒寫清楚啊。
“對了博士,我聽說這次的凶手被抓到了?”
“嗯,”蕭柏皺了皺眉,“審訊結果說是基因編輯技術的反對派,但我總覺得不止那麼簡單。”
“……是回歸教派做的嗎?”
蕭柏正拿起唐笑床頭櫃的一個蘋果,聞言抬眸看他:“還不確定,不過很像是他們的作風,第三隻眼之前排查過一次,但是這一次報告會是麵向聯盟,可能人也是從聯盟來的。”
“防不勝防啊。”唐笑輕歎了口氣。
蕭柏用小刀把蘋果修成幾塊,放在托盤裡遞給唐笑:“確實防不勝防,他們就像是煩人的蟑螂,當發現一隻的時候,地下已經到處都是了。”
“說實話,就算第三隻眼排查過一輪,也不能保證組織內已經沒有回歸教派的爪牙,說不定他們隻是埋藏得更深,等著在更重要的時刻再出來搗亂。”蕭柏看著唐笑蒼白的唇色,補充,“或者暗殺。”
“我在聯盟的時候經曆過很多次他們的手段,說實話,不太好受。”
唐笑接過托盤,看著蘋果潔白的果肉在接觸氧氣後逐漸泛黃,苦笑:“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來到第三隻眼?”
“一部分吧,但沒想到就連第三隻眼也出現了這群瘋子的痕跡,”蕭柏淡然說,“也可能是曾經嚴格管理組織的領頭羊已經老了,人老了就會心軟,一心軟就會引起動蕩。”
唐笑低頭吃著蘋果,沒有應答。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轉去哪個課題?”
唐笑愣了一下,抬起頭:“這個課題還沒有結束。”
“不,已經結束了。”蕭柏說,“你們成功發現這項新技術,到這裡已經可以了,除非你打算繼續做相關疾病應用,但我個人認為這類研究雖然能獲取一定利益,但是繼續做的效益不大,而且你還可能會被盯上。”
簡單來說,得不償失。
然而唐笑搖了搖頭:“我接下來會做遺傳性肝病的針對性研究,等做完這個再思考新的課題的事。”
蕭柏聞言表情一頓,抬眼看向唐笑。
唐笑吃著蘋果,像是在討論明天午餐吃什麼的語氣,見蕭柏不說話了,還投來個疑惑的眼神。
好半天,蕭柏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沒有必要,而且已經晚了。”
“是嗎,我不這麼認為,”唐笑平靜地說,“難道患上這個病的人現在已經消失了嗎,未來也已經消失了嗎,如果沒有,那這個研究就是有意義的。”
更何況,現實裡的蕭女士還沒死呢。
蕭柏說:“這種病不是那麼常見,吸引不來投資,你沒有必要這麼做,況且退一萬步,我們專案估計也不會給這個課題撥款,因為我們是研究428相關,而非具體某種疾病治療。”
哪怕蕭柏想要偏向誰,撥款經費這方麵是透明的,太過離譜的課題很難過審核。
唐笑:“沒關係,我有獨立實驗室了,我可以用自己的經費去做。”
“……值得嗎……”最後,蕭柏忍不住輕聲問。
為什麼要如此執著於這個病?
蕭柏勸說他轉方向,是真心實意的,可能他也怕了,在唐笑倒下的那一刻,他回想起了在聯盟最艱難的時刻,報紙上鋪天蓋地的謾罵和嘲諷,同行怪異的眼神。
或許出走聯盟不隻是因為心中的憤懣,還有一絲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蕭柏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隻是個人的力量是難以和環境對抗的,在大部分人都覺得你是錯的時候,有多少人能堅持自身?
唐笑半靠在枕頭上,唇色依舊泛白,看起來身體相當虛弱,但是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動搖:“當然。”
“蕭博士,你以後也有概率患上這個病吧,那我認為這是必須要做的。”
願意走這條路的人出現了。
蕭柏下意識垂下了眼睫,或許隻是想掩飾自身的失態,慌張地站起身,語氣冷硬:“那隨便你,我也無法操控你要選的課題。”
【蕭柏好感度 20】
唐笑:……博士,傲嬌退環境了。
“你好好休息吧,之後的事我會安排,想要什麼在手環上發訊息給我,我儘量給你弄到。”
蕭柏朝病房門口走去,唐笑倒下了,這段時間應付那群對這項新技術感興趣的學者就成了他的工作,現在也隻是抽出時間來看看自己的得意弟子。
在推門而出前,蕭柏突然轉頭,灰藍色的眼眸這一次吹來了破開雲霧的暖風,輕聲而堅定:“唐笑,你要比我勇敢。”
說著,蕭柏徹底離開了病房。
……
與此同時,428那邊。
此刻其實嚴格來說,道森的心理諮詢室今天是不開的,原因有很多,首先就是聯盟的學者到來,算得上近期第三隻眼學術界大事件,大部分哪怕對這項技術不感興趣的學者也會抓住機會和聯盟的學者交流交流,因此這兩天他心理諮詢室的人相當少。
但自從成為了‘某人’的心理學老師後,道森哪怕不開業,也偶爾會待在這裡,帶著可能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八卦心理。
沒辦法,都教導那麼久了,這八卦連續劇追不到最後,看不到最終結果,道森晚上都睡不著覺。
叮鈴鈴。
風鈴發出響聲,道森一抬頭,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歎口氣。
“你來了,坐吧。”
君忒斯走到茶幾上,主動而熟練地找到了放咖啡豆的地方,自覺去用咖啡機磨豆子,滴濾好,自己嘗了一口,等道森坐在沙發對麵後,恭恭敬敬遞給他泡好的第二杯咖啡:“老師,又出問題了。”
道森端起咖啡杯,嗅了嗅咖啡香氣,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
斯特郡其他的不說,這手衝泡咖啡的手藝學得可真快,現在已經像模像樣了:“你今天來又有什麼問題?”
“老師。”君忒斯麵色嚴肅,“怎麼樣才能讓這段戀情從地下走上陽光下呢?”
來了,道森心想。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一定會迎來這個時刻,感情發展久了,地下情人就沒有一個不想轉正的。
但同時,這也將是這對情侶之間最大的問題和衝突所在,甚至可能直接be結局。
道森放下咖啡杯,麵色嚴肅:“你有心理準備嗎?提前說明,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甚至可能會讓現在好不容易進行順利的狀況被打破,甚至可能會傷害到你們雙方。”
君忒斯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拳。
他是知道的,他們的關係一旦被發現,笑笑經營到現在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這是他絕對無法接受的。
“我不想要傷害他,如果到最後可能會導致他受到傷害,我寧願放棄。”君忒斯堅持說。
對味了,還是那麼地戀愛腦。
道森心情複雜地喝了口咖啡,你小子,就半點不考慮自己嗎。
他目前最挫敗的一點,就是始終沒有把這人的戀愛腦給糾正過來,無論怎麼旁敲側擊,讓他多關注一點自身,斯特郡就像聽不懂一樣略過。
這戀愛就那麼香嗎?戀愛能當飯吃嗎?!
道森深吸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無力:“好吧,那我們就以不會傷害到對方的前提下思考,目前對方的態度是什麼?”
“他不讚成。”君忒斯說。
嗯,毫不意外。
道森想,聯係到你們之前的各種事,對方不想轉正也是可以理解的。
“能知道原因嗎?按照我對學術界的經驗,一般而言不同意地下戀情轉正都有幾個不同原因,比如對方已經有了正式的戀人。”雖然有所猜測,但道森是個專業,不會依照自己的主觀判斷,而是委婉地詢問君忒斯其他原因。
“他沒有,這個我可以肯定。”君忒斯自信滿滿地說。
道森不置可否:“那略過這個可能,第二,對方隻是想和你玩玩,其實沒有當真?”
君忒斯的表情僵住了。
“不,他很在乎我。”君忒斯憋了憋,再度重複,“他是為了我才那麼努力搞科研!”
真的嗎?
道森回想著唐笑的卷,以及近期完成的各種課題,emmmm你高興就好。
“又或者你是對方養的其中一條魚,像你這樣的存在還有很多?”道森換了個問題。
“沒有……”君忒斯說著說著,想到之前有人送個唐笑花束,頓時聲音低了下來,“應該沒有吧?”
隻是應該?
道森揉了揉額頭:“好吧,看來你也不太確定具體原因,那就難說了,你現在貿然地去靠近他,又或者用其他方式逼他進行表態,可能會適得其反。”
君忒斯失落地垂下腦袋。
“……所以,我建議你等他向你靠近。”道森斟酌著言辭說,“就是這個辦法吧,不一定能起效果,需要一定時機,比較被動,但好處是這樣做不會傷害到對方,一旦他真的選擇向你靠近,也就意味著他確實在乎你。”
君忒斯茫然地抬頭:“可是他不同意,這要怎麼才能”
“所以我才說這需要一定時機嘛,”道森笑了笑,“從你們之前和好的過程,我做了個簡單的側寫,我認為你喜歡上的人主觀能動性非常強,也非常有自己的主見,這樣的人不宜去逼迫他,因為他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邏輯和想法,很難會因為彆人而改變。”
“如果你對你們之間的感情有信心,對他有信心,那麼你也可以自己去想辦法製造這個時機,總之關鍵詞是以退為進、示弱……”
君忒斯聽得相當專注。
“如果他真的選擇向你走過來了,那我就要說一聲恭喜了,記得到時候請我喝喜酒。”道森笑嗬嗬的,倒是真的期待起這個發展,如果蕭柏的學生真的先一步結婚了,到時候他會在婚禮上狠狠嘲笑蕭柏。
君忒斯雖然不知道什麼是喜酒,但還是認真地答應了下來。
隻是具體要怎麼做?
最終,君忒斯看向了第三隻眼的圖書館。
他們的緣分是從科研開始的。
這其中,會不會就有答案?
……
第三隻眼最上層的某間特殊病房。
“咳、咳咳,是嗎,唐笑博士已經醒來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露出個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學術委員會的巴茲爾博士站起身拍了拍老人的後背,讓他把氣捋順了,才說:“您也要注意身體,好好休息,不要看那麼多論文。”
“這不是習慣了嗎,”多爾頓示意旁邊的護士幫忙把論文紙豎起來,歪著腦袋看,歎息著說,“不看看這些最前沿研究,腦子都要木掉了。”
“小心看著看著又昏迷了。”巴茲爾博士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規勸。
“身體不行啦。”多爾頓隨口說,看著這論文上的內容,嘴角就忍不住勾起,眼神裡閃過欣慰,“這門技術終究還是做出來了,不錯。”
真是的,除了他以外還有誰能看著論文笑出聲?巴茲爾也是服氣了,從認識多爾頓開始,這個人就是這樣。
那個時候多爾頓還沒有患上漸凍症,才三十幾歲,正是一個科研人員最巔峰的時期,腦子靈活,知識貯備豐富,身體也跟得上繁重的科研任務。
【“巴茲爾,你快點看看這篇論文,寫得太有趣了!”
“我看看,額,這是物理學的領域吧,和我的研究範疇不搭邊,你看得懂?”
“看不太懂,但我在努力!”
“……那有什麼有趣的啊?”年輕的巴茲爾無語地道。
“我就是感覺有趣,雖然看不太懂,但是我能看見,有斑點和火花在碰撞。”
“……什麼?”
“不隻是生物學,物理學也好有趣啊,我決定了,我這些天要去看看物理,哦對了,我先去買書,那一個星期後見!”
不等年輕的巴茲爾說話,多爾頓已經帶著論文跑遠了。】
過去的片段閃過腦海,巴茲爾忍不住勾起唇角:“從以前開始你就是這樣,喜歡一切前沿的東西,不管是不是你的研究領域,都會想辦法弄懂。”
“因為每一個前沿研究,都是人類文明的進步啊,”多爾頓說,“那麼偉大的瞬間,怎麼會有人不想去見證?”
“是啊,所以你才建立了第三隻眼。”巴茲爾深吸口氣,看向病床對麵的掛著的第三隻眼的標誌。
“智慧是人類觀察世界的第三隻眼睛。”×2
多爾頓彷彿預判了巴茲爾要說的話,幾乎和他同時說出,之後像是頑童般得意地哈哈大笑。
巴茲爾扶額:“我不管你了,反正你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多爾頓嘟嘟囔囔,“小巴越來越煩人了。”
巴茲爾懶得理他,和護士多說了一句:“莎麗女士,麻煩看好他。”
護士微笑:“當然,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時間逐漸晚了,巴茲爾也就離開了病房,很快病房裡又隻剩下多爾頓,以及一名已經年近五十的護士,病房隻剩下他們兩個。
多爾頓不喜歡病房裡擺著那麼多人,而且莎麗在這裡工作很久了,知根知底,多爾頓十分放心她,讓護士幫自己拿過來膝上型電腦,艱難地挪動手指,開了好幾個視窗。
他病重的那幾天都沒有好好看看組織內新發布的成果,現在神智好不容易清醒,當然趁這個機會多讀讀這些論文。
再不讀,恐怕沒什麼機會咯……
最近成果出了不少,封書韻的,蕭柏的,當然還有唐笑的。
有關於428專案的論文最多,也是多爾頓的重點關注物件,其次就是僵屍真菌相關成果,當然還有這些日子組織內積累下來的重要情報,現在多爾頓已經不參與學術委員會的工作了,隻是保留個知情權。
他老了,思維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麼靈活多變,年輕的時候他看一篇論文,腦海中都會同步開始放映相關實驗過程,細胞的分裂、融合,神經元傳導、蛋白變異等等,那是隻屬於他的微觀世界。
那麼地有趣,那麼地生動,所以他才戒不了科研,這種不斷滿足自己好奇心的過程實在太美好了。
這麼想著,原本蒼老遲鈍的身體,突然像是煥發了光彩一樣,多爾頓眼前再度出現了年輕時候的微觀世界,他以為是今天狀態相當不錯,把視線投以目前正在看的,唐笑的那篇《王菌孢子進食機製和地下運輸網路》的論文。
看著看著,多爾頓突然抖了一下,思維這個瞬間突然暴走,無數線索連線起來,炸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嗬、嗬嗬!!”
多爾頓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情緒太過激動,一時間那股氣卡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隻能用勉強還能活動的手指瘋狂指著螢幕。
旁邊看護的護士嚇了一跳,連忙湊近多爾頓身邊:“您怎麼了?您想說什麼?”
“嗬……”對了,還有莎麗。
多爾頓眼球顫抖地轉向她,快點、快點叫其他人過來。
“您怎麼了?”護士卻好似看不見一樣,執著地問,“是需要什麼嗎?”
為什麼她還沒反應過來!去叫人啊!
多爾頓急,卻說不出話,越是想說什麼,越是動不了,心臟像是瘋了一樣抽搐,在這台枯竭的機器裡炸出僅剩的動力。
機器開始報警,外麵響起朝這裡迅速靠攏的腳步聲,但這個時候多爾頓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他知道病房裡隨時配備有救命的儀器,但一直到這個時刻,莎麗護士依舊沒有動作。
多爾頓竭力把手指放在鍵盤上,重重地扣下去,下一刻,他手腕一鬆,旁邊連著心跳的儀器傳來‘滴——’的一聲警告。
在外麵的人衝進來前,護士顫抖地把他的手指從鍵盤上移開,急忙裝作開始搶救的樣子。